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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愛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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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愛總是這樣。”

向陽的房間,光線依舊被遮蔽,黑得發沈。陸音停反反覆覆做記不清的夢,到驚醒時,已近傍晚。

他怔怔坐起,到適應黑暗,下床開了燈。

下午畫了一點的畫擺在窗戶邊,陸音停伸手抹了抹,手指沾了點顏料。

沒來由的,想起很多事情。

到開始咳嗽,陸音停翻找藥箱,沒有找到自己常吃的感冒藥。

他踩著拖鞋,扯了個口罩,出門買藥。

沒有林塵安在身邊,陸音停的生活隨意又自由,他總算不用再為了讓林塵安滿意,壓制散漫的天性。

夏季傍晚悶熱,陸音停抵著唇咳,不知道是下午開著窗灌了風,還是睡覺時空調溫度開太低。

嗓子很疼。

被指了感冒藥的貨架,陸音停耐心一一查看包裝盒上的文字與圖樣,去找記憶裏那種藥。

他生病次數很少,但每次都比較折磨人,嬌貴的身體對很多藥都過敏,最後能吃的也就那麽幾種。

有點記不太清,陸音停翻了會手機,記得自己應該有留存過圖片。

他站在外沿,黃昏最後的餘暉灑在半邊身子上,陸音停低頭看得認真,直到聽到一聲貓叫。

他轉頭往外看,一只橘貓,一雙修長的手,再擡頭。

剛下車的江敘舟視線沈默,不像之前般直接離開,而是無意識摸了幾下手中貓的脊背。

他走了進來,像一個平常的顧客,去到自己需要的藥品區域。

陸音停神色滯了片刻,很多情緒湧上來,是太巧合嗎?可他其實應該記得,江敘舟住得確實離他很近。

只是對方離開太久,陸音停快要忘記這件事。

翻到留存的藥盒照片,但藥品還是很豐富,陸音停找了好一會。

到江敘舟已經買完藥,抱著貓走過來。

他大概是要離開,畢竟陸音停就站在門口的位置。

“你生病了嗎?”陸音停轉頭看著他走過來,還是沒忍住,開口問。

他聲音有點發啞,剛開口就猛烈咳起來,江敘舟皺起眉。

陸音停每次問他的問題,江敘舟幾乎能原樣問詢陸音停。

江敘舟朝他晃了下右手裏的藥,“常用藥。”

他速度很快,又是全外文包裝,陸音停沒看清,但很聽話地點點頭。

江敘舟於是就沒法直接離開了。

司機接過藥,江敘舟雙手抱著貓,陸音停好奇地看了會,問:“你養的嗎?”

陸音停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人,江敘舟幾乎有點懷念地看著他天真漂亮的臉,和小時候如出一轍。

江敘舟沒有要在陸音停身上找他小時候影子的意思。

畢竟陸音停就是陸音停,江敘舟懷念的,也不只是小時候那個他。

只是這人怎麽一點不會長大的樣子。

江敘舟說,“不是,家裏保姆的。”

他們的對話太平和,平和到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們還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也平和到江敘舟那點生性裏帶著的刻薄,此時絲毫沒發作。

“那我可以摸一下嗎?”陸音停挺久沒和小貓接觸,此時有點心癢。他向江敘舟投以請求的眼神。

江敘舟把貓遞給他。

掌心觸感柔軟,活物帶著體溫,陸音停的心也平靜很多。

他擡眼,對江敘舟說:“謝謝你,舟舟。”

江敘舟已經抽出一盒陸音停剛才找了半天沒發現的藥,遞給他,沒說什麽。

短暫的相見就到此結束。

陸音停看得出,江敘舟大概是不想跟他關系太過密切。

容易失控的事情,就不要制造前提。

陸音停有點失落,接過藥,走去前臺付款。

接受了很多事情不如所願,陸音停低垂著睫,準備回家。

江敘舟卻沒離開。

他站在車前,含著顆糖,靜靜看著陸音停出來,神色冷清孤獨。

陸音停頓下腳步,拿著藥,站在原地,良久沒動。

喧囂繁忙的城市裏,場景仿佛坍縮,他幾乎被卷入少年時的回憶。

有那麽一段時間,江敘舟總會等他放學,對方解釋為閑著也是無聊,陸音停卻想,好口是心非哦。

明明是不喜歡一個人回家,明明是需要陸音停陪著,卻總是不肯承認。

陸音停想,也沒關系的,因為自己也不坦誠。

他也沒有告訴江敘舟,其實他也很孤單,也很需要江敘舟的陪伴。

回過神,江敘舟看了他有一會,卻只是沈默,沒有開口。

陸音停走過去,叫他,“舟舟。”

