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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膝下無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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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膝下無黃金

酆櫟躺在醉翁椅上,手裏拿著書,可卻總是時不時被房裏傳來的笑聲吸引。

擡眸望去,秦妙蘇正拿著一對碧綠的翡翠鐲子左看右看,一張清麗的面容笑得眉眼彎彎。

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覺得她真是個財迷,也不知是在以前的家裏受了多大的委屈,看到錢就移不動腿。

可是倏地他的眸色暗淡下來,想到皇上現在正派人四處尋找符合生辰八字的人,憑他的直覺,這件事不會簡單。

說不定...他不敢再往下想,如果真被他料中了,這事就不好辦了。

他又看向那個笑得嘴都要拉到耳後根的人,此時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可他不知怎的,覺得她的笑容無比的和煦,仿若光變成了游絲肆無忌憚鉆入他的心扉,纏繞拉緊,再也不松開。

但願,是他想多了吧。

兩日後,酆櫟得令命他進宮一趟。

到了禦書房,他看到皇上愁著臉,手裏拿著張紙。

“陛下,是否有事要吩咐臣?”

“知秋,朕知道,你家世代功勳,戰功赫赫,為大盛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是這次天帝給出的符合獻祭要求的人的八字只有你的妻子符合,朕思來想去,只能犧牲她保大盛安康。這件事過去了,這天底下只要是你看中的女子,我都會替你娶來,好麽?”

“是朕對不住你,可眼下也是沒有辦法了,甘州是重要的關隘,若是真亂了,北狄必會乘機南下攻入城池,你在那邊守了多年,應知那裏的艱難。”

那日漢南月說要找符合八字的人獻祭,酆櫟心裏就猜到了幾分他們要做什麽,他怕嚇到秦妙蘇,回去一個字也沒提,只說祭祀出了問題,進行到一半時停了。

現在聽到皇上這麽說,果然應證了他的想法。

他的心涼了一半,皇上還是輕信了那些小人,要犧牲他的妻子去獻祭。

“陛下,依臣之見,這個漢南月根本不懂什麽仙法,都是用的邪術,哪裏有正道的術法需要人祭的呢?”

“朕親眼看見仙子從空中翩翩降臨,她是真正的神仙,怎麽可能用的邪術?酆櫟,你不要妄言。”

“陛下,您千萬不要被他們蒙蔽了,他們不過是想利用您達到一些目的罷了,這個仙人根本就是假的!”

聽了這話,皇帝驚怒不已,他指著酆櫟道:“閉嘴!你不要以為自己功高,仗著我信任你,就可以隨意汙蔑仙人。她是真是假,難道我判斷不出嗎?你要記著自己的身份,是威遠侯,區區女人,不應該讓你迷了眼,失了智。”

“陛下,我看得很清楚,他們不過是利用這次機會故意陷害罷了。您若真聽了他們的話,不僅會害臣沒了妻子,害一個無辜的人丟了性命,就算是甘州的旱災也是解不了的。”

“別再說了!不然不要怪我不顧多年的君臣情分。此事已定,秦妙蘇她三個條件都符合,就是最佳的人選,能獻祭是她的福分。說不定從此她能得道上天做神仙呢。”

見勸說不動,酆櫟一時間沒了主意,心裏已經成了一團亂麻,滿腦子都是秦妙蘇要被送去獻祭,馬上就要丟了性命。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帝面前,聲音透出一股沙啞:“既然陛下已經下定了決心,那就連臣一道賜死吧。我連妻子都保護不了,還有什麽顏面活在世上?”

