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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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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不要不開心◎

嘴裏的麥芽糖有微微焦味兒。

沒有方才貴女餵給他的好吃。

秋秋做的甜食, 沒有他做的好吃。

“哈......”

沈清葉不禁嘆出一口氣。

為何方才,沒能做好呢?他沒有做好,貴女會不會被他被嚇到, 會不會厭惡他?

*

一整個下午,明心頻繁走神, 本想看會兒話本來解悶, 但她早已習慣了與沈清葉一起看, 旁側沒有沈清葉的念誦,看不到少年時而專註,時而驚喜的表情,她都覺得沒什麽意思。

身子不舒服,她卻不大想繼續睡, 只坐在床榻上刺繡,邊吃著沈清葉給她做的麥芽糖。

可到底溫病要她頻繁眼花。

明心喝了口溫水躺下來,又看到了那個木盒子。

深且要人心口發悶的木色, 又沈水香暈染,明心身上滿是被褥裏的湯婆子暖出來的熱汗,她將木盒子拿到手裏, 又將那柄翠玉簪拿了出來。

宛若, 流淌在春日下的綠湖。

是沈玉玹從沒有送給過她的顏色。

他所謂何意, 不言而喻。

明心天性聰慧仁善,卻不通人事, 一向較為遲鈍, 只知沈清葉極為喜愛她。

而她,不想要沈清葉受半分傷害。

幼時那個等待著母親對她展顏的自己早已傷痕累累。

沈清葉太純粹, 她不想他受傷。

想要他平安, 得到他所求的, 為數不多的幸福。

“宣隆。”明心喚了一聲,外間很快傳來回應。

“二娘子。”

“將清葉喊過來。”

“是。”

*

沈清葉到時,天色已然有些暗了。

明心沒留人伺候,沒外人在,四下更是安靜。

沈清葉進屋,便見明心正撫摸著一只純白的小貍奴,她坐在茶桌前,面上笑容清淺。

沈清葉不禁站在原地,直到明心回神,他才低頭行禮。

“貴女。”

有人來,吃完食的小貍奴溜得飛快,明心要沈清葉坐到自己身邊。

“清葉。”

她一向怕黑,這時候,臥房內已經點了燈。

兩人四目相對,明心微微避開視線,沒有直視他。

“貴女,是想要看話本嗎?”沈清葉心中喜悅,“奴可以給貴女念話本了嗎?”

“不是,”明心始終沒看他,那木盒被她方才不註意,收在茶桌邊,此時一眼就能看到。

“清葉,我想問你,你如今可還想要做挽發師?”

“挽發師?”他下意識重覆,“奴只想給貴女一個人挽發。”

“我知曉,你往後也可以繼續過來給我挽發。”

“什麽意思?”心中喜悅霎時蕩然無存,沈清葉楞楞望著她。

“我日前便聯系過大明坊的師傅,那邊很樂意收你,你手藝好,本身也想要做挽發師的行當,時下大明坊是最好的地界,那邊的師傅們脾性溫柔,有我護你,你更不會挨欺負。”

她日前,聽沈清葉說想要做挽發師時,便想到了大明坊。

沒要沈清葉過去,其實是她自己不放心。

還有,不舍得。

她從心底往外心疼,喜愛沈清葉,想將他留在身邊,但當下,明心不放心了。

沈玉玹在這之前,一直沒有任何動靜。

才更讓明心不安。

他蟄伏起來,不處理沈清葉,一是因為她的介入,二,恐怕是沈清葉在他眼中,如明心養的貓兒狗兒,沒有絲毫區別。

但如今不同,明心難保沈清葉的安全。

“我給你問好了,紫香師傅是最好的,你上次也見過她,她得知你會挽發,稀罕的——”

少年的手一下子過來。

抓住了她的衣袖。

他極為用力的抓著,明心才註意到他指甲又是一片血紅,不禁皺眉看向他。

想問他是怎麽回事。

卻對上一雙泛紅桃花目。

明心不禁楞在原地。

“為何?”少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不停搖著頭,

“是因奴方才對貴女大不敬嗎?奴再也不會做那種事情了,再也不會了,貴女,求您不要......不要拋棄奴!”

他想要靠近,想要抱住她。

卻只是,緊緊地,抓著明心的衣袖。

“被貴女拋棄的話,奴會死,貴女,奴再也不——”

“清葉,清葉,”

感受到他甚至喘不上氣來,明心嚇了一跳,她忙下意識抱住他,感受到少年渾身一頓,繼而,他緊緊的回抱住她。

幾乎是勒著她一樣的纏抱。

“我不是要拋棄你,”

她本以為沈清葉也會想去的,因為挽發師是沈清葉過去唯一想做的行當,

“我怎麽會拋棄你?我只是覺得送你出去你會更安全,而且我一直以為,你也想要做挽發師傅——”

畢竟當初大明坊的師傅過來給她盤發時。

沈清葉一直都在註視著。

“不要,不要......”

