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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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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除了薛臨,她誰也不嫁◎

四天後。

“岳父在洺州被官軍大敗, 傷亡五千多人,精銳騎兵也受到重創。”薛臨從李孝忠處返來,低聲說著新收到的軍報,“如今岳父退回曲周, 守城不出, 看樣子是要耗時間。”

“別叫他岳父, ”王十六遞過熱毛巾, “他也配!”

薛臨接過來擦著手, 輕輕在她唇邊吻了一下:“好,我以後不叫了,不過阿潮,別這麽恨了,莫要因為這些事讓自己不痛快。”

王十六低著頭。他說得都對,為了王煥, 根本不值得她如此恨怒,但她做不到, 每次只要一想到夢裏薛臨渾身染血的模樣,她就很不得殺了王煥。

“好阿潮, 不生氣了,”薛臨看她依舊怏怏的, 放下毛巾蹲低身子,忽一下子兜住她腿彎抱她起來, “笑一笑。”

他個子高, 這樣抱起她時,她大半個身子都是懸空, 在微微的恐懼中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支撐著, 咯咯笑起來:“哥哥, 討厭!”

從前在南山時,每次他短暫出行回來,看見她時總會這樣抱起她,她也總是會有些微微的害怕,一邊害怕一邊歡喜,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然後他就會握住她的腰慢慢放她下來,她撲進他懷裏,在任何合適不合適的地方吻他,他也吻她,起初是額頭,眉心,她及笄之後,他第一次吻了她的唇。

那些甜蜜的,無論什麽時候想起來都會讓人歡笑的歲月。

愛意翻湧著,他果然握住她的腰慢慢放她下來,王十六摟住他的脖子掛在他身上,吻他的唇,喃喃說道:“哥哥,我好愛你,我們永遠不要分開。”

“好。”薛臨在回吻的間隙,斷斷續續說道,“我們永遠不分開。”

從前他不敢這麽說,她似流星,生命短暫,但現在他不怕了,他找到了給她續命的藥方,他派出去的人已經傳回消息,肅州雪山的冰洞裏可能有孔公孽,也許他很快就能給她制藥,他再不用活在隨時可能失去她的陰影下,他的未來,終於有了白頭偕老的期待。

打橫抱起她,她枕著他的臂彎,伸著手,孩子般認真執拗的神色:“我們拉勾,拉了勾才算數。”

薛臨笑著伸手,與她小指相勾,低聲在她耳邊道:“我與阿潮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王十六突然有些想哭,更想笑,抱緊他攀附在他耳邊:“我與哥哥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薛臨看見她緊緊皺著的眉宇舒展開來,眼梢帶著笑,又有些濕。她這些天一直擔心洺州戰局,擔心王煥獲勝後繼續追殺他們,有好幾次夜裏他都被她不安的掙紮驚醒,要將她抱在懷裏撫慰很久才好。現在洺州戰局初定,她應該能安心了吧。“你放心,從此戰來看,裴恕極善用兵,有他在,你父親贏不了。”

王十六心裏突地一跳。裴恕四天前返回洺州坐鎮指揮,這些天她刻意不去想,心緒平靜了許多,此時乍然聽見這個名字,眼前仿佛看見了漫天大雪,他跌跌撞撞沖向懸崖的身形,在突如其來的郁燥中脫口說道:“別提這個人,我不想聽!”

薛臨怔了下,低眼,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帶著歉意吻他:“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兇,這些事我不懂,聽著心裏有些亂。”

是因為這個嗎?薛臨想著上次她對裴恕的刻意躲避,想著裴恕堅持要見她的反常,握住她的臉:“阿潮,出了什麽事?”

王十六對上他清澈見底的眸子,立刻轉開目光。她的心事很難瞞過他,他太熟悉,也太關切她,可她總要怎麽跟他說?說她在夢裏與一個陌生的男人同生共死?有那個預知夢在前,這個夢,只能爛在肚子裏。在愧疚中緊緊抱著薛臨:“沒事,我只是不想聽,有些怕。”

對不起哥哥,我對你撒謊了,以後我再不會見裴恕,那只是一個荒謬的夢,絕不會成真。

薛臨輕輕拍撫著她,知道她沒說實話,依舊柔聲安撫:“不怕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有我在,阿潮什麽都不用怕。”

她不肯說,必定有她的原因,他也未必要明察秋毫,只要她歡喜安穩,他怎麽樣都行。

曲周城外。

城門下鼓聲震天,士兵們繞城叫罵,挑釁著試圖引魏博軍出城迎戰,但城門緊緊關閉,王煥更是自始至終不曾露面,裴恕靜觀片刻,轉身回營。

王煥守城不出,看來是準備跟官軍耗到底,曲周城糧食充足,守上三五個月沒有問題,但官軍是從各州各道調過來的,糧草難以為繼,一旦缺糧,軍心不穩,戰局立刻就會扭轉。無論是打是和,都須盡快決斷。

吩咐黃靖:“有勞黃刺史督戰,我須得去趟恒州,最遲後天回來。”

