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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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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湯藥碗◎

少年跪在地上。

這一整座殿裏的人, 怕的都是沈玉玹。

沈玉玹離他這樣近,他卻只望著明心一個人。

“清葉,”明心想擦擦他面上的雨水, 卻在沈玉玹的視線之下收回了指尖,“我沒什麽事, 只是傷到了腳。”

“傷成什麽樣子了?”他皺起眉心, “怎麽傷的?”

“我——”

“乘月”, 沈玉玹攬抱著明心,“你真是養了個好忠心的奴隸,你瞧瞧他,”

沈玉玹這樣說著,卻湊近了明心, 近乎將明心原本落在沈清葉身上的視線全部遮住。

“對你這樣忠心耿耿,”他笑意越發深了,“該賞才是。”

“皇表兄, 不必......”

沈玉玹卻置若罔聞,挪開了些身子。

“在他發間,簪上你今日瞧過的那柄翠玉簪子如何呢?”

明心記得那柄簪子。

不知沈玉玹為何忽然提起, 明心只覺越發不安, 她忍著疼痛, 抿唇笑道,

“皇表兄不要再開玩笑了, 那柄翠玉簪可是皇後娘娘得生辰禮, 我的家奴萬萬禁不起這般玩笑,清葉, 我沒事, 你先回——”

“那又如何?我當你待他與待其他奴隸完全不同呢。”

沈玉玹過高的身子倚靠在明心身側, 近乎將明心整個人都攬抱在懷裏,他打量著沈清葉,像在打量一樣物件,

“他於你而言這般特殊,那柄翠玉簪子又怎麽會配不得他呢?”

這番話,要四下霎時陷入死寂。

明心完全不知沈玉玹為何死抓著那柄毫無關聯的翠玉簪子不放,正要說話,對面少年卻先一步開了口。

“多謝七殿下美意,只是奴身為貴女的奴隸,擔不起那樣尊貴的簪子,”

少年話音一頓,他沾滿了雨水的衣衫貼在身上,脊背始終挺直,第一次看向沈玉玹,“七殿下,您可否離貴女遠一些,您身上的熏香熏的太濃,貴女身子不好,會——”

“沈清葉!”明心身上的冷汗漣漣,“你在說什麽呢?”

沈清葉在她面前,一向乖巧,只是偶爾,會顯現出極為執拗的本性。

很多時候,明心甚至能感覺到,沈清葉的眼裏甚至是沒有世俗禮法的,他自幼待得地方就是花樓,在那間花樓裏受盡了凡人不能想象之苦楚,被明心撿到時,他早對世間再無任何留戀。

他不珍惜這條命,心裏眼裏只有她的喜怒哀樂,將滿滿當當的一切心意都捧給了她一個人。

但那怎麽行呢?

他生這般相貌,又明顯已被沈玉玹記恨,明心抿了下唇,到底自沈玉玹的懷裏上前,擡手扇了他一巴掌。

扇偏了少年的臉。

“還不回去尋嬤嬤領罰。”

明心沒再敢看他。

“沒關系,奴隸而已,我怎麽會生氣?只是這就要他走了,”沈玉玹的聲音貼靠在她耳側,“不想再要他多留一會兒?”

“他認不清自己身份,口出妄言,便是忠心護主也需得受罰,”明心始終垂著視線,“沈清葉,出去。”

她的視線,不可自控落到少年垂落在前的青色衣擺上。

還有他緊攥的指尖。

心頭情緒覆雜,直到望見少年沾濕的墨發垂落。

他對明心彎下腰身,墨發都垂到了地上,被雨淋濕的發帶白的刺目。

正要說告退之言,少年卻微微起身回過頭。

明心也望向他身後。

殿外傳來宮奴的聲音,“秋安姑姑,您怎麽過來了?”

“皇後娘娘要我送藥來給明二娘子,”頗為爽利的女聲越發近了,“明二娘子可睡著呢?”

原本一直攬抱著明心不放的沈玉玹直起身,他攏了下墨發,繞過沈清葉前去相迎,“秋安姑姑。”

“奴給七殿下問安。”

秋安姑姑端著藥打簾進來,“明二娘子可好?”

“多謝母後記掛,乘月一切都好,”沈玉玹淡聲答道,“秋安姑姑放下湯藥,我來餵便是。”

“殿下不必急,奴也得瞧上明二娘子一眼才好跟皇後娘娘交差啊。”

秋安姑姑笑,徑直端著湯藥往前。

“二娘子,腳踝可還痛呢?”

“姑姑好,”

明心冷汗淋漓,她先對秋安姑姑打了聲招呼,註意力不免一直落在旁側的沈清葉身上,

“不大痛,多謝皇後娘娘掛心。”

“應該的事,在宮內出了這種岔子,皇後娘娘憂心不已,方才便交代下去要宮人們將蓮花池那邊的鵝卵石全換了。”

秋安姑姑不免唉聲嘆氣,又瞥見旁側的沈清葉,沒看全,便知這少年相貌出奇的好。

“明二娘子,這位是?”

