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沒禮貌

關燈
第16章 沒禮貌

施予上樓後,方秋朗那桌點了不少酒,他的兩個同學大概也不常喝酒,沒一會兒就全都醉倒。方秋朗自己搬不動他們,只能拜托施予幫忙。

攙扶酒醉的客人也是他們的工作之一,施予和方秋朗一人負責一個,將兩人扶出大門。等了幾分鐘,網約車停到門口,把人搬上車,施予點了個頭算招呼,轉身回酒吧。

方秋朗快速和司機說了些什麽,轉頭又追上來,“施予!”

腳步停下,施予稍稍回頭。

方秋朗追到他面前,先彎著嘴角笑笑,才試探開口,“我過幾天就要放暑假了,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改天一起吃頓飯看個電影吧。”

施予很直接,“我沒有時間。”

被這樣果斷拒絕,方秋朗有些尷尬,理了理額前的發,再次嘗試,“忙歸忙,飯也是要吃的嘛……我隨時都可以,這樣吧,我們交換一下聯系方式,你不忙的時候……”

——“不好意思,我們酒吧有規定,員工不可以和客人交換聯系方式。”

談話被一道好聽的聲音打斷,方秋朗下意識朝施予身後,聲音的來源看去。

門內暗影中,一個欣長身影慢步走出,隨著靠近,臉龐也漸漸清晰。

方秋朗記得來人,他第一次來酒吧時,曾和這個男生坐過鄰座,這樣的人,見過一次就很難忘掉。

穆成心走出來,微微一笑,只有他對面的方秋朗看到,同他溫和口吻截然不同的,眼中冷冰冰的神色,“抱歉,規定如此,也是為了客人著想。”

不等方秋朗懷疑這項規定,穆成心已開始送客,“感謝經常光顧我們酒吧,今天比較忙,就不送了,歡迎下次光臨。”

適時,司機等了太久,不耐煩地按了按喇叭。

方秋朗遲疑著又看向施予,後低頭小聲說了句不謝,轉身跑上了車。

把人送走,穆成心回身,不輕不重瞪施予,“扣你工資!”

一直沈默的施予卻忽然輕笑出聲。

穆成心不悅,“笑什麽!”

施予聳聳肩,“沒什麽,只是覺得你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他想了想,找了個較為貼切的形容,“不太禮貌。”

穆成心一楞,更不高興了,隨即叫道,“我這個人就是沒禮貌!”

他毫無預兆忽然就發脾氣,施予也被弄懵了,然後看人轉身下了臺階,直奔自己的車,開門上車踩油一氣呵成,直接消失在他眼前。

施予頭一次見他發脾氣,估計他開車不會接電話,便隨他去了。

另一邊,穆成心跑了不出兩公裏就有些後悔,他不喜歡施予和別人親近,而且想到這種行為在現階段甚至不合理,就更憋悶。

他覺得掉頭回去沒面子,不回去又委屈,當下只能找他人疏解一下情緒。時間已經不早,付清執有門禁,左思右想,只有一個人選合適。

他親愛的堂哥,穆炎。

大概在上小學那個階段,穆成心開始有所察覺,家族裏的眾多兄弟姐妹,同他相處時都很拘謹,明明是最童真的年紀,對著他,卻不是表現出畏懼,就是討好。

再大一些,他漸漸明白了其中緣由,只覺得沒勁,便鮮少同家族中的同輩交往。

除了穆炎。

穆炎他爸是穆成心的大伯,人比穆成心大五歲,主意正,脾氣臭,看到不順眼的就絕不客氣,穆成心也一視同仁地被教訓過很多次。不過,穆炎雖看著難相處,內裏卻是個細心周到的人,對穆成心也幾乎有求必應,很是照顧,甚至勝過親弟弟。

想起嘴硬心軟的大哥,穆成心電話立刻打了過去。

在電話自動掛斷前一秒,穆炎才接起來,聲音壓得很輕,也不跟穆成心多啰嗦,“這麽晚了什麽事兒?”

穆成心先拐著三道彎兒叫了聲哥,又甜甜地說,“想你呀,你幹嗎呢,我請你吃夜宵。”

“不吃。”穆炎似乎換了個地方,音量也恢覆正常,“有事沒事兒,沒事兒掛了。”

穆成心急道,“吃夜宵就是事兒啊!你在家嗎,我去接你。”

穆炎嘖一聲,“穆成心你有沒有禮貌,大半夜電話騷擾不算,還要上門騷擾啊?”

他尤記穆成心剛回國,他帶著人去吃晚餐,結果這人三碗酒釀圓子下肚,楞是醉了,離開前還非得把人餐廳的壁燈拆下帶回家。這種人,穆炎不想丟第二次。

接二連三被批評沒禮貌,穆成心眉頭一擰,不服氣,“我怎麽沒禮貌了!”