該換裝束,混在士兵隊伍裏,快馬離開。

王煥最大的倚仗便是魏博雄兵,這些天他嚴密封鎖消息,魏博至今還不知道王煥戰敗,如此則不會發兵援助,再過幾天城中必定人心惶惶。

第二大倚仗便是河朔三鎮的攻守同盟,一旦王煥被朝廷收覆,極有可能影響三鎮格局,則成德、範陽必定不會袖手旁觀,昨夜王煥派細作出城求援,他有意放走了去成德的,攔截了去範陽和魏博的,此時王煥大約正在城中等待李孝忠的援軍趕來。

雖然已經約定了李孝忠佯裝援助,騙王煥出城,前後夾擊,但事關重大,須得他親自走一遭,與李孝忠交涉才行。

去馬如飛,沿著戰火後荒蕪的大道向成德方向奔去,迎面張奢拍馬迎上,低聲回稟:“郎君,薛郎君夫婦兩個並無異動,但薛郎君派了人在肅州尋找一味叫孔公孽的藥材,據說是為夫人治病的。”

夫人。裴恕有一霎時恍惚,明知道說的是薛臨的夫人,心裏卻總覺得,曾經別人也曾這麽稱呼她,是他的夫人。

眼前不自覺地又浮現出搖曳的長發,蒙著白紗的眼睛,裴恕定定神,驅散這些過於糜艷的片段:“夫人得了什麽病?”

“可能是心疾,薛郎君請了成德治心疾最有名的吳啟大夫為夫人醫治。”張奢道。

明明只見過一次面,與陌生人並無多少區別,此時卻覺得心裏一陣憂傷,就好像他曾經為她的病,勞神許久似的。裴恕沈聲吩咐:“你去趟肅州,密切監視那邊的行動。”

思緒驀地飄忽。到成德以後,能不能見到她?她一直躲避,是不是也曾做過那些古怪的夢?而他在戰局最關鍵時親身趕去成德協調,是真的有必要,還是也為了能見她一面?

三更時分,成德軍師府。

薛臨已經安寢,又得李孝忠急召,前往節度使府議事。王十六送走他後,守著孤燈靠著床頭,在半夢半醒間,等他回來。

啪一聲響,燈花爆了一下,眼前場景突然變換,王十六看見連綿不斷頭的柳枝花紋,恍然意識到,她是在青廬。

青廬,大婚之所,可這座青廬,又不是她和薛臨大婚的青廬。

百子帳低垂,她看見自己身穿婚服,低頭吻了床上的男人,龍鳳喜燭光焰搖搖,照著男人緊閉的鳳目,是裴恕。

“阿潮。”耳邊有人喚,王十六猛然醒來。

薛臨回來了,低著頭給她掖被子,含笑說道:“說了不用等我的,你又在等。”

心砰砰跳著,王十六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嗅著他溫暖熟悉的氣味,極力鎮定自己。

不可能。除了薛臨,她誰也不嫁,那個夢,絕不可能!

“阿潮,明天我得隨軍去洺州,可能是決定性的一戰了。”薛臨抱著她坐下,輕輕吻她,“此戰之後,你再也不用躲躲閃閃,從此就自由了。”

自由,她曾經盼了那麽久,盼著不用東躲西藏,不用拖累薛臨隱姓埋名,她該高興的,可此時怎麽都高興不起來,王十六窩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我不舍得你走。”

“我很快就會回來。”薛臨想說裴恕明日一早會親自過來借兵,想到她提起裴恕時怪異的反應,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你睡吧,我去收拾一下東西。”

“我給你收拾吧,”王十六披衣下床,“反正我也睡不著了。”

“躺著瞇一會兒也是好的,”薛臨硬是攔住她,放回床上,“我去收拾。”

他帶走燈,在外間窸窸窣窣收拾行李,王十六閉著眼,極力驅趕著腦中殘留的夢境。

絕不可能。她這輩子只要薛臨,那個夢絕無可能!

第一縷陽光漫上天際時,裴恕困在夢境裏。

漫天都是飛舞的雪花,那樣大,那樣急,他冒著風雪,渾身落白,跌跌撞撞往懸崖邊跑。

一切都隔著風雪,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唯有懸崖邊那個單薄的背影那樣清晰,雖然看不見臉,但他本能地知道,是她,王十六。

夢裏也是撕心裂肺的疼,想叫,發不出聲音,想跑,怎麽都挪不動腿,那個單薄的身影突然動了,回頭看他一眼,跳下了懸崖。

“觀潮!”裴恕嘶吼著,叫出了聲。

世界突然之間回來,車窗被敲了幾下,侍從在外面回稟:“郎君,到恒州了。”

裴恕推開窗,望見遠處巍峨的恒州城,望見城外入雲的山峰,峰下蜿蜒的流水。突然之間如遭雷擊。

他認得這座山。剛剛夢裏,她跳下去的那座。

城門前人頭攢動,是緊急集合,前往曲周的成德大軍,最前面大纛下是李孝忠,旁邊是薛臨,薛臨身後跟著一騎,是她。

裴恕沈默地看著。

她可認得這座山?她的名字,可喚作觀潮。

【作者有話說】

下章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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