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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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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趕上了

通完話,楚暮雲安心了一些,把手機插上電,在淋浴間沖了澡,窩到了床上。

房車的供能系統是車頂的太陽能板,日常使用綽綽有餘。

他開著一盞小夜燈,躺床上玩了一會兒手機。

翻看相冊,小妖妃發現手機裏大王的照片有點少,回頭給大王多拍幾張……又回顧了一下他們的微信消息記錄,慢慢地,臉上露出微笑。大王以前是真愛嘴硬啊,指不定都起立了,嘴上還在高冷。不過我能治他!這就叫一物降一物嗎,老虎也要被狐貍精……啊不,小白兔拿捏。

看著看著,不太怕了,楚暮雲抱住抱枕假裝那是大王,關上燈睡覺。

……

一覺醒來,陸含璋已經到了。

接到電話,他打開車門,就看到一襲墨藍風衣的男人站在外面。風塵仆仆而來,頭發微亂,風衣上也有皺痕,但讓人無比安心。

他撲了過去,撲進陸含璋懷裏,落入堅實溫暖的懷抱,被反手抱緊。

“連夜趕過來,累了吧。”楚暮雲說。

“不累,”陸含璋說,“你受苦了,接下來我陪著你,別怕。”

“嗯!有你在我不會怕的!”

陸含璋還帶了助理和若幹個保鏢過來,西裝大漢們在他身後列成一排,氣勢驚人。

之後吃早飯,沒在酒店餐廳裏吃,兩個人在房車的餐桌上吃了米線。是助理小王去附近早餐店打包的,還報告說是家老店,店裏很多當地人在吃,也是他親眼盯著老板下鍋的。

這是在擔心陸昇給他投毒嗎,楚暮雲覺得不至於,但還是為這份細心所感動。

番茄肉沫米線,還加了顆荷包蛋,酸甜鮮香,比乏味的酒店早餐更好吃,不愧是本地人嚴選。

吃完飯,陸含璋問:“今天去片場嗎?”

“嗯,我想拍戲,可以去吧?”

昨天有一瞬間,在最驚恐的時候,楚暮雲都想放棄這部電影逃回家了,但還是不甘心。他要繼續拍。

他認真看了劇本,研究了同類角色,寫了很多心得,不想辜負付出的心血。而且陸昇就算參與了這部電影的籌備,也只是一小部分,還有很多無關的人在為此操勞。自己跑路,拍攝停擺,劇組的損失會很大。

“去吧,我陪你去。”陸含璋說。

“好!”

有大王在身邊,他就有底氣了,就算那個變態站在面前他也不會發抖。

他們去了片場。

楚暮雲往四周掃了一眼,陸昇似乎沒來。這家夥今天敢來,他倒還能佩服一下。

《餘燼》是封閉式拍攝,本來就要清場。陸含璋帶來的眾多黑衣保鏢分散開來,有的在片場戒備,有的在外圍巡邏,阻攔一切沒有劇組發放的通行證的路人。當然,保鏢們也都看過陸昇的照片了。

導演走過來,態度非常熱絡地打了招呼,並慰問了楚暮雲。這副排場,他哪裏還看不出來楚暮雲身邊的是位大人物。

剛才導演也接到了投資方星悅的一通電話。星悅會加大註資,同時將天盛傳媒從這部電影裏除名,對方還強調,不得讓陸昇出演片子裏的任何角色。照理說,星悅是沒權力把同為資方的天盛強行踢出局的,需要天盛同意,不知道具體是怎麽操作的。

楚暮雲在化妝室裏做完了妝發,今天正常拍攝。

陸昇一直沒出現在片場,他也放松下來,逐漸沈浸在了表演中。導演一喊“過”,又迅速從角色中抽離,跑回自家大王身邊貼貼。

一擡眼就能看到老公註 視著自己的感覺真好啊,陸含璋的神情那麽溫柔。

他偶爾會看到陸含璋在接電話。是公司的事吧,昨晚突然被自己叫過來,肯定很多事來不及安排。

與此同時,李特助也找上了當地公安局。

——受到了死亡威脅嗎?你去派出所報案吧。是收到了紙條?還是聊天軟件上的消息?耳朵聽到的嗎,有沒有錄音,沒有的話我們很難辦啊。

接待人員起初還沒當回事。直到局長接到了一通上級的電話,來到接待室,親自向李維德保證,一定把人找出來。

陸昇昨晚沒回酒店,手機也一直關機,無法通過基站接收的手機訊號給他定位。

他突然失蹤,更顯得心懷叵測。

局長當即就指示派出所,立刻派警力出去找人。這個縣城的城區不大,如果陸昇在大街上流浪,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但他不太可能這樣做。

