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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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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喜愛◎

口中極苦......

沈清葉緊緊蹙起眉, 猛然睜開了眼。

“咳——!咳額!”

藥汁落了滿榻,宣隆端著藥碗慌忙往後退,見宣隆要下跪, 明心忙道一句“不用”,先坐到沈清葉的身邊。

“清葉!”

明心拿著帕子慌忙要去給他擦臉上的藥痕, 少年本昏昏沈沈, 見她過來, 下意識牽住她的手。

“貴......”他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如今的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也不再繼續說話了,明心不知曉他在想什麽,只當他初醒, 大抵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但還是氣的用指頭硬是戳了一下他的臉。

沈清葉暈迷了數日。

這期間,明心要宣隆一五一十的將事情都交代了個清楚, 宣隆雖聰慧,但一向不擅長藏事,更不要提是對明心, 有一絲一毫的隱瞞都被明心剖絲抽繭的再度詢問一番。

本就覺得蹊蹺。

果真與沈玉玹脫不了幹系。

沈清葉傷的太重, 身上的傷口幾乎都是沈玉玹用鞭子打的, 頭上的血窟窿亦是被沈玉玹踹倒磕上石壁所致,若是明心當日未回, 沈清葉定是救不回了, 那晚他已然燒到神志不清,是到了人最後的時候了。

萬幸沈清葉雖瘦弱, 卻天生是個硬骨頭, 明心都難以想象他受了這麽一番傷病, 竟還能再醒過來。

畢竟張醫師為他醫治期間,沈清葉都好幾次沒了氣息。

“為何不告訴我呢?”明心又用力點了幾下他的臉頰,他渾身上下,也就只有臉頰這部分明心能夠放心戳弄,這會兒就連額頭上他都圍著白布,本就瘦小的一張臉顯得更小了。

“清葉,這是最後一次,”哪怕過了幾日,明心的心裏依舊壓著火氣,她接過宣隆手中的湯藥,要宣隆先出去,只坐在沈清葉身邊拿瓷勺撥弄著碗中棕褐色的藥湯,“你的命本就是我救下的,你怎能擅自便決定去死呢?”

說著話,明心緊蹙起眉,將盛滿湯藥的瓷勺遞到沈清葉的唇邊。

清晨光影疏淡。

沈清葉坐立難安,似是想逃離病榻,本人也尚且有些沒回過神來。

“不......”明心餵他,要他下意識抗拒,“奴來便好,貴女不必麻煩......”

他還未回神,卻隱隱有些記憶,不知是夢還是真,明心見他想要起身的樣子,忍不住道:“沈清葉,跪下。”

少年明顯渾身一頓。

他那雙哪怕到現下也清澈透亮的眸子定定望她片晌,跪了下來,明心繼續,“跪坐下來,不許動。”

“嗯......是......”

他只知曉自己沒死成,又被明心救下,想說些什麽,都已然不知該如何開口,更不想要明心再度煩厭,見她端著的湯碗到他唇邊,只低下頭,小心翼翼喝起明心餵過來的湯藥。

見他渾身僵硬的喝了大半,就連抓著床褥的指尖都不住緊攥的模樣,明心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沈清葉微頓,擡頭,望她的笑顏。

不知他在想什麽,明心一貫對他專註望來的視線感到有些無措,他的視線太直白,總好像將她盛在眼裏,恨不得看個清晰,她輕“咳”一聲,“繼續喝。”

沈清葉道了句“是”,又低下頭喝起湯藥來。

乖巧又聽話,戴著頭上的紗布,又顯得可憐蒼白。

一碗湯藥喝完,明心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摸了幾下他的頭發,才端著藥碗起身。

卻覺身後有了拉扯。

回頭,對上沈清葉從下往上定定望她的眼睛。

少年微微抿唇,額頭上還裹了紗布,只顯得可憐。

“貴女......”

他牽著明心的衣角,擡頭看著明心的唇,他記起了些事情,卻不知是夢還是真,怨自己當下的聲音難聽沙啞,也怕自己現下的模樣難看憔悴,盯著明心看了一會兒,便自慚形穢的低下了頭,“別走......”

不想她走。

想她一直都留下來。

這時候她如果走了,他只會想要去死。

明心本就沒有想要離開,聽到他的話,她忍不住抿了下唇,“清葉,我先去將藥碗放下。”

少年耳垂明顯染紅,他點了下頭,松開了牽著明心衣角的手。

空了的藥碗被她放到桌上,明心回到沈清葉的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才坐到沈清葉的面前。

只感覺少年越發無措。

“你尚且帶病,還是先睡一會兒。”

“奴不困......”