江敘舟擡眸。

“你有話想跟我說嗎?”陸音停歪了歪頭,問,“不過可以告訴我你在s市待多久嗎。”

江敘舟頓了下,那一刻語氣很涼,但應該不帶譏諷。

他說:“你要邀請我參加你的婚禮?”

陸音停神色僵住一瞬。

江敘舟唇線平直,最後說,“那新婚快樂。”

“雖然你看起來並不開心。”江敘舟陳述道。

這也是他留下來看著陸音停的原因。

可是為什麽。

江敘舟卻沒法問出口。

只是隱約有所猜測。

陸音停幾乎有點苦笑,他在江敘舟面前情緒一向更豐富,他聲音低軟,“我還沒想好,不一定能結婚呢。”

竟然是他沒想好麽。

江敘舟本以為,陸音停從林塵安那裏得不到任何選擇的自由。

“如果......”陸音停想自己也沒其他的人可以詢問,太多認識的人會勸他放棄這段婚姻,陸音停也理解的,畢竟他們都是從為陸音停好的角度出發。

可江敘舟不一樣。

他太理智,分析問題的邏輯很冷酷,也太明白陸音停真正想要什麽。

可陸音停剛開口,就止住話頭。

不該去問江敘舟的,他們現在的關系又不是以前的模樣。

好多東西回不去。

但江敘舟卻好像知道他想問什麽。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江敘舟咬碎糖果,站在空曠的街道,神情清冷,對陸音停說,“只是產生了動搖,才這麽痛苦。”

陸音停這一瞬間,覺得江敘舟真的很了解自己。

以往林塵安給的痛苦或許綿延不息,卻很少深刻到讓陸音停這麽窒息。

孤絕的愛很痛苦,可要是沒所求,或者接受沒回應的現實,大概也只是像陸音停以前一樣,痛苦過後就恢覆尋常。

陸音停最痛苦的兩次,一次是被結束包養關系,難以再靠近林塵安而極度痛苦。

再一次是現在,好像他確實做不到沒所求,林塵安也做不到哪怕有一點愛他。

借由體位的矛盾,直接全盤爆發。

江敘舟沒有說錯,陸音停的愛產生了動搖。

或許不是愛本身在動搖,只是那點以往被掩蓋的痛苦,順著縫隙綿延而上,包裹住一顆心。

可真的能不愛了麽?

陸音停沒有答案。

如果可以,他還這麽痛苦幹什麽呢。

陸音停低著頭,眼淚又掉下,他還是很容易哭。

江敘舟幾乎是肌肉記憶地給他遞紙巾。

看著陸音停垂淚的臉,江敘舟移開目光,或許是怕自己太心疼,又走至末路。

“舟舟......”陸音停就站在街道上哭,好在人行匆匆,他也被準予安靜哭泣的空間。

他沒有發燒,卻像在說胡話,聲音哽咽,“如果可以,回到最開始好不好。”

陸音停不要去愛上別人。

江敘舟也沒愛上他。

就做一輩子的朋友,陪伴著成長,也陪伴著死亡。

陸音停想自己好幼稚,但江敘舟應該完全懂他的幼稚。

江敘舟是個比他更理想主義的殉道者。

陸音停泣不成聲,卻連哭都是壓抑的。

眼淚止不住流,他想起很多事情,也想起很多人,到頭來,他想起的還是林塵安。

下輩子別再愛他了。

陸音停對自己說。

愛真的很痛苦,折磨江敘舟那麽久,陸音停到頭來也逃不過。

江敘舟安靜等著他哭完。

他冷靜的神色幾近寬容,卻還是無情告知陸音停一個很現實的結果,“我會讓你更不開心。”

