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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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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號

直到真坐在一家面館裏,魏心文才有了洲明帶他來吃面的真實感。

選在街邊一家看起來還算衛生的店裏,兩碗面上的很快,洲明將其中一碗推到對面,從盒子裏拿一次性筷子扳開:“吃吧。”

魏心文盯著面前熱氣騰騰的一碗面,上面加了溜圓一個雞蛋,吞了吞口水,眼睛都轉不動了。

他的確是餓了,幾大口呼啦面條下肚,眼角瞥見對面洲明不緊不慢吃面的動作。可能是為了方便,洲明袖口卷到手肘,懸空一截吃面時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坐的端正,吸面的聲音不大,低垂眉眼時能看到一排濃密的睫毛。

魏心文真心沒見過吃面都這麽文雅的人。

分神的同時吸面的聲音也放弱下來,不能一張桌子就他一個人吸面的聲音,有點尷尬。

就在他反思自己餐桌禮儀的時候,對面洲明已經幹脆利落的放下筷子,慢慢拿紙巾擦嘴。

魏心文一頓,看他碗裏剩下的:“吃飽了?”

洲明點頭,見他碗裏也見了底,連湯都喝幹凈,頓了一下:“你沒吃飽?再叫一碗。”說著洲明就要叫服務員,魏心文攔下他,而是伸手直接端走洲明面前剩下的:“不用,我就吃這個,不浪費。”

洲明剛要說話,沒趕上立刻埋進碗裏的一顆淺色腦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見魏心文兩三下就吃光他剩下的,不知怎的,聰慧如洲明,也有相當幾分鐘的詞窮,再看向魏心文的目光覆雜,連栗色腦袋都有些燙眼,正巧就與擡起頭的魏心文對一眼,他這才發現魏心文淺眸奇異,平時埋在頭發裏註意不到,咋一看見,會讓人有驚艷之感。

洲明禮貌的移開目光:“現在吃飽了嗎?”

魏心文點頭,去扯一旁的紙巾。

洲明神情淡漠,問他:“那你現在做決定?是跟我回去,還是去找你朋友?”

察覺到對面人一時間的沈默,洲明:“其實根本就沒什麽朋友吧?”

魏心文難捱的垂下了頭。

洲明一只手在桌上輕敲,漫不經心的問:“你學校裏那些一起打游戲的小弟呢?”

這一問招的魏心文立刻擡頭急切的辯解:“沒有!沒跟他們聯系了!”

洲明冷哼一聲,就什麽也沒說了,他拿車鑰匙起身,瞥一眼對面還坐在位置上一臉倉惶的少年,挑眉:“還不走?”

就這樣,魏心文跟著洲明回去了。

洲明倉促將人帶回,真站在不足二十五平的出租屋內又有些後悔。

這是他在家裏房子抵押後出來租的房子,當時資金緊張只租了個帶小客廳的單房,客廳小的站人都緊湊,何況他的電競設備就占了大部分空間,臥室裏邊還算寬敞,卻也只有一張床。

冒昧將人帶回來,可人睡哪兒呢?

洲明犯了難。

魏心文倒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環境,沒覺得得逼仄,他如今身無分文,能有個地方睡覺就不錯了,他不挑的。

他看挨著墻角的沙發就不錯,打算在這上面蜷一晚。

那沙發是房東配的,雖說長度夠,卻不寬敞,睡上去剛好能躺平,翻身都夠嗆,洲明進臥室翻箱倒櫃找墊子的功夫,再出來,就見魏心文脫了鞋面朝沙發裏邊睡著了。

是真累了,倒頭就睡。

洲明遲疑了下,把翻出來的多餘被褥給他蓋上,關燈進了臥室。

早上魏心文是被沖水的聲音吵醒的,他醒來含糊睜著眼,盯著客廳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是哪裏,頓時從沙發上坐起來,正撓頭時,洲明一身長睡褲趿著拖鞋過來,頭發臉上還有水漬,應該是剛沖過澡。

空間狹小的出租屋,平時洲明自己一人住習慣了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何況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訓練室裏,現在多了一個人,就完全不是這麽回事了。

“你去沖個澡吧。”洲明一掃魏心文睡得炸毛的腦袋,進臥室找了套寬松的睡衣拿出來遞給魏心文換洗。

魏心文接過來,又聽洲明說:“新牙刷和毛巾我放在衛生間了。”

衛生間就在小客廳轉腳過去的盡頭,路過廚房,然後才是衛生間。

進門就是一股濕熱的潮氣,帶著沐浴露的甜香,魏心文覺得好聞,扭頭找到沐浴露默默記下牌名。

洗完澡出來時洲明在打電話,坐在他那張電競椅上。

魏心文身上穿著洲明的睡衣,袖口袖腳長了一大截,但好在挽幾圈也能穿,寬寬大大的睡衣套在他身上,多了幾分版型的松弛,顯得很居家。

被洲明回頭望了一眼,魏心文有種穿別人衣服的局促感,就呆呆坐在沙發上,等他講完電話。

“我今天要去訓練,早午飯你自己吃,樓下就有飯店,家裏有廚房,我沒用過,你要是想自己做去超市買菜也行,”洲明停頓一下,去到鞋櫃面前,打開上面的抽屜:“進門鑰匙在這裏面,我還放了些零錢,有需要你自己去買些生活用品,對了,我手機號碼你記一下,有事打電話。”