穆炎壓根不搭理他,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剛掛,穆成心手機又響起來,施予打來的。

穆成心盯著手機屏看了一會兒,癟癟嘴,沒接,等振動停下,給施予發了條消息。

「我回家了。」

之後,施予幾天沒見過穆成心,不見人也不見消息。有過前車之鑒,他對小少爺突然消失這件事兒已經不奇怪,這樣的我行我素,他都有些羨慕。

這期間,施晴結束了期末考,開始了暑假,雖說是暑假,學校卻不會真讓準高三生過個悠閑舒坦的假期,補課行程穿插在假期中,讓人叫苦不疊。

同樣這期間,施志遠沒再出現過,不知是那兩萬夠他揮霍一段兒時間了,還是施予那刀真的嚇住了他。

施予沒指望他就此銷聲匿跡,但能清凈一天是一天。

周六這天,施予按時到酒吧上班,進門後他先留意了一下,還是不見穆成心的人影。

換完衣服,施予坐在休息室裏翻了翻手機,他和穆成心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天前,穆成心說自己回家了,他回了一個好。

他不覺得自己有能聯系他的理由,這幾天都沒再聯系過他。

施予來得不算早,來得早的換好工裝都會聚到吧臺吹牛胡侃。此時,休息室只他一個人,他不想出去,獨自坐著翻看些新聞和醫療政策,等著正式開工。

直到離開工還有幾分鐘,施予正要出去,外面有人卻先一步推門回來,進來後便一通翻找。

尋找無果,那同事開口詢問,“哎小施,你見過醫藥箱嗎。”

“怎麽了。”施予就站在矮櫃前,順手拉開最左邊的櫃門,露出裏面的醫藥箱。

同事一喜,抱起箱子,回,“你沒看見,老板從梯子上摔下來了,滿腿血,臉兒都白了。”

聽他這麽說,施予不禁想,於非閑著沒事兒爬梯子幹嗎,下一秒,他反應過來,老板是穆成心。

他下意識皺眉,跟著人快步出了休息室。

大廳裏,朝西的墻邊,此時正立著一架梯子,梯子旁圍一群人。

施予剛一走近,就看到被人群圍在中間的穆成心,坐在地上,和旁人說笑。

只是他雖是笑著,卻像在忍耐什麽,然後他看到施予,笑就慢慢褪去,嘴角向下,完全變了一副情緒。

順著穆成心的目光,眾人也發現了施予,人們神色各異,後不知誰起了頭,開始攛掇施予去扶穆成心,並自動讓出了位置給他。

施予也無暇管他們怎麽想,上前,單膝跪地,快速掃視了穆成心的腿,但光線太暗看不清傷勢,於是又低頭詢問穆成心,“自己能站起來嗎。”

穆成心歪歪嘴,不大高興地盯著施予,搖搖頭。

施予心裏一沈,上手去攙他,“去那邊燈底下坐著,我看看摔哪兒了。”

穆成心借力站起,大半力氣都壓在施予身上,幾乎被拎著帶到不遠處的沙發椅坐下。為表現對領導的關心,身後人群也都跟著湊過來。

施予蹲在沙發前,問,“哪兒疼?”

穆成心不說話,伸出胳膊,又小幅度擡擡腿。

光線亮了,施予先檢查了胳膊,只是有些擦傷,不嚴重,接著他就著燈光看穆成心的腿。他今天穿的短褲,只見他膝側,一處猩紅圓弧形磕傷,血已經止住,但血紅的皮肉看著依舊讓人心驚肉跳。

施予擡頭,快速說,“得去醫院。”

“……我不去。”穆成心終於開口,他想說什麽,先掃了身後一群人,稍稍俯身,輕聲跟施予嘟囔,“我想回辦公室,你幫我上藥。”

施予看他一陣,見人堅持,拿他沒辦法,又攙扶著人起身,拎上藥箱,慢慢走去了樓梯口。

穆成心自己上了兩階樓梯,見後面沒人了,立刻停下,摔傷的那條腿不著地,也不看施予,低頭用可憐的語氣道,“腿疼,走不了。”

施予發現自己確實開始了解穆成心了,於是故意說,“那既然這麽疼,還是去醫院吧。”

穆成心不受激,“你背我。”

施予無聲嘆氣,背對著他矮身,然後背著人上樓,進了辦公室。

進門時施予順手開了燈,把穆成心放在沙發上,打開藥箱先清理血跡,方便觀察傷口。

擦幹凈血跡,施予按了按傷口附近的骨頭,問,“疼嗎。”

穆成心盯著他看,“沒傷到骨頭。”

施予稍稍點頭,拆開棉簽消毒,他目光一直落在穆成心傷處,又問他,“怎麽會摔下來。”

“我想掛副畫上去,結果梯子不穩,摔下來正好磕在地燈上。”

施予聽得無奈,“什麽畫?怎麽不叫我去掛嗎。”

應該是疼了,穆成心忍不住吸氣,兩手揪著衣服,緩了緩才道,“那天碰到我爸在線上拍賣,跟他蹭的畫,要是讓我自己買我肯定舍不得。我挺喜歡的,覺得掛酒吧墻上不錯,但沒掛上,可能是老天爺告訴我不合適。”

施予很難想象,一幅讓穆成心不舍得的畫價值會多高,畢竟他可以隨手送百十萬的摩托車給那時只算陌生人的自己。他沒再說什麽,低頭仔細處理傷口,力道明顯放輕很多。

穆成心也安靜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