他似是無法回過神,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明心甚至能感受到他雜亂的心跳,他攬抱著她的手也越抱越緊,

“不要拋棄我,不要,我會努力的,我會做的更好的,求求你不要,不要——”

“清葉!”

明心忙攬住他的面龐,擡頭看著他,才發現少年竟落了淚。

他一雙瞳仁兒都亂了。

“我的錯,是我的錯,清葉,你聽我說,我不會拋棄你,永遠也不會,真的。”

她抱住他,一下下拍撫著少年的後背,“緩一緩,清葉,我不會拋棄你的,清葉。”

感受到少年過快的呼吸逐漸平緩。

沈清葉依舊緊緊地抱著她。

“真的不會嗎?”

“不會,你聰慧又能幹,府裏上上下下都是你負責,我怎麽會拋棄你?”

心口泛酸,明心才後知後覺自己方才的話對沈清葉是多大恐懼,他已經被拋棄過了,從深淵落下更深更深的深淵,明心撿到他的時候,她明明都歷歷在目,

“我只是......清葉,我擔憂我護不住你,我擔憂你會出事。”

“你去宮裏接我,你怎麽能膽子這樣大?你若是出了事——”

“奴不會出事的。”少年呼吸還是顫的,他緊緊抱著她,視線,才註意到了桌上那方木盒。

他知道那木盒是今日秋秋隨信拿來的東西。

貴女在擔心他。

是因為太擔心他,才會說想要送他走。

這與宮內那位七殿下,脫不開幹系。

“奴往後會收斂鋒芒,不要貴女有半分擔心。”

他只是輕輕眨一下眼,眼淚便自眼眶掉落。

他卻像是離了魂,怔怔看著自己的眼淚落到了貴女的衣襟上。

腦海中,卻冷不丁想到——如此,他的眼淚才有了意義。

被她看到,他的眼淚,他的相貌,他的一切,才有了意義。

她是他活著的唯一價值。

從前的幻夢早已破碎,如今他只想為她一人拿起梳子,只要是為了她,一切才有意義。

“奴不會做要貴女擔憂的事情的。”他失神吶吶,嘴上如此說,卻知曉,他大概做不到。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他的生死只綁在一個人的身上。

只要她在,他便能繼續活下去,只要是被她看到,他活著就是有價值的。

明心對他心中所想渾然不知,她一下下拍撫著沈清葉的後背,心中對他愧疚又憐惜。

她不該對他說那種話。

“好清葉,你放下心便是,我不會拋棄你,也不會不要你的。”

她溫聲安撫,少年只是緊緊地抱著她,兩人身上相同的香味互相融合,甚至難分你我。

待沈清葉的情緒穩定。

明心喊了飯食進來。

“今夜咱們一同用飯吧。”

明心早對沈清葉的食量疑惑,不知他究竟吃多少東西,明明府裏被買回來的下人來了府內沒多久都會胖起來,唯獨沈清葉,最近又抽條長個子,瘦的背過身時,明心都能清晰看見他後背的骨。

若不是他相貌過盛,年紀又小,常人如他這般瘦,定會脫了相的。

自他剛被買回來,已經很久沒有和明心一起用過飯了,沈清葉微微低著頭,適才的不受控制令他有些無所適從,少年滿身僵硬坐到明心對面,一直垂著眼睫。

直到一盤櫻桃酥肉遞到他面前。

“貴女......”

“吃吧,”擡眼,便是少女的笑顏,她知道他不自在,杏眼彎彎的看著他,“多吃一些,你看看你,太瘦了。”

“平日裏你吃幾碗飯?”

沈清葉沒懂明心的意思,只如實回答,“一碗。”

“一整碗?”

沈清葉看了一下碗,搖了搖頭。

明心拿起自己的碗,“總不能比我吃的還要少。”

“差不多。”

明心舉著碗的手停在半空,驚的好一會兒沒動。

她從以前身體就不好,吃不來太多東西,哪怕想吃,也只能吃這麽些,不然就要不舒服。

可沈清葉一個尚在抽條長個子,每日還幹這麽多活兒的少年,怎麽能和她吃一樣的份量?