他換了身魏心文沒見過的隊服,白底銹紅的花紋,logo上銹著戰隊圖案,魏心文留心記下,送洲明到門口,看他換鞋:“洲明哥……”

洲明微擡了下眼,等他說話,魏心文小聲說:“註意安全。”

“嗯。”洲明換好鞋,單挎著一個雙肩包走出了門。

一上午,沒接到魏心文的電話,倒是謝銘來電話問了昨晚上的事。

昨晚洲明過去接人,謝銘不方便出面,這事鬧出的動靜不小,洲明帶著人前腳剛走,後腳俱樂部就召集高層開會,直罵到半夜。

“幸好上面不知道這事是我透露的,不然我也脫不了幹系,不過你家小朋友那性子也忒烈了?走的時候還爆號揚言要單挑我們整個戰隊,給我們都氣笑了。”

洲明想了想:“是這樣的。”

之前魏心文找他游戲單挑也是,脾氣爆,性子烈,爭強好勝的。

然而今早上他出門時,魏心文堵在門口跟他小聲說那句“註意安全”又挺軟乎的,洲明不知道想到什麽,輕笑一聲。

謝銘聽出些趣味兒:“那現在怎麽說?他都那麽維護你了,之後打算就把他帶身邊?去你們戰隊發展?”

洲明和魏心文關系沒到這一步,昨天之前兩個人都還是陌生人,這些事不該洲明去考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洲明現在的戰隊——七七戰隊,只是個組建不久的雜牌戰隊,連報名職業聯賽的資格都沒有,他們老板的目標很明確,是沖著今年非職業性質的全國大賽去的。

花血本買一個洲明,帶一波雜牌軍沖國獎,這樣魚龍混雜的隊伍,魏心文進來做什麽?

洲明垂了眉,有些興致缺缺的樣子:“再說吧,我這裏不適合他。”

謝銘嘆息:“你別把話說的那麽滿,魏心文性子那麽剛烈,被花舞除名,其他青訓營也不會要他,以後想走職業,只能從小比賽開始打,看有沒有小戰隊看得上……”

不知怎的,洲明聽他這麽說,臉上竟有幾分不耐和煩躁:“不至於這麽大張旗鼓去對付一個新人吧?”

但他低估了一個戰隊想要報覆的決心,當天下午,魏心文游戲大號登不上,顯示賬號違規,該賬號禁賽一年!

若是普通的游戲賬號,再打一個就是了,但魏心文從加入青訓營,該賬號就在聯盟官方登記造冊,官方對他們的管理雖不像正式職業隊員一樣嚴格,然而一旦違規,處罰也比普通玩家要重,像這種直接封禁一年,已經是極頂格的處罰了,相當於魏心文的這個賬號,在這一年裏,不能參加任何城市聯賽和微賽事,是把魏心文最後一條出路都給堵死了。

洲明得知此事結束當天訓練回去,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失魂落魄的魏心文,至少是煩悶生氣,捂臉哭一場他也是能理解的。

然而,先洲明一步拉開房門沖他笑彎了眉的是魏心文,甚至是打掃了家裏的衛生,還做了一桌子菜。

魏心文實在不好意思賴在這裏白吃白住,好在自他跟著姨媽姨父討生活,姨媽苛刻,沒少讓他幹家務活,飯食一類雖說做的不是太好吃,卻也能拿得出手。

今兒洲明前腳走,他後腳也出門去了,在樓下的早餐鋪子買了一個包子一個饅頭,然後逛超市,買了不少菜回來擱冰箱,廚房雖說沒用過,廚具倒是齊全的,魏心文借著打掃廚房,幹脆把除了洲明臥室的所有房間都打掃了一遍,窗戶都抹的透亮。

洲明不算邋遢人,卻也是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沒幹過什麽家務活,做飯更是一竅不通,先前戰隊的大鍋飯吃的甚為嫌惡,他雖嘴上不說,晚餐一直是單獨解決的,回來還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在他意料之外了。

久違的,洲明翻出冰箱一沓啤酒,問魏心文:“喝點?”

魏心文其實不怎麽會喝酒,不過不想掃了洲明的興致,就點頭說了聲“好。”

剛開始還有拘謹,一罐啤酒下肚,膽子也大了,魏心文主動給洲明敬酒:“洲明哥,我不太會說話,要是說了你不喜歡的,你別生氣。”

洲明一手還握在杯子上,跟他舉了舉,示意他隨便說。

魏心文坐回去,滿心覆雜:“你當時成績那麽好,怎麽突然就不讀書要來打電競?”

洲明喝酒的動作一頓,隨後繼續喝完這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為了賺錢。”

任魏心文抓破腦袋,也沒想到得來這麽個回答?潛意識就覺得“為了錢”這幾個俗套字眼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跟洲明沾著邊?

還記得幾年前洲明拿給他那雙球鞋,後來還是表弟某次酸諷,他上網搜了才知道那雙鞋是某品牌高定,是他三年的生活費。

洲明家裏很有錢,跟魏心文這種窮光蛋不一樣,可他現在要住在這樣狹小的出租屋,還被花舞賣到那樣一個三流戰隊,他這樣優秀的一個人,曾是魏心文眼裏的燈塔,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走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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