也查不到陸昇買票或打網約車出行的記錄。如果他只是單純離開了本地,沒必要把手機關了。

——陸含璋接的幾個電話,就是李特助在匯報找人的情況。

他皺起眉頭,陸昇究竟想幹什麽?一旦找到,他絕對饒不了這家夥。

李維德在電話裏說,據警方推測,陸昇很可能在本地租了房子。縣城裏很多家庭常年在外打工,房屋都閑置著,隨便走進一個小區就能看到墻上貼著“吉房出租”的小廣告,很容易租到房子,價錢還低。不一定是剛租的,決定拍攝地點之後,陸昇就可以提前來租了,平時也不在這裏住,見過他的人不會多。警方正在走訪排查,工作量很大,需要時間。

“好。有消息隨時告知我。”

掛斷電話,陸含璋望向正在鏡頭前演繹的楚暮雲。略長的黑發紮成一束,柔順地垂下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文藝氣質,這個花店老板比店裏的白茉莉更清新淡雅。

陸昇還沒找到,他心弦緊繃。

但陸含璋臉色沈靜,沒有表現出來一點。他足夠鎮定,才能讓楚暮雲安心。

……

兩公裏外的一個小區高層住房裏,陸昇正舉著望遠鏡,觀察片場所在的街道。

他確實提前租了房。電影劇本裏的望遠鏡,他也買了,就拿在手裏呢。

高倍鏡頭裏,片場裏的一切歷歷清晰。小明星再次跑向坐在場邊的男人,坐也不好好坐,倚靠在男人身上喝水。

真恩愛啊。

陸昇咧著嘴笑,笑容卻極陰狠。

兩個都是他最仇恨的人。

一個經常偷看他、分明暗戀他,引得他也心動了,卻翻臉不認,踐踏他的尊嚴。另一個,從出生起就高高在上,占有了陸家的一切,讓他只能終身待在臭水溝裏當個下賤的私生子。

這兩個人竟然搞在了一起。真刺眼。

真想弄死啊。

好在他有精神病,殺人也不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他本來還是想給楚暮雲一個機會的。他真的不嫌棄二手貨。楚暮雲都被玩過了,臟了,他也願意接盤。

那一巴掌讓他改變了主意。楚暮雲還像多年以前那樣給臉不要臉。

……明明他已經改姓了,就算是個私生子,也是豪門陸氏的少爺。明明他現在手裏也算有些錢,在外面也混得有個人樣。

楚暮雲依然看不起他。

那他辛辛苦苦披上人皮掩飾骯臟的內裏又是為了什麽?!

還有他的大哥陸含璋,也從來沒有看得起他。不,老頭子的私生子那麽多,恐怕他連自己的名字叫什麽都不記得。都是老頭子的種,憑什麽陸含璋不用努力,天生就能擁有一切?

輕易擁有陸氏,以及——他想要卻得不到的人?!

那兩個人旁若無人貼在一起,到底在說什麽話?!

陸昇心頭,恨火燃燒。

他開始躁動,雙眼通紅,氣喘如牛。他確實有精神病,現在狀態也不正常,但他空前的亢奮。

兩個都殺了最好!要是只來得及殺一個,優先殺誰?

陸昇放下望遠鏡,轉而拿起了桌面上的一個頭盔,起身出門,進了電梯。

他有時也遺憾,電影沒有在泰國拍,不然他辦事會更方便。

《餘燼》今天的拍攝地,在一條劇組臨時租用的狹長街道上。這截街道的兩端,都安放了路障護欄,多名黑衣保鏢守在護欄邊。

當一輛普普通通的小型皮卡開過來時,沒人發覺異常,也沒人想到陸昇會這麽瘋狂。是過路的本地居民來看熱鬧吧,保鏢正要上前攔車,下一刻,皮卡陡然加速,發出巨大轟鳴聲,爆發出了駭人的高速。

這是輛動過發動機的非法改裝車!