皇帝從未見過高傲清冷的酆櫟會如此放下姿態替一個女人求請,驚訝得連嘴都合不上。

半晌他道:“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如此放低自己,真是瘋了。”

“陛下也知,臣從小就沒了爹娘,孤苦長大,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妻子,不過成親半年就要被拿去獻祭,臣只覺得活得沒有意思,不如陛下把我的命也拿去吧。同時獻祭兩人,老天爺賺了。”

“你!放肆!不可對上蒼出言不遜。”

“臣說話不好聽,可都是肺腑之言。”

禦書房裏君臣二人的聲音一浪蓋過一浪,原本清靜的房裏突然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皇帝氣得嘴唇顫抖起來,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滿眼都是失望。

“朕真是信錯了你。”

酆櫟低著頭:“請賜臣一死。”

一陣默然後,門口的太監突然傳來了報聲:“陛下,二殿下求見。”

“他怎麽這時候來了?讓他進來。”

李彬進屋後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酆櫟,然後道:“父皇,兒臣有要事相告。”

“說。”

“臣找到了一名死囚,生辰八字與那日仙子紙上寫的相同,犯罪前出自簪纓之族,還是名女子,臣想著她不比要侯夫人去送命更好嗎?所以特地來稟告陛下。”

聽到說有個死囚可以替代,皇帝驚訝之餘也覺得確實沒必要再要酆櫟的夫人獻祭了。

“你確定符合仙子的條件?”

“兒臣十分肯定。”

皇帝一向覺得他兒子中最不靠譜的就是李彬了,可沒想到他在這件事情上倒是給出了不錯的解決方式,不禁多打量了他幾眼。

“既然如此,酆櫟你起來吧,她不用去獻祭了。”

從禦書房出來,李彬故意攔住了酆櫟:“侯爺,我以為她嫁了你,你會好好保護她,沒想到你連這招偷梁換柱都想不到,她嫁了你有什麽用?”

酆櫟袖子下的手緊緊攥起來,但是一言不發,任憑他奚落。

李彬走後,他一人在臺階上佇立良久。

那日漢南月說要找什麽符合生辰八字的人才可祈雨,他就應該要去打聽到底是什麽八字,可他當時覺得他們會防備得緊,可能很難打聽,便棄了這種想法。

回想起來,他確實失責了。

澹懷院裏,秦妙蘇一雙玉手悠哉裁剪花枝,又湊近聞嗅花香,準備挑選一些茉莉做香包,或是剪幾支放到房裏做熏香。

酆櫟任她去庫房挑揀寶貝的事整個侯府都知道了,澹懷院的丫頭婆子不敢再怠慢她,又怕以前自己做了什麽惹怒她的事,這位夫人會記恨,這時都爭著過來給她幫忙。

“夫人,您愛吃茉莉花餅嗎?”

“夫人,奴婢幫您剪吧,當心傷了手。”

香巧在一旁看到這些諂媚的人白眼直翻,秦妙蘇因為心情好,倒沒去管她們如何。

在院子裏逛了一圈,秦妙蘇覺得累了才進了屋,喝了幾口水又翻出從庫房挑出的東西看。

“香巧,明日我們去當鋪,問問這些東西能兌多少錢?”

“夫人又打算逃跑嗎?”

“嘿嘿,不是,我暫時沒這個打算,我就是想聽當鋪的人說出它們的天價,聽著十分的悅耳。”

香巧笑道:“好,我陪夫人去,我也想去聽聽錢的美妙聲音。”

兩人正說笑著,酆櫟回來了。

秦妙蘇招呼了他一聲然後繼續打量著眼前的財寶。

酆櫟從宮裏回來,全身不得勁,提起壺想倒一杯水,卻發現裏面是空的。

“水呢?”

可是秦妙蘇顧著和香巧說話,根本沒聽到他的聲音。

他又喊了句:“屋裏還有水麽?”卻見秦妙蘇摸著一尊金觀音,連看都沒看他。

香巧聽到了他的喊聲:“夫人,侯爺好像是在要水喝。”

秦妙蘇這才看到酆櫟回來了,似乎有些疲憊的樣子。

她到了外間打開壺蓋,發現裏面沒水,吩咐香巧去倒水來。

她坐到他旁邊,笑著道:“侯爺,陛下今天找你去是什麽急事麽?我看你匆匆就走了。”

酆櫟雙手插到臂彎裏仰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睛仿佛是睡著了。

不懂他是什麽意思,秦妙蘇以為他是太累了不想說話,也沒再問。

很快,香巧提了壺進來。秦妙蘇倒了杯水遞給他:“侯爺,水來了,喝水麽?”