他沒有回答這個幼稚的假設可不可能,而是說,“你更需要愛,而不是被愛。”

“畢竟你又不會因為別人愛你就動情。”江敘舟有點嘲諷地牽了下唇角,再也忍不下去,拿著幹凈的紙巾,給陸音停擦掉總是掉不完的眼淚。

陸音停清麗的臉怔怔看著他,江敘舟用手指抹掉他最後一滴眼淚。

他說:“寶貝兒,愛總是這樣,你別總哭。”

*

陸音停坐在窗邊,手裏無意識轉著手機。

他就著溫水吞了藥片,腦子裏是江敘舟的話。

愛總是這樣。

江敘舟或許比他早得多就參透愛情的美妙和痛苦,也比他堅強得多。

也要瘋得多。

陸音停不想苛責江敘舟,畢竟自己只是性格不極端,未必不能體會那種痛苦。

換位思考,或許陸音停也要瘋。

他現在離瘋也不遠。

只是陸音停沒有人類破壞性的本能,於是只陷入長久的自閉狀態。

就像咖啡太苦很難喝,喜歡的甜品又總是太甜,陸音停很難找到一個平衡點,讓自己真心去愛,又不要貼得那麽主動。

他只是下意識就那麽做了。

或許像盛靜洺評價的一樣,他就是這樣,是個愛上完全不愛自己的人、還喜歡倒貼的婊子。

也像江敘舟所說,他更需要愛,而不是被愛。

可是愛就是這樣吧。

很多人為他不值,江敘舟卻理解他。

陸音停想,或許也有人告訴過江敘舟,自己其實也不值得。

其中包括陸音停本人。

可江敘舟不覺得。

同理,陸音停到此刻,也沒覺得不值得。

林塵安如果真的不值得,先放棄的只會是陸音停。

林塵安沒有壞脾氣,沒有惡劣品性,也沒有刻意欺騙——只是不愛他,性格又寒涼,所以過於冷漠而已。

但確實很讓他痛苦。

可人沒到絕境,撞不到南墻時,卻還總會想,再試試吧。

就如陸音停此時閉著眼睫,滾燙酸澀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又安靜砸下。

他想,既然愛總是這樣,既然怎麽樣都同等痛苦。

那就隨心吧。

他重新拿過手機,低著頭,編輯信息。

-

另一邊。

林塵安徹底接受自己睡不著的事實,直接沒回房間,在客廳抽著煙,處理文件。

齊管家看了一眼,忍住沒提醒。

小齊倒是很敬業道:“不建議在吸煙時處理紙質文件哦,損壞文件或發生火災的風險偏高。”

林塵安根本沒理會。

不懂人類情緒的AI再次重覆了一遍。

林塵安直接在桌面上碾滅煙,冷冷道:“閉嘴。”

他處理工作的心思也不覆,把文件隨意丟開,滿桌淩亂,完全不似平時風格。

傍晚的時候,許思延來過。

來找陸音停的他格外失望,抱怨道:“怎麽是你在家。我發信息給你你不回,上門也給我擺這種臉色,請問你是老婆不在,獨守空房破防了麽?”

林塵安嘲諷回道,“你想找的話,去他家找人。”

許思延驚訝萬分。

得知林塵安把人趕回了家,他忍住那點人道譴責,再艱難問出了點事件經過。

簡易版:吵架了,起因未知,但大致原因是林塵安給不了陸音停要求的愛。

然後林塵安讓陸音停自己考慮要不要結婚。

許思延本來不該問出這個愚蠢的問題,但這場婚姻裏有陸音停,他勉強從陸音停的性格出發,思考了一會。

問林塵安:“你不愛他,還跟他結婚?”