皮卡撞飛了護欄,徑直往片場中央的楚暮雲撞去!

駕駛室裏,戴著頭盔的陸昇臉色猙獰,將油門踩到了底。他選好了。撞死陸含璋,陸家還會有新的繼承人,龐大家業會落到不知哪個私生子的手裏,但那個人絕對不可能是即將鋃鐺入獄的他。都是私生子,他憑什麽犧牲自己便宜別人?!

所以他選的是撞死楚暮雲。讓他得不到的人死在他的手中,也讓陸含璋這個要什麽有什麽的太子爺,也嘗嘗喜歡的東西被人奪走的滋味!

坐在場地邊的陸含璋聽到巨響,看到了那輛沖著楚暮雲疾馳而來的皮卡車,瞳孔驟然擴張。

是從他對面的方向來的,離他遠,離楚暮雲更近。

為了不幹擾拍攝,他坐得有點遠,坐在三米開外,此時此刻這段距離仿若天塹,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反應得更快,心臟狂跳,肌肉賁張,耳畔血液似海嘯般轟鳴,他曾經親眼看著楚暮雲吊威亞,心裏想著萬一出事故他一定會把人接住,所幸沒有出事故,現在他的眼前,仿佛又是那一幕場景重現,他來得及沖過去保護楚暮雲。他一定可以。

其實根本來不及想那麽多,他只是撲過去,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猶如敏捷的豹,將楚暮雲從車頭前一把撲開。

沈浸在戲裏的楚暮雲,心神自動屏蔽了幹擾片場的巨大噪音,反應有點慢,皮卡快近身時他才回頭,驚嚇得腦子發蒙,下一刻有人攬住了他,帶動他的身體飛了出去,摔在地上。不疼,攔在他腰後的那條手臂吃下了撞地的沖擊力。

他睜大眼,看向伏在他身上的男人,陸含璋喘息著,臉上流露出慶幸之色,說:“我趕上了。”

“嗯,你、你趕上了。”

片場裏的其他人後知後覺地發出驚呼,追在皮卡後方的保鏢們也跑了過來,那輛皮卡在慣性作用下撞毀了前方的拍攝設備,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倒車,調整方向,竟然打算再一次朝兩個人沖撞過去!

陸含璋以手撐地迅速起身,伸手把楚暮雲也拉了起來,他把人往外推開,又轉身回去,跑向那輛鐵殼怪物,閃身避到車門一側,擡腿猛踹,接著雙臂發力,以恐怖的巨力硬生生卸下了車門,把司機從駕駛室裏拽了出來!失去司機的皮卡往前滑行一段,停了下來。

眼珠充血發紅,躁狂發病的他,掀開了陸昇的頭盔扔開,一拳砸了下去。

陸昇敢開車撞人不是不怕死,而是仗著自己有精神病不會判死刑,他擔心沖擊力過大,甚至還戴了頭盔,被拽出來時一下子驚慌失措。陸含璋的第一拳就讓他腦子嗡嗡響,鼻梁處襲來讓他難以呼吸的劇痛。他本能地想要反抗,但他明明身高也有一米八以上,也健過身,在陸含璋面前卻完全沒有抗衡之力。

兩個人身體裏流淌著一半相同的血液,一個是狂暴的猛虎,是百獸之王,另一個則是孱弱的豺狼。

只挨了陸含璋幾下拳腳,陸昇已經奄奄一息,癱在地上動不了了。滿地都是血。

片場中,眾人都被震懾住了,發了狂的陸含璋沒人敢接近。

楚暮雲沖過去,抱住了那個沒人敢靠近的男人:“好了,他快死了,停手吧,你停手好不好。”

“你放開!”向來高冷矜持的陸含璋臉上是失控的、扭曲殘忍的笑,呼吸紊亂,嘶聲咆哮,“我也有精神病,今天我一定要殺了他!”

