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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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程異下課剛出教室發現雨越下越大，帶傘這種習慣他一直沒學會，無奈只能留在教室等待，等雨小了再走。想到今天向聞奚會回家，發了條消息給他，只是等了很久都沒有收到回覆。
等到雨快停了，天色已經暗下來，程異才離開教室。他又看了幾眼手機屏幕，始終是安安靜靜的，沒有消息，程異心中浮起了一些不安，但這不安其實也毫無根據，以往向聞奚忙的時候也不能做到秒回信息，想到這兒，他覺得自己想得太多。
程異急匆匆地趕回家，衣服淋濕了一些但是不嚴重。他一打開家門，就和向聞奚四目相對。向聞奚的眼神很奇怪，他從沒見過的那種奇怪，硬要說的話是決絕中夾雜了一些悲傷。
程異怔忡片刻，旋即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回消息？”
向聞奚沒看他，只顧著看他浸滿水漬的衣服，“換件衣服吧，我有事情跟你說。”
程異踏著猶疑的步子進臥室換了居家服，再回到客廳時，向聞奚正站在窗前往外看，只留了個背影。程異還沒來得及叫他，被擺在茶幾上的那張眼熟的表吸引了註意力，待看清楚後，他被定在了原地，心跳不自覺地加速，四肢也有些麻木，一時間說不出話。
向聞奚將他的反應收入眼中，心中五味雜陳，下巴朝茶幾的方向點了點，“為什麽拒絕？”
程異垂下眼簾，輕聲說：“我不想去。”
“這不是理由。”向聞奚的聲音冷得刺骨，他從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程異說話，這是第一次。
程異或許是沒想好借口，抿著嘴木然站在原地。
良久，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向聞奚重覆道：“解釋，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程異擡眸直視著他，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前幾天，你導員的電話，我接的。”向聞奚輕描淡寫地說自己偷偷接聽了他的電話，“所以，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程異拿起申請表，突兀地笑了聲，很慘淡的笑，是自嘲也是無奈，“我想我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事情。”
向聞奚冷淡說道：“當然，那麻煩你跟我分享一下面對如此重要的一個機會，你是怎麽權衡利弊做出這個決定的。”
程異當然不能說，這原因無關成熟理智，是沒經過思考僅僅靠著情感就快速做出的決定，是會被世俗認定的可笑，看著此刻站在他面前冷漠無比的身影，毫無疑問，向聞奚一定會斷了他的念想。
“你知道是為什麽，你也知道我為什麽不告訴你，你一定會讓我出國，沒有第二種可能。”程異落寞地看向窗外。
窗外的雨不知道何時又開始大了，房子隔音不太好，嘩嘩的雨聲透過玻璃和墻壁滲進房間，程異有些感謝這場雨，沒有讓這場談話變得太過沈悶，至少在兩人都安靜的情況下，雨聲很好的掩蓋了原本的情緒。
“我是你放棄這個機會唯一的原因，對嗎？”向聞奚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停頓了下，平靜說道：“我們確實不適合在一起。”
程異震驚擡起頭盯著他，嘴唇有些顫抖，聲音都有些啞了，“什麽意思，我沒明白。”
向聞奚：“分手的意思，你非常明白，如果不明白就不會瞞著我了。你比我小，你可以不理智，為了愛一時昏頭，但我不可以，如果未來某一天你突然後悔為了我居然放棄了人生的另一種可能，那我該怎麽辦呢。”
“我不會後悔！”程異脫口而出。
向聞奚打斷了他的話，“我後悔了，也許當初讓你看到我和丁白新在一起是個錯誤，我不該讓你知道同性戀，更不該管不住自己踏出那一步，我們就這樣吧。”
沈默。
程異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塊兒，他用指甲狠狠掐著自己的掌心，才能控制住語氣不那麽可憐，他眼眶已經很酸了，也不能眨眼，怕眼淚不體面的流出來，“憑什麽你說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說分手就分手，就算不分手我也可以出國，異國......”
“我們就不該在一起。”向聞奚沈沈地看著他，是那種看不懂事的孩子無理取鬧的眼神，“你的專業你比我更清楚這個交流機會的重要性，作為你的哥哥，希望你不要做出最錯誤的決定。”
哥哥？誰稀罕？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哥哥。往後退一步，他居然還想做自己的哥哥，真好笑。
程異笑得慘淡，他的自尊心不多，但現在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扔掉任何一點自尊。他不再看向聞奚，只是慢慢拖著腳步往門口去，手碰上門把手時，低沈的聲音響起，“我會出國的。”這句話仿佛用盡了他的力氣。
他始終沒有擰開門鎖走出門，他想聽向聞奚的回答，但是很遺憾，向聞奚沈默了許久，程異最後一絲妄想在他的沈默中消亡，也終於失去了耐心，“如你......”所願。
如你所願，還是沒能完整說出這句話，還是不夠體面。
關上門後，程異也不知道要去哪兒，錢包手機都沒帶，可是他無法忍受再和向聞奚待在同一個空間，他怕自己做出更不體面的事情，他想不通明明前幾天還在給自己拍照的人，今天就對他說出我後悔了這句話。
走到樓下，程異才想起還下著雨，天空黑黢黢一片，不遠處的路燈柔霧般的光下看得清細密的雨絲，帶著水汽的風直往人臉上撲，這樣初春的夜晚還有些冷，程異忍不住打了個顫。
正準備邁下臺階，手臂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了，程異扭過頭，向聞奚擰著眉頭的臉出現在眼前。
向聞奚：“你回去吧，我走。”
話音剛落，他就沖進雨中，程異看著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裏。
那天晚上，程異迷迷糊糊在夢裏想起很多雜亂無章的東西，母親出車禍那天手術室門口刺鼻的消毒水味，向聞奚和華顏接他離開C市那天濃烈的陽光，聖安寺裏隔著裊裊煙霧對他說養他綽綽有餘的向聞奚......