“他是,”明心看向沈清葉,後者,竟也擡起頭來望向她。

明心迎著少年那雙幹凈桃花目,“......我的家奴。”

“明二娘子真是妙人,自己花容月貌便罷,身邊跟著伺候的也這般齊整。”

明心微蹙起眉心,對沈清葉暗中使眼色,少年往日七竅玲瓏心,現下卻像是沒能明白般,只跪在一側望著她。

“秋安姑姑,讓我來餵罷。”

沈玉玹冷不丁出聲,要明心一頓,她垂下眼睫,身子不可自控的隨著沈玉玹的靠近越發僵硬,秋安姑姑朗笑,“好好,殿下來餵。”

白瓷碗被送到沈玉玹手裏。

他坐到明心的身側,不似方才那般靠近,邊用白瓷勺搗著湯藥,邊與旁側的秋安姑姑閑聊。

明心只覺不適。

她的腳踝傷了,動一下便刺痛非常,沈玉玹又這般箍著她不放。

他不同意退婚。

自回到京城之後,兩人一向相敬如賓,明心從沒想過他會如此決絕不放手。

且竟要魚死網破般,絕不允許她獨身脫離。

明家的支撐於他而言,如此重要嗎。

明心神思恍惚,白瓷勺遞到唇邊,她擡眼,沈玉玹面上還殘留與秋安姑姑說話時的莞爾,他看著她,鳳眼裏卻一丁點笑意也沒有。

冷汗淋淋,明心正要低頭去喝藥。

“秋安姑姑。”

少年沈靜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明心甚至沒反應過來,如墜夢中般擡起眼。

原本遞到她唇邊的湯匙也停在半空。

“明二娘子身體不適,”沈清葉面朝向秋安姑姑,“奴來接明二娘子回府,不然,放心不下。”

“嗯?”秋安姑姑頭一回瞧清了他面容,怔楞楞的沒回過神來,“你......哦......”

她沒問是誰放心不下,不問也知道,肯定是明府的老太太不放心,明府老太太年歲已高,又才被聖上提及,秋安姑姑不敢耽擱。

“原是這樣,你是特意過來接人的?”

“是。”沈清葉點頭。

現下天已要過子時,皇後娘娘早歇了,但這男奴自明家淋著雨過來,身上都濕透了,又說放心不下,秋安姑姑擔心明府老太太在這深更半夜的雨天裏還在等孫女,她起了身,合計一番,倒是越發急了。

“哎呀,那是不能耽擱了,藍琴,快要外頭備車來。”

明家的千嬌女,在宮內出了事,明府老太太怎麽能睡得安穩。

秋安姑姑一向妥帖,忙要沈清葉起身。

“明二娘子沒受大傷,只是此次到底是我們疏忽,隔日皇後娘娘便送新鮮的靈芝燕窩到明府給明二娘子補身子。”

明心楞楞聽著這一來一回,不禁下意識望向跟著秋安姑姑往外走的沈清葉。

耳邊,卻聽見“噹”“噹”的輕響。

沈玉玹手中端著藥湯碗,他許久沒動作,只是面朝小跑出殿外的藍琴,墨發垂落的緣故,明心瞧不清他面容。

只能聽到,他手裏拿著的湯勺一下一下,磕碰著碗底。

恍似一下一下,敲上她心頭。

明心硬著頭皮擡起臉,與沈玉玹微彎的鳳眼對上了視線。

他面上帶笑,濃黑的瞳子在晦暗不明的陰影裏,似一口幹涸的枯井。

“乖乘月,喝藥,來。”

他拿著湯匙遞到明心唇邊,酸苦的藥味直冒上鼻尖,明心不禁僵澀不動,沈玉玹卻驀的笑了。

“我真想要你看看你現下是什麽表情,”他註視著她,唇邊含笑,似是有些失神,早已冰冷的湯匙貼到明心唇上,“那麽害怕我的樣子。”

“你受了他的蠱惑嗎?”

湯匙寸寸劃過,到她唇側,又掠過她下顎。

明心脊背不自禁繃緊,失重般的窒息感讓她喘不上氣,直到腳步聲到她耳畔,少年蒼白瘦弱的手臂一下子護到了明心的身前。

他身上還沾著雨水的潮濕氣息。

明心被他帶的後退,後背又被他穩穩撐住,冷汗早已濕了眼睫,少年那張面若好女的臉龐近在咫尺,這次,卻沒有在如從前一般,只帶著濃濃的專一眼巴巴望著她。

“七殿下,”

少年聲音一字一頓,竟含滿明心從未聽過的尖銳鋒利,“貴女夜裏沒有用飯,此時喝湯藥只會傷胃,馬車已經備好,奴要先帶貴女回去了。”

他擋在明心之前,遮住了明心的視線。

秋安姑姑也過來了,聞聽此言,連忙點頭,“是是,都怪我疏忽了,沒來得及提前問一嘴。”

“無事,回去之後奴會親自給貴女熬藥,”沈清葉退後,單膝跪到地上,“七殿下,您可否先起身,奴要背著貴女出去了。”

沈玉玹手裏還端著湯藥碗。

好片晌,才淺笑安然,將藥碗慢條斯理放到旁側宮奴遞來的托盤上,又拿了手帕,湊近了明心,替她細細擦了下巴上沾了的濃藥印子。

“可以啊,”他聲音放低,話音也顯得越發陰柔,說著話,視線卻只盯著明心一個人,

“我之後再去看你,乘月,我們有的是時間,就算是病了,也記得每日都看我的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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