可是她端著杯子舉到半空良久,酆櫟像沒聽到一樣毫無反應。

她和香巧面面相覷一下,不知他怎麽了。

忽然,酆櫟睜開眼,騰地站起身出了屋子,走得很快,衣擺都跟著飛揚起來。

秦妙蘇訥訥舉著杯子,十分無語:“這人是怎麽了?上一秒說要喝水,下一秒就黑臉走了。誰惹他了?”

香巧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秦妙蘇走到房門口,看到酆櫟的書房裏果然亮起了燈。

他今晚又打算待書房嗎?難道說今日發生了什麽事讓他不高興了?

想了想,她決定去向冷鋒打聽一下。

通常來說,冷鋒作為酆櫟的貼身侍衛,會待在他的附近。很快,她就在書房的房頂找到了冷鋒。

她壓低了聲音像冷鋒做了個手勢:“我有話要問你。”

冷鋒見是自家夫人在叫他,馬上下來了:“夫人找我有什麽事?”

“侯爺他今日進宮發生了什麽?我怎麽覺得他心情不好?”

“這個...”

“怎麽?不好說嗎?放心,我絕不會告訴侯爺是你說的。”

冷鋒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夫人可得罪不起,她可是系著主子的心情呢。萬一惹惱了她,她去和侯爺告狀...

“那夫人一定要替我保密呀,千萬不能讓侯爺知道是我說的啊。”

“一定一定。”

“萬歲爺今日找侯爺去,是告訴他要拿你獻祭呢。”

“什麽?什麽獻祭?”秦妙蘇大驚,聽得一頭霧水。

冷鋒將漢南月用八字陷害她,以及侯爺如何到皇上面前求情的事都告訴了秦妙蘇,但對於李彬解危的事則省去了。

嗯,對侯爺和夫人感情不利的事不能說,這點他相當之明白。

“那後來呢,萬歲爺怎麽又改變主意了?”

冷鋒支吾起來:“這個屬下也不太清楚了,或許是萬歲爺到底看在和侯爺的情分上還是作罷了吧。”

秦妙蘇聽了恍然大悟,難怪酆櫟今天看著臉色不對勁,原來他在宮裏替她頂了這麽大的事,可是回家來連口水都沒得喝,怪不得要生氣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了我這些。”

“應當的,夫人這麽客氣做什麽。”

站在書房外面,秦妙蘇看著窗戶紙上映出的輪廓,雖有些模糊,可仍看得出身姿挺拔,他一個人靜靜坐著,顯得有些蕭然。

她想進去安慰他的心情,可又怕他在氣頭上,看到她反而更加不快。

思來想去,她還是沒有進去,轉身回了主屋。

在塌上躺了一會,秦妙蘇心裏堵得慌,也不知要怎麽紓解自己的情緒。

以前偶爾會聽爹提起朝堂水深,殺人不見血的事多了去了,可真當她置身其中,才知道有多可怕。

此時的她很想念母親,如果她還在,她也能有溫暖的依靠,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害怕。

她從櫃子裏拿出母親當年留下的日記,隨手翻著看了起來。每次一想她,她就會看日記,從裏面的文字她似乎能感受到母親的溫度。

母親當年跟著外祖父走南闖北去過很多地上,也記錄了很多趣聞,很快,秦妙蘇的註意力轉移了,稍稍不覺得那麽的低落。

當她看到一篇日記時從裏面掉落一張畫。

這篇日記因為寫在了本子的末尾,她之前沒有翻到過,從不知道裏面還有畫。

打開畫來看她頓時楞住了,她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畫上的人和樣子竟和漢南月生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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