“你想折磨他還是折磨你自己。”許思延盡量含蓄道,“我知道你不會把婚姻當真,但陸音停應該是個正常人。”

林塵安當然知道。

只是他默認陸音停會為了和他結婚,放棄那點幼稚的幻想而已。

但並沒有。

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向來涇渭分明,林塵安被陸音停評價過很多次無情,但多數是小聲批評,帶點不解和驚訝。

林塵安徹底不想裝什麽情緒穩定,他帶著點許思延熟悉的冷漠叛逆,以及極度的道德自私感。

林塵安諷刺地勾起唇角,點著煙,給了理由,“只想跟他做*。”

“......”許思延走之前,對林塵安說,“你還是放過陸音停吧,那種乖寶寶怎麽受得了你這種人的折磨。”

林塵安直接讓他滾。

況且他已經放過了陸音停。

讓陸音停自己考慮。

如果周日前等到的是拒絕的答案,那麽這個人大概就在林塵安的世界徹底消失。

林塵安不做沒收益的事情。

其實許思延還問了一個問題。

他問林塵安:“陸音停到底為什麽喜歡你?我指的是這種狂熱的愛。”

林塵安沒回答。

他想,愛是最沒理由的東西。

這個問題沒必要回答。

但隨後又意識到,沒理由的狂熱,也該有個起因。

一見鐘情?

或許是。

這是最不需要去解釋的一種愛情。

磁場相吸、氣質符合口味,自然催生狂熱的喜歡。

林塵安並不認為,自己冷酷的性格,能讓陸音停產生迷戀。

只要是正常人,就會趨向溫情,而非冷漠。

不過其實也未可知。

每一種性格都有對應的受眾。

但林塵安最後也只能給出一見鐘情的解釋。

他實在不了解陸音停。

對方喜歡什麽,會喜歡什麽性格的人,又為什麽這麽喜歡自己,其實林塵安根本沒有關心過。

也不重要。

反正他對陸音停純屬見色起意。

手機一直沒響過。

唯一一次,林塵安以為陸音停這麽快就想好,看過去時,卻是他媽的電話。

照例是一些關於婚禮的詢問。

林塵安沒那麽幼稚,會在不確定的情況下給不確定的結果,所以也沒阻止他媽的張羅,只是平淡表示,一切照常。

給的期限是周日,林塵安莫名有點後悔。

他沒有太多時間去等陸音停,不得不承認,這種等待的感覺很糟糕。

他想起相親時,自己說的下周給答案,好像也讓陸音停等到了周末。

“......”

林塵安那時是太忙,又沒有很想考慮陸音停,才拖到那個時間點。

陸音停能忙什麽?

林塵安冷著臉,想,大概是忙著思考答案吧。

他輕輕往後靠,腦中浮現很多關於陸音停的記憶,對方笑的,哭的,乖順的,害羞的,還有gc的表情。

每一樣都艷麗。

林塵安小憩了一會。

人類在很短暫的休息裏,偶爾也會陷入夢境。

林塵安夢到了陸音停。

好像還是在哭,林塵安給他擦著眼淚,在心裏想,怎麽會有人有這麽多眼淚。

多到本該讓林塵安厭倦,卻還是在陸音停哭的時候,不可避免會緩和一點情緒。

睜開眼睛時,林塵安神色極冷。

他不適合民主制度。

林塵安再次確信。

他摸過手機,想給陸音停發信息,直接讓他今天24點前給答案。

信息列表裏安靜躺著兩條信息。

[陸音停]:[哥哥,我想好了]

[我們結婚吧。]

【作者有話說】

林塵安現在典型你跟他聊人生哲學他說看看腿的男人(雖然他不會說,但心裏就這麽想。

無愛人生出愛意是我很喜歡寫的故事,這篇動筆第一個字感情線就定好了,我想我也沒刻意掩飾過,作話和評論都可以看,之後不會再解釋。

默認接受所有預警。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寫長篇的虐片段,有些地方可能不成熟,大家有意見友好交流^^有不合理的我會考慮修改,雖然我寫文比較隨意,但還是輕微有點強迫癥。

以及作者也需要降壓藥,心抽抽的(

按計劃是再虐六章,完全的互相折磨,多了也未可知。

/以及寫著寫著突然發現林少天選強制愛體質,此男破防後會有一點強制愛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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