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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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化身的龍正窺伺著罅隙。解決它,對祂來說輕而易舉。

但祂停了下來。祂想見證此間人類的行動。孩子們的行動。

在書的那一邊,桂花精靈帶著被自己變成花粉的孩子們穿過各種屏障,進到書頁的空洞裏。祂揮動法杖,孩子們現出原形,但是,哭泣得更厲害了。

“嗚嗚嗚嗚嗚我想回家!”

“我要爸爸媽媽回來……”

“這個世界怎麽了……”

精靈還沒出聲,混在孩子堆裏的中也卻被吵得煩了,他叉著腰,抱著手說:“別哭了!哭有什麽用?等我、等我們找到這件事的罪魁禍首,世界就恢覆正常了!你們可以回家了,你們的爸爸媽媽也回來了!”

說完,他仿佛才曉得自己說了什麽話,加上周圍的小鬼頭們眼淚汪汪地圍著他,面上蹭地熱了起來。

太宰在一邊悄悄地笑:“噗噗,他居然害羞了,真幼稚!”說完,他卻盯著旁邊的精靈道:“但是,和說大話的人不同,您一定是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也知道該怎麽解決的吧!”

“畢竟,是您贈送的桂枝讓我們能維持原樣,也是您帶我們安全地來到了這裏。”

這句話放在大人堆裏,恐怕精靈就要被無數不懷好意的眼光盯著看。但現在周圍的可全是小孩,不光如此,還有一個大人模樣的亂步氣哼哼地反駁,他說:“反正亂步大人決定啦!一切都聽祂的就好了嘛!我還等著回去和社長重振偵探社呢!”

大孩子在孩子堆裏,本就很有話語權,更何況是亂步這樣看起來很厲害的大孩子。水汪汪的目光,一下子又轉移到了精靈身上。

和本體相比,這個精靈只是祂億萬神思中的一縷,思維比本體簡單得多,所以也只有心思澄明的小孩能看到祂。精靈說:“解決這個困局的辦法很簡單,只要讓大人們知道他們在說謊就可以了!”

“什麽?”

“是因為大人在說謊,世界才變成這個樣子的嗎?”

“是…是那個蒼蠅雕塑?”

“我就說它是假的!”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精靈點點頭:“大家聽說過國王的新衣嗎?其實這個雕塑、這個蒼蠅的故事,也是一樣的。”

——世界誕生之初,只有一只蒼蠅。

蒼蠅知道自己是蒼蠅。祂也知道,在有智慧和審美的個體面前,祂渺小而醜陋,叫人看一眼,就知道“醜惡的集合體”是用來形容誰的。

但是,當祂創造了這個世界,當祂創造出在世界上生活的人,當祂賦予某些人類以美貌、財富和權力時。

那些人山呼萬/歲,他們說蒼蠅是最美麗的東西,他們說自己看到的事物是萬千語言都無法形容的絕代佳人。

人的讚美形塑著神像,讓神像正如人讚美的那般,有了美麗的面皮。祂正可以用那美麗的面皮,去吸引其他信徒,再用獲得的信仰,把自己裝點得更完美、更高貴。

祂用美人面騙過一個信徒,信徒就會變成祂的傀儡;祂用美人面騙過一個世界,這個世界就會為祂所用、任祂擺布。道理是一樣的。

但是,無論如何,謊言還是謊言。蒼蠅,歸根到底也只是蒼蠅。

蒼蠅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醜陋而渺小的本質。但是,在漫長的時間裏,在無數信徒純粹而狂熱的稱讚裏,祂逐漸飄飄然了。祂逐漸開始講究養移體居易氣,只允許人類將祂看作美人,不想看也不願見到“蒼蠅”這個詞。

或者說,當謊言失去了效果,當“美人”的面具被摘下,最終顯露出來的蒼蠅,也真的只是一只蒼蠅而已。

那時,所有曾經的騙局都不再生效,世界將會像最開始那樣,回歸到沒有被蒼蠅欺騙時的樣子。

“也就是說,我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可以恢覆成原來的樣子?”孩子們眼淚汪汪地問。

精靈抱著胸,耿直的臉上莫名有一絲神氣模樣:“當然了!等我們揭穿了祂的謊言,就回來,把大人們變成人,把世界變成更好的樣子!”

大部分孩子到了這裏就開始破涕為笑了。

可是還有一些孩子有著疑議。比如亂步就開始問:“你說,最開始那只蒼蠅創造了世界,創造了人,那豈不是我們揭穿了蒼蠅,世界也會消失?還是說,你已經找到了能夠替代蒼蠅的存在,或者說你就是那存在的一部分?”

中也有些隱隱的激動,畢竟這小精靈一看就不是人,某種意義上,他和祂說不定很有共同話題可聊。而太宰,看著亂步探究裏帶著點試探的神情,不由得有了些前輩似的感慨:你還想試探!還覺得祂不會對你和盤托出!可這個精靈可是耿直到一種境界……

果然,精靈大方地點一點頭:“你猜對了!我就是那存在的一部分。只要我們揭露了蒼蠅的謊言,祂就可以改寫蒼蠅設下的規則。”

亂步:……

“祂為什麽願意幫我們?為了收獲信仰?為了獲得這個星球?”

精靈脫口而出:“為了道理。”

亂步:……

“道理”是什麽?值幾個錢?有信仰和土地重要?這對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都實在是個覆雜的事。

但其他孩子們:好誒!有解決的辦法了,不管怎麽樣,我們先做了再說!

於是七嘴八舌起來:“怎麽才可以讓祂知道祂是蒼蠅呢?”

“《國王的新衣》裏面,只要在國王面前把事實說出來,故事就結束了!或許,我們只要找到那只蒼蠅,告訴祂,祂就是個蒼蠅,就可以了?”

“不不不,我想還需要一面鏡子……”

“我現在就有一面鏡子!”

“不是具體的鏡子。”精靈補充道:“這只蒼蠅,是靠著信徒的‘相信’維持祂的騙局的。”

“只要你們在祂面前,依然相信自己眼中所看到的,相信自己親身所經歷的,依然能夠動腦思考,這就已經在祂面前構成了一面面強大的鏡子了。”

“而現在,我們已經到達了祂最本質的地方,只要一直去尋找,就可以找到那只蒼蠅,然後在祂面前,戳穿祂。”

“這、這聽起來很簡單啊……”有的孩子不解地問。他想到他看到那麽多恐怖的景象,解決這些事情肯定很困難,可精靈說的,卻非常容易。

“要說場外的波折,肯定也有。”精靈依然誠實且直接:“那只蒼蠅可能會發現我們,為了消滅我們,他們一定會設置很多的幻象、很多的阻礙。但是,這些對你們來說,卻並不算什麽。”

“為什麽?”

“祂之所以能騙過大人,把大人變成祂的傀儡,是因為在那些大人眼中,‘對錯’雖然存在,但不重要。”

“但你們既然能看到我,就說明,你們一直認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空間忽然開始顛簸,在這一片一無所有的空間,天空忽然裂開了一個大口子,漫天俱是魔怪墜落,它們嗜血怒號,見到發著光的精靈和祂身旁的孩子,張開血盆大口就沖了過來。

孩子們下意識要躲,精靈揮了揮祂的桂花法杖,冰冷的、金黃的火焰忽然在魔怪們身上燃起來了:

“那只是幻象,不要怕!”精靈說:“看著他們!”

“他們害怕我的火焰,和你們眼中的、真理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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