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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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前夕,雕像顯靈;老者重返青春,死者再臨生境。

【神】說,只有消滅寄生在異能力者之上的偽神,才可以拯救世界。

大家莫衷一是,對【神】、□□和身邊的異能力者都充滿了疑慮,最後也只能各自散去。卻沒想到此後再也無法回頭。

最先動手的是菲茨傑拉德。他花重金從重刑犯中招來幾個被控制住的異能者,在藏身處面向雕像所在的地方問道:“您所謂弱肉強食,我最擁護;您所說的幸運與不幸的天平,更是亙古的真理。那麽,我是否可以認為,只要異能力者的數量減少,被偽神附身的可能便會降低?”

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他的面前,白鯨透明的落地窗旁,忽然出現了比□□那座雕像還要巨大的、貫通天地的【神】的幻像。在成像中,美人面俯身下視,橫濱有限的幾道黑氣聯結著祂。

雕像上本該固定不變的笑容固定在了詭異的角度,面部正對著白鯨所在的落地窗,直盯著菲茨傑拉德的眼睛。

活似巨人不懷好意地透過籠子的縫隙,窺伺著自己蓄養的小人。

“是。”

神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

菲茨傑拉德楞了楞,反應過來,扭曲地笑了起來:“  所以,主啊,我想向您求問一件事情:我是否能通過向您獻祭我面前十個異能力者的性命,來換取偽神永遠不在我身上寄生?”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巨大的美人面向他詭異地轉動著眼球,面部的嘴角微微勾起,定格在了一個略顯詭異的笑容。

那一瞬間,他面前的十個異能者全都消失不見。幻像也漸漸模糊,他聽到腦海裏的聲音回應他說:

“好。”

——然後,在常人看不見的地方,一道黑氣從白鯨處引出,漸漸聯結到大廈前雕像的底部。

就在菲茨傑拉德說話的同時,mimic的首領帶領他的部下在橫濱展開了對異能力者的無差別獵殺。他們呼喊著神的名號,以此來作為自己如今的信仰。

“神說,要消滅被偽神附身的異能力者。”

——“不,不是這樣的。”

“只有異能力者越少,世界才越安全。”

“這是神為我們這些求死者指引的道路,這是屬於我們的神聖戰爭,這是一場偉大的終結!”

神像橫亙在他們身前。祂微笑地註視著他們。如果說祂註視菲茨傑拉德如巨人註視被贍養的小人的話,那麽祂註視mimic的樣子就像牧場主看著馴順的羔羊。

祂說:

“神與你們同在。”

黑氣從狂信者的頭上引出,逐漸匯入雕像脖頸。

在這一晚,無數請求被雕像聽取,無數黑氣被聯結在雕像一點。

橫濱陷入了全城鬥毆。

沒人知道這是怎麽開始的。

最開始,只是兩個有宿怨的人,被新仇舊恨所激,互相指責對方已經被偽神附身,於是扭打在了一起。

打到後來,逐漸動了真格,由槍械到異能力,不顧周邊人物,打得紅了眼睛。

於是兩敗俱傷。一個人氣息全無,另一個人又被自己另外的仇家抓住機會,倒地不起。

再加上商賈的買賣,狂信徒的攻擊——

十個人倒下時,雕像的底座被黑氣填滿。

三十個人倒下時,雕像的頸部由灰轉黑。

……一百個人倒下時,整個雕像幾乎都變成了黑色。祂的微笑變成大笑,甚至躍躍欲試地嘗試著從塑像裏“活”過來。

然後,福地櫻癡帶著那個失魂落魄的吸血鬼,以及一個好心的俄羅斯人來到祂的面前,雙手奉上【大指令】。

天人五衰的首領說:“您才是我們承認的神!異能力是被詛咒的能力,它們本就不應該存在!”

——【大指令】瞬間杳無蹤跡。而那個憑依在雕像之中,微笑、大笑的神祇,終於完全被黑氣充滿,祂得以從那雕像中脫身,仿佛黑氣重新為祂塑造了一幅軀體一樣,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摩拉克斯,這裏終究是我的世界啊!”祂向著虛空嘲諷道:“是的,人族就是這樣,愚蠢、短視,且弱肉強食!他們走不出我設計的世界,他們沖破不了悲劇的循環!”

——“即使有人給了他們選擇,他們也會自己走回去的!”

話音未落,祂便將整個書之罅隙的格局全部打碎,然後,重新按照自己的心意,把一切都恢覆原樣:年輕的首領註定從高樓跳下,兩個寂寞的朋友註定只能在這世界共存,世界將在結尾之後又回到原點,重覆悲劇的循環。

——在他毀滅世界又創造世界的過程中,產生了許多不值一提的餘料。有一點點思緒掙紮著展開自己說:

“你一直說除去偽神,偽神呢?!”

“你不是向我們承諾,只要除掉偽神,就讓我們獲得其他世界的命運嗎?”

祂當然不屑回答,卻因為力量增強心情實在太好,在心裏悄悄得意道:

【當然沒有‘偽神’!我要重新獲得與那一位抗衡的力量,於是要奪取這個世界,那麽用欺騙的手段奪取,又有什麽關系?】

【我早就說過了,不舍棄無用的慈悲,怎麽能拯救世界?是你們蠢,沒有聽懂話裏的意思。】

【至於那個承諾,當我奪取了世界,你們也都不在了,這承諾當然是廢紙一張。】

……

思緒沒有獲得回答,自然地消散了。

而還有一些不起眼的生靈,沒有被祂安排也沒有被祂吸收,祂想,這不過是一點邊角餘料,掙紮一會,自然而然就會消散了,不用管它們。

……

橫濱這一片區域,所有被贈了桂花枝的孩子,都聚攏在精靈周圍,都驚嚇懵懂地呆在那裏,氣也不敢喘,看著路上的行人,自己的父母長輩叔叔阿姨,有的直接消失,有的變成了一段段文字,有的凝成一個紙片人的形狀,站在固定的地方不動了。

精靈眼中只有飛舞的文字。祂看到世界上空浮現出志得意滿的神祇放大無數倍的面孔,連昆蟲覆眼都纖毫畢現。這只龐大的昆蟲正肆無忌憚地在空白的紙面上揮灑,文字被祂的吸附足一個個地拋起來,又隨意打亂,於是在不斷被改寫的書頁之上,出現了一些因為文字的缺失而形成的、深不見底的空洞。

祂知道,那空洞之下是if世界的本原。是如今唯一安全的地方,是破局之法。

於是沖孩子們喊道:“跟著我走,都離開這!我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不!我要待在這裏!我要媽媽!”

“外面太可怕了!我不走!”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嗚嗚嗚……”

此時,世界的變動已經劇烈到【人】無法存在的地步,目之所及,成片成片的地方開始崩塌,裂縫馬上要蔓延到桂樹下了。

來不及多做安撫,祂揮動桂枝,略一施法,把那些或哭著或懵著的孩子們都變成金黃細小的花粉,用自己的花瓣衣擺裹著它們,向著書頁空洞的方向,極速飛去。

正編寫書頁的神,忽然感覺背後一寒,幾乎打了一個噴嚏,祂的覆眼活動起來,捕捉到了那點光芒:

“桂花仙?沒想到在這個地方,竟還會誕生出一個山野小神,還這樣膽大,直闖禁地,險些害我好事!”

祂凜了凜心神,分出三只吸附足去處理桂花的事,剩下的幾只待在原地,繼續拋接文字,改寫這個世界。

祂只分神了短短一瞬。

——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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