明心往他唇的方向指了一下,“清葉,往後不許對我自稱奴,不困也躺下。”

她總是這般說一不二的幹脆,沈清葉雖不知為何要改自稱,但也一聲不吭的聽她的話躺下來,頭上的紗布有些不適,他不知自己現下是一副什麽樣子,只下意識用被褥將大半臉都藏起來。

“做什麽要把自己藏得這樣嚴實?”明心失笑,“該喘不上氣的。”

他聽話,又將被褥放下來些許,只是原本蒼白的臉有些悶紅了,一雙瀲灩桃花目註視她片晌,終是憋不住心緒,“貴女,奴現下醜嗎?是不是破了相?”

明心控制不住,當真笑了。

“沒有,你的相貌又怎麽會難看?哪哪都好著呢——又自稱奴了。”

“奴、我的錯,”他低下頭,“我想照照鏡子,可以嗎?”

“你怎的變得這般在意相貌?”明心笑著便要起身,“從前不會這樣的啊。”

“......不想被貴女討厭,”躺著不合禮數,他坐起身,聲音悶又直白,“......我想被貴女喜歡,所以我變得很在意。”

“當真不醜嗎?”

覆雜的心緒在心頭浮動,沈清葉對上她總是太乖,太聽話,才會總是要她忘了,沈清葉對外的性格其實極為敵意逆反。

什麽都做得出來。

就連死,都不怕的癡癲,就好像這世間他唯一怕的,就是被她厭棄。

明心看他許久,手過去,放到他面頰上輕輕撫摸,“哪裏都不醜,清葉,一直都很好看。”

對上少年專註望她的視線,明心垂下眼睫,這幾日她也沒怎麽休息,今日更是一早便過來了這邊,這會兒她也困累的緊,索性脫下繡鞋,在沈清葉怔楞的視線下躺到沈清葉身邊。

“貴女......”

晨光熹微,沈清葉坐著,他轉頭望明心眼下些微的青色,不知是夢還是真的回憶浮上他心頭。

“困得緊,”明心確實乏力,“我歇息片刻。”

但說是睡,明心其實也睡不著。

她一向是認床的,只是說不上來心頭的情緒,才想躺在沈清葉的身邊。

她真的以為他救不回來了。

光是那樣嚴重的溫病便要將人燒去半條命,更不要提他還有渾身的傷,明心抱著他在張醫師的藥房裏時,只感覺他的手不住抓著她。

恍似將死的恐懼都全然未放在眼裏,他嘴裏癡癡幾次念得,全都是她的名字。

只是不知他從何處知曉了她的乳名。

聽到他睡夢之間囈語她乳名,明心又驚又怕,萬幸當時屋內沒人,也因此,明心之後多是自己看顧著他。

呼吸之間,將要被遮掩的梔子花香盈滿她鼻尖,卻感覺有一股含帶苦澀的藥味朝她過來,明心睜開眼。

恰與少年那雙黑且亮的眸子對上視線。

床榻周邊本就拉著帳幔,屋內光線昏暗,朦朧的光影暗淡的落在少年身上,他墨發未束,額頭上纏著白布,不說話,只一雙桃花目癡癡望她。

望她的唇。

他專註的視線甚至要明心難言尷尬,明心下意識抿起唇,“清葉?”

“貴女......”他聲音有些沙啞,視線自她唇上移開,與她對上視線,“喜歡您......”

“奴、愛您......”

明心僵僵,好半晌,才道,“我知道。”

“貴女知道?知道我的心意,因為我確實與您說過,對嗎?”

明心有些莫名,“是啊。”

他沒有做夢。

那晚的事情,他對她表白了心跡。

可她的回應,那次親吻,是他的夢嗎?

沈清葉眉心蹙起,他想確認,雖大抵一定是夢,可他還是想要確認,“貴女,奴做了一個夢。”

他又自稱奴了,可沈清葉如今整個人都有些縮起來,再不似從前一般鮮明的渴求,只越發顯得可憐,明心沒再訓教,“什麽夢?”