明心是真的驚了,“怎麽回事?怎麽能吃這麽少?宣隆每頓都要吃三碗飯才夠。”

“吃不下了,”

她擔心的話語要他聽在心裏感觸怪異,但他知道那是喜歡,他喜歡貴女擔心他,關心他,

“奴吃多了,就要不舒服,吃幾口就好了。”

這下,倒是換明心沈默了。

俗話說久病成醫,明心略通一二分藥理,也才想到,沈清葉過去吃不飽穿不暖,胃口恐怕也早傷壞了。

“奴如今有的吃,已經足夠了,貴女不必多擔憂。”

“這可不行,”明心記在心裏了,“待一會兒張醫師過來,我要他每日也給你開藥。”

“貴女,不必的,”沈清葉忙道,“奴這樣便可以的,貴女不必對奴過多擔 憂。”

藥草很貴。

他不想貴女在他的身上耗費一分多餘的銀錢了。

“那怎麽行?”明心不相讓,“這樣下去你身子定要垮了的,你得好好調養,往後每日都與我一道吃飯。”

“貴女——”

“莫要說了,再這樣下去,你個子長不高,人又生不出幾分肉,垮了身子可怎麽辦?”

話落,少年卻沒似方才,只是沈默拒絕。

他微楞的看著明心,“......長不高?”

“對啊,”明心見他驚楞的樣子,才第一次留意到沈清葉竟在乎長不高這事兒,不免暗自發笑,“人定要吃飯才能成長,你吃的這樣少,長久以來,可不是要長不高了?”

沈清葉微微垂下眼,好片晌也沒再說話。

只是這次,他夾了離他最近的櫻桃酥肉,放進碗裏低頭吃了。

剛吃半碗飯,綿簾被撞開,卻是只雪白的貓兒聞見飯香進來,明心淺笑,輕輕一招手,那貓兒便跳進了屋內。

沈清葉放下了筷箸,他已經吃飽了,吃的越來越慢,卻還在吃,他看著明心夾了桌上的白肉餵貓,那貓兒吃飽了,熟稔的鉆到明心大腿上臥下來。

“貴女,腳傷可會痛?”

少女側著臉,眉眼淺淺含笑,“沒關系。”

她說的是沒關系。

便是會有些痛的。

沈清葉不禁微微蹙眉,從前便對時常圍著明心的貓兒狗兒有自己都說不上來的不悅,此刻,更添幾分不滿。

“貴女真的很喜歡它們。”

“喜歡,多可愛啊,”

她雪白的指尖挑逗著貓兒的下巴,聽貓兒的呼嚕,

“它們純粹,一直都是這幅樣子,不像人,人總是會往前走,會變成另一副樣子,我好像也不例外。”

“人若是心裏受了傷,便會性情大變的。”

明心撓著貓兒下巴的指尖微頓,擡頭望向對面的少年。

似是沒想到明心會忽然看自己,沈清葉有些不好意思,他時常如此,從不習慣說心裏話,又沈默不開口了。

“為何這樣說?”

明心看到他下意識緊攥的指尖。

“奴見過的許多人,都是這樣的,”

他始終微微垂著頭,纖長的眼睫好像蝶翼,燭光將他的皮膚映襯,如玉潔白,回答的總是很認真,“遇到不好的事情,性情有了變化,奴看到的時候也會很不好受,貴女有不開心的事情嗎?”

她許久未動。

貓兒趴在她腿上睡著了,她望著他,望向那雙其實從她第一次看到時,便覺得眼型生的極為溫柔的桃花目。

沈清葉偶爾總是會這樣。

真誠的話語探入她心底,讓她從心往外,覺得難過。

明心沒有說話,沈清葉耳廓逐漸染紅,他定定看著她,

“......奴覺得,貴女很好,在奴心裏,貴女是最重要的,最好的,不論貴女變成什麽樣子,都是最重要,最好的,此刻不變,將來,也永不會變的,所以貴女,不要不開心。”

*

香爐上方暗香浮沈。

皇後宮內日頭明麗,沈玉玹與崔璋茹,詠玉公主三人端坐崔鳳凝下首處,正閑話家常。

崔皇後生辰宴後,崔璋茹一直留宿在皇後宮中,現下,少女穿著銀白的衣裳,佩戴的首飾也頗為簡潔。

她坐在沈玉玹旁邊,乍看是淺笑吟吟的望著詠玉公主對崔鳳凝撒嬌的景象,實則,餘光全都落在了身邊的青年身上。

“知瑾,”崔皇後笑意慈善,“初春踏青,你妹妹想出宮去譚竹紫苑,你覺得如何?”

詠玉轉過頭,眼巴巴望著沈玉玹,“七哥哥,可是求你了,母後說只要你同意,我們今年便一同出宮去。”

崔鳳凝看詠玉這唯一獨女一向似眼珠子般愛惜,縱的她驕傲蠻橫,往年一貫不許她離了自己視線,近兩年年歲大些,才偶爾許她出去玩樂。

“我覺得挺好,”崔璋茹笑道,“公主一直留在宮內也是發悶,譚竹紫苑幽靜,是個好去處,我們一同去玩個幾日,也不怕姑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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