“讓開,”男人強行克制著自己暴戾的沖動,避免傷到楚暮雲,但躁狂發作的他難以抑制,“愛妃讓開,別攔著朕……”

楚暮雲身子一顫,這輩子他第一次聽到陸含璋用這個自稱,聽到這樣熟悉的語氣。陸含璋叫過他許多次“愛妃”,他其實聽得出來,陸含璋恢覆了一點記憶,但對武王的身份沒有多少認同感,叫“愛妃”時也有一絲不自然,這次連語氣都變得和千年前一模一樣了。——他的君王,都想起來了嗎?

“我不,”他死死抱住陸含璋不放手,流下眼淚,“這樣就夠了,停手吧。”他在男人的耳畔哽咽,“不為別的,我不想看到這輩子的你也因為親手殺死兄弟,飽受非議……”

如果說陸含璋把還想繼續撞人的陸昇拉出來揍趴下是正當防衛,現在陸昇倒地不起了,還要把他活活打死,肯定會有問題的。

楚暮雲也相信,有錢有勢的陸氏肯定有一百種方法讓陸昇生不如死,且永遠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那就足夠了,他不想搭上大王。

片場裏這麽多人眼睜睜地看著,封口要怎麽封啊,就算大王這時正在發病,涉及人命也肯定會有麻煩的。哪怕不坐牢他也不想讓陸含璋留下案底,不想讓大王因為殺了人被人指指戳戳。

上輩子,先帝是在聽到大王帶兵逼宮的消息時暴斃的,那時先帝本來就重病臥床活不了幾天了,算不算他殺的尚有爭議,但幾個皇兄確實是大王親手殺死的。為此,大王在史書上留下了千古罵名,承受了無數非議。

他不想看到舊事重演。

聽見他帶著哭腔的話,發狂的虎豹收斂爪牙,在他的懷裏略微安靜下來。

楚暮雲又哭著說:“發病很難受吧。我以後都會好好避開危險,不會再讓你發病了。”

“嗯。”耳畔,陸含璋的聲音氣息不穩、字字艱難地響起,“萬一你再有危險,我每次都會在。……每次都會保護你。我在千年前……失約了,以後再也不會。”

眼淚徹底打濕了臉頰,從下巴滴落到胸前。

“你果然都想起來了嗎……大王……”

旁人終於反應過來,撥號叫了救護車。

楚暮雲抱住的那具身體發著抖,呼吸急促,還在極力忍受著發病期,他輕輕撫摸男人的背脊,柔聲安撫。

察覺到陸含璋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了什麽,他低頭看去,看到了針管和藥瓶。楚暮雲瞬間明白過來,是鎮靜劑。

陸含璋擡起手,質料極好的風衣在剛才袖管上刮爛了一塊,與地面直接接觸的手背更是血肉模糊地流著血,他用針管吸取了藥液,要往腕部紮,但手抖得太厲害了。

“我來。”楚暮雲接過針管。他其實沒親手紮過針,只有感冒發燒時在醫院裏掛水,看過護士給他紮針的樣子。很少有人會仔細觀察並清楚記得當時的細節,他也沒有,但此刻如有神助,他的腦海中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了護士紮針的那個動作,托住陸含璋的手腕,往血管紮了進去。

他會紮準的,不會讓大王多疼一次。

藥液徐徐推入了青色血管。

陸含璋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我再給你處理下傷口。”楚暮雲又讓小杏給他拿了瓶沒開蓋的礦泉水,給陸含璋清洗了手背上的傷口,又借來創口貼,貼上了。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陸含璋笑:“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要不是你我就沒命啦。是你救了我,謝謝你啊。”

“何必客氣。”

“還有啊,當初你對我說你不是正常人,我問,你是超人嗎?”楚暮雲眉眼彎彎地笑,“你這麽厲害,原來你就是我的超人啊。”

陸含璋擡手,摸了摸他的臉。

“我很榮幸。”

……

“完咯~~~完咯~~~”救護車鳴笛從遠而近駛來,醫護人員下車,將躺在地上的陸昇擡上擔架送去搶救。

另一輛是精神病院的車,過來收治病人,把人帶走。陸含璋這次躁狂發作得很厲害,鎮靜劑藥效一過,還會繼續發病,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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