“奴做了一個,您親吻了奴的夢,”他想下跪,可他如今的情形甚至都不敢起身,只趴下來,又覺得自己惡心,如今他唯有的相貌也有了損,他不敢再行勾引之舉,甚至都不敢去看一眼她的臉,“對不起,奴該去死......喜歡貴女......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夢,”明心的手放到他柔且順的墨發上,感受到少年明顯的僵硬,明心心憐的嘆出口氣,輕輕摸起他的發,“那不是夢,清葉。”

“......?”

沈清葉怔怔擡頭,明心的手忍不住,自他發間撫摸到他的臉頰。

不知方才又想到些什麽,他眼眶已然染紅。

可憐。

又可愛。

拼盡全力,祈求著她的愛,祈求她的註視。

“所以不要再說去死,”她不知自己的心緒,話語已然先一步說出了口,“你的命是我的,知不知道?”

“我的命......是貴女......的嗎?”

就好像心中最隱秘的情緒因他的存在層層探出。

明心性情雖溫柔良善,卻自幼倔強,其實,一貫有壓抑著的心性在。

可如今,她那些隱秘的,連她自己都無從得知的心緒,幾乎盡數被沈清葉喚醒。

“對,是我的,清葉,我也很喜愛你,所以,只有我讓你去死,你才能夠去死,我要你活下來,你便只能活下來。”

她這番話,自己都說的心驚。

可偏偏,沈清葉癡癡註視著她,全然無一絲一毫的反感。

反而,那雙瀲灩桃花目中隱含的情緒......可堪癡迷。

他攬住明心的手腕,用臉去蹭明心的掌心,似是因太過激動,他淺淺的喘息,漂亮一雙眉也微微蹙著。

“真的嗎?貴女,您真的喜愛奴嗎?”他明明詢問,話語卻未斷,“想要成為您的東西,想要成為您的所有物,您要奴去死,奴便去死,您不厭惡奴,奴便能活下去,愛貴女......愛您......”

少年一向沈穩,當下卻難以自控的情緒滿盈,就連牽著明心手腕的手都在發抖,似是完全冷靜不下來,“想一直在貴女的身邊,好愛貴女,愛您,奴的一切都是貴女的,只想為貴女的東西——怎麽辦?怎麽辦?”

他似是冷靜不下來,恍似從未見過雪天卻期盼著白雪的孩童第一次看到美麗無比的鵝毛大雪,亦似渴財一生之人忽然得到一大筆天降之財,難以言喻的情緒將他漲滿,直到明心失笑,他楞楞看著她,明心將他抱住。

“穩定些,清葉,”明心真拿他沒辦法,不住擡手拍撫著他的後背,“我知曉了,我知曉你喜歡我,愛我了。”

少女懷抱間的馨香讓他大腦發暈。

沈清葉在明心的面前,最在意外表,更在 乎儀容,他的儀容姿態曾是花樓雇傭最好的禮儀師傅手把手教的,可對上明心依舊忍不住自卑,暗地裏不知學了多少次,才導致,他知曉自己現下有多難看。

明明想要讓自己很美,不論是外表還是儀態,熟練的,去勾引貴女。

可他總是做不好,總是無法控制。

頭腦發暈,懵楞一片,他不敢似方才一般說那麽多,害怕被討厭,“您知曉嗎?”

“我知曉,”明心都不免發笑,少年個子比她要高上不少,身型卻太瘦,明心緊抱著他,只感覺沈清葉的手也緩緩搭到她的後背上,他輕,又小心的抱住她,明心甚至聽到他淺淺的顫抖吸氣聲,“我知曉你喜愛我。”

“太好了......”

明心微微垂下眼皮,不知是不是錯覺,好似都能感受到少年雜亂的心跳,他渾身越發熱燙,不用看,都知曉那張美麗至極的蒼白面頰定已然染上紅霞。

她自幼便多是病。

纏綿病榻,在窗欞的縫隙處望外頭的晴天,雨天,後來知曉這世間不真實,恐怕只是由話本構成,她也活不長久,她當時只覺得空蕩,不知自己這麽多年堅持了什麽。

這些年,她近乎總是無法外出,吃了太多的藥,每日都是苦澀的,清苦的藥被染入她衣衫,皮膚,甚至鮮血之間,不論是她剛下江南回來後遇到的沈玉玹,還是她的生母謝柔惠,都曾說過她身上的藥苦味太重。

她也在意,便在自己的身上塗香粉,在每件衣衫上都熏染香料。

可就是有一個人,連夜間入睡,都想要抱著她沾滿藥苦氣味的衣衫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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