翌日，程異將申請表填好交給師姐，師姐既欣慰又驚訝，一直沒等到程異回覆，她本以為程異不會去了，沒想到在最後一天還是收到了程異的申請表。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沒休息好嗎？”師姐關心道。
“有點失眠，”程異隨意扯了個理由，“最快可以什麽時候過去？”
“資料提報上去後，會走幾天的流程，等審批通過大概10天左右，然後辦簽證，交換時間兩年，結束時間正好是你大四下學期，到時候你直接回來學校論文答辯，同步可以申請MIIT的研究生了，大概情況就是這樣。”
“知道了，謝謝師姐。”
程異沒有從公寓搬走，向聞奚也沒有再回來，程異自從那天過後一直沒見過向聞奚，他這才覺得原來學校這麽大，研究生院離他這麽遠，原來想要避開一個人其實很容易。
他把出國交換的事兒告訴了華顏，華顏很支持他出去看看，隨即又擔心他在異國他鄉吃不好穿不暖。程異抽空去看過華顏好幾次，每次都恰好和向聞奚回家的時間錯開了，巧合到連華顏都發覺了不對勁，只是追問不出任何結果。
一個人的時間過得很快，離開前，程異回了趟C市，做了自己想做還沒來得及做的事。
簽證下來後，程異也訂好了飛往M國的機票。離開那天，陳松楠和趙小安送他去的機場，向聞奚也接華顏到機場給他送行，華顏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把各種註意事項翻來覆去地說，生怕他一個人在國外照顧不好自己。而向把聞奚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程異沒有看他一眼。
那天晚上的話結束的不止是情侶關系，連帶著家人的關系也被斬斷了，沒有人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重新假裝兄友弟恭，那道界限越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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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異下課剛出教室發現雨越下越大，帶傘這種習慣他一直沒學會，無奈只能留在教室等待，等雨小了再走。想到今天向聞奚會回家，發了條消息給他，只是等了很久都沒有收到回覆。
等到雨快停了，天色已經暗下來，程異才離開教室。他又看了幾眼手機屏幕，始終是安安靜靜的，沒有消息，程異心中浮起了一些不安，但這不安其實也毫無根據，以往向聞奚忙的時候也不能做到秒回信息，想到這兒，他覺得自己想得太多。
程異急匆匆地趕回家，衣服淋濕了一些但是不嚴重。他一打開家門，就和向聞奚四目相對。向聞奚的眼神很奇怪，他從沒見過的那種奇怪，硬要說的話是決絕中夾雜了一些悲傷。
程異怔忡片刻，旋即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回消息？”
向聞奚沒看他，只顧著看他浸滿水漬的衣服，“換件衣服吧，我有事情跟你說。”
程異踏著猶疑的步子進臥室換了居家服，再回到客廳時，向聞奚正站在窗前往外看，只留了個背影。程異還沒來得及叫他，被擺在茶幾上的那張眼熟的表吸引了註意力，待看清楚後，他被定在了原地，心跳不自覺地加速，四肢也有些麻木，一時間說不出話。
向聞奚將他的反應收入眼中，心中五味雜陳，下巴朝茶幾的方向點了點，“為什麽拒絕？”
程異垂下眼簾，輕聲說：“我不想去。”
“這不是理由。”向聞奚的聲音冷得刺骨，他從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程異說話，這是第一次。
程異或許是沒想好借口，抿著嘴木然站在原地。
良久，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向聞奚重覆道：“解釋，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程異擡眸直視著他，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前幾天，你導員的電話，我接的。”向聞奚輕描淡寫地說自己偷偷接聽了他的電話，“所以，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程異拿起申請表，突兀地笑了聲，很慘淡的笑，是自嘲也是無奈，“我想我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事情。”
向聞奚冷淡說道：“當然，那麻煩你跟我分享一下面對如此重要的一個機會，你是怎麽權衡利弊做出這個決定的。”
程異當然不能說，這原因無關成熟理智，是沒經過思考僅僅靠著情感就快速做出的決定，是會被世俗認定的可笑，看著此刻站在他面前冷漠無比的身影，毫無疑問，向聞奚一定會斷了他的念想。
“你知道是為什麽，你也知道我為什麽不告訴你，你一定會讓我出國，沒有第二種可能。”程異落寞地看向窗外。
窗外的雨不知道何時又開始大了，房子隔音不太好，嘩嘩的雨聲透過玻璃和墻壁滲進房間，程異有些感謝這場雨，沒有讓這場談話變得太過沈悶，至少在兩人都安靜的情況下，雨聲很好的掩蓋了原本的情緒。
“我是你放棄這個機會唯一的原因，對嗎？”向聞奚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停頓了下，平靜說道：“我們確實不適合在一起。”
程異震驚擡起頭盯著他，嘴唇有些顫抖，聲音都有些啞了，“什麽意思，我沒明白。”
向聞奚：“分手的意思，你非常明白，如果不明白就不會瞞著我了。你比我小，你可以不理智，為了愛一時昏頭，但我不可以，如果未來某一天你突然後悔為了我居然放棄了人生的另一種可能，那我該怎麽辦呢。”
“我不會後悔！”程異脫口而出。
向聞奚打斷了他的話，“我後悔了，也許當初讓你看到我和丁白新在一起是個錯誤，我不該讓你知道同性戀，更不該管不住自己踏出那一步，我們就這樣吧。”
沈默。
程異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塊兒，他用指甲狠狠掐著自己的掌心，才能控制住語氣不那麽可憐，他眼眶已經很酸了，也不能眨眼，怕眼淚不體面的流出來，“憑什麽你說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說分手就分手，就算不分手我也可以出國，異國......”
“我們就不該在一起。”向聞奚沈沈地看著他，是那種看不懂事的孩子無理取鬧的眼神，“你的專業你比我更清楚這個交流機會的重要性，作為你的哥哥，希望你不要做出最錯誤的決定。”
哥哥？誰稀罕？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哥哥。往後退一步，他居然還想做自己的哥哥，真好笑。
程異笑得慘淡，他的自尊心不多，但現在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扔掉任何一點自尊。他不再看向聞奚，只是慢慢拖著腳步往門口去，手碰上門把手時，低沈的聲音響起，“我會出國的。”這句話仿佛用盡了他的力氣。
他始終沒有擰開門鎖走出門，他想聽向聞奚的回答，但是很遺憾，向聞奚沈默了許久，程異最後一絲妄想在他的沈默中消亡，也終於失去了耐心，“如你......”所願。
如你所願，還是沒能完整說出這句話，還是不夠體面。
關上門後，程異也不知道要去哪兒，錢包手機都沒帶，可是他無法忍受再和向聞奚待在同一個空間，他怕自己做出更不體面的事情，他想不通明明前幾天還在給自己拍照的人，今天就對他說出我後悔了這句話。
走到樓下，程異才想起還下著雨，天空黑黢黢一片，不遠處的路燈柔霧般的光下看得清細密的雨絲，帶著水汽的風直往人臉上撲，這樣初春的夜晚還有些冷，程異忍不住打了個顫。
正準備邁下臺階，手臂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了，程異扭過頭，向聞奚擰著眉頭的臉出現在眼前。
向聞奚：“你回去吧，我走。”
話音剛落，他就沖進雨中，程異看著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裏。
那天晚上，程異迷迷糊糊在夢裏想起很多雜亂無章的東西，母親出車禍那天手術室門口刺鼻的消毒水味，向聞奚和華顏接他離開C市那天濃烈的陽光，聖安寺裏隔著裊裊煙霧對他說養他綽綽有餘的向聞奚......
翌日，程異將申請表填好交給師姐，師姐既欣慰又驚訝，一直沒等到程異回覆，她本以為程異不會去了，沒想到在最後一天還是收到了程異的申請表。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沒休息好嗎？”師姐關心道。
“有點失眠，”程異隨意扯了個理由，“最快可以什麽時候過去？”
“資料提報上去後，會走幾天的流程，等審批通過大概10天左右，然後辦簽證，交換時間兩年，結束時間正好是你大四下學期，到時候你直接回來學校論文答辯，同步可以申請MIIT的研究生了，大概情況就是這樣。”
“知道了，謝謝師姐。”
程異沒有從公寓搬走，向聞奚也沒有再回來，程異自從那天過後一直沒見過向聞奚，他這才覺得原來學校這麽大，研究生院離他這麽遠，原來想要避開一個人其實很容易。
他把出國交換的事兒告訴了華顏，華顏很支持他出去看看，隨即又擔心他在異國他鄉吃不好穿不暖。程異抽空去看過華顏好幾次，每次都恰好和向聞奚回家的時間錯開了，巧合到連華顏都發覺了不對勁，只是追問不出任何結果。
一個人的時間過得很快，離開前，程異回了趟C市，做了自己想做還沒來得及做的事。
簽證下來後，程異也訂好了飛往M國的機票。離開那天，陳松楠和趙小安送他去的機場，向聞奚也接華顏到機場給他送行，華顏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把各種註意事項翻來覆去地說，生怕他一個人在國外照顧不好自己。而向把聞奚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程異沒有看他一眼。
那天晚上的話結束的不止是情侶關系，連帶著家人的關系也被斬斷了，沒有人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重新假裝兄友弟恭，那道界限越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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