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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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思陵
虞朝的帝王陵都在周邊一片區域裏，思陵是其中最寒酸的一個，虞懷帝本人也是導致王朝覆滅的敗家子，不知道他埋在地下以後，有沒有覺得無顏面對跟他當鄰居的祖宗們。
沒過多久，兩個人就到了思陵，買了門票進去，也是80一張。這個景點名氣低，游客也要少一些。
“這就是個大土丘啊，好簡陋。”楚暮雲一眼望過去就說。
“確實簡陋。”陸含璋道。
長定陵是依山而建的，地宮鑿在山腹裏，虞朝的帝王陵大多都是這樣，讓摸金校尉們難以找到墓穴入口。
而思陵，真就是壘土堆起來的一個坡，上面覆蓋著綠草。難怪歷史上被盜挖了好幾次，對盜墓賊來說算是低難度副本了。
通往土丘的神道兩旁，也立著一座座石雕，比長定陵的矮小許多。
走了一會兒，前方有一座碑亭，要獻花就是在這裏獻，不過好像沒人有興趣給這個廢物皇帝獻，石碑前空空蕩蕩。
碑亭後方的闕樓，就是地宮入口了。
楚暮雲掃了一眼闕樓，發現這也是一棟仿古建築，建成年代絕對不超過二十年。蓋在地宮上面，可能是為了避免刮風下雨時，雨水灌進去把地宮給淹了。
兩個人進入闕樓，步入傾斜向下的墓道。
燈光有點昏暗發黃，腳下沒有鋪磚，是年代久遠的墓道原土，像有寒氣從黑洞洞的底下湧上來。楚暮雲抓緊自家大王的手，要是在沒什麽游客的時間來，這裏估計挺陰森森的。
墓道兩旁，各有一幅彩繪壁畫，畫中是守墓的勇士，健壯威嚴，手執長戟。
“畫得好精細啊。”有游客發出感嘆。
“也就一般吧。”楚暮雲隨口說。
他之前在娃綜上露了一手，畫了幾筆墨竹，在網上爆火，粉絲們誇得不行。楚暮雲自己知道自己的斤兩，其實放在古代也就是個業餘愛好者水平，宮廷畫師比他畫得好多了。但這幅壁畫的水準，只能算湊合，看來給懷帝修墓時，是真的沒人可用了。
陸含璋應和：“一般。”
穿過墓道盡頭的墓門，就正式進入了思陵的地宮。
墓門後是銜接的甬道，兩側排列著一個個壁龕，裏面放置著仕女陶俑，是掌管宮廷事務的六尚局女官們。相對於珠寶玉石瓷器來說，陶俑賣不上價，這才沒被盜墓賊打包帶走。
穿過甬道，就是墓室了。
果然有一種陰冷的感覺，裏面的溫度比地面要低。擡頭是半圓形的穹隆頂，肉眼可見頂上有一個方形盜洞。墓室中央，玻璃罩著一座石槨。
槨是外棺，墓主人的棺材和隨葬品都安置在槨的內部。
楚暮雲心裏浮起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怪異滋味。
上輩子死前不久，他還見過這個脾氣軟弱的青年皇帝，跟這個人說過話。而現在，他眼中看到的，是一千多年前就已死去的懷帝的棺槨。
工作人員在石槨邊講解：“後側還有一個墓室，安葬著虞懷帝的皇後和貴妃。當然他後宮裏不止這一後一妃，只不過其餘妃子沒有葬進來的資格。”
“後妃的墓室反而保存得比較完整，隨葬品比較全，沒有被盜。”
“後妃的下葬時間比懷帝要早，當時地宮沒封閉，等待皇帝日後入葬。她們所在的墓室，有一條甬道與這個墓室相連。”
“很可能是當時施工出了問題，懷帝下葬時，工匠們發現後妃的墓室已經坍塌，生怕被追責，索性糊弄過去，把相連的甬道給填了，把思陵改成了單獨的一個墓室。或許也是因禍得福，後來的盜墓賊只發現了懷帝的墓室，沒找到他後妃的墓室，直到當代，在搶救性發掘時，通過現代勘測技術才找到被埋在土下千年的另一個墓室。”
“大家之後去參觀思陵博物館，可以看到，大部分文物其實都是皇後和貴妃的隨葬品，懷帝本人的陪葬品差不多都被盜墓賊拿空了。”
楚暮雲聽得津津有味，原來還有這一出啊。……世界真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從地宮出來，附近的仿古建築就是博物館了。
進門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幅畫像——不是虞懷帝的。看文字介紹，這是皇後的顱骨覆原畫像。
懷帝的墓室被盜墓賊當後花園一樣想逛就逛，棺槨裏被掏了個幹凈，他早就屍骨無存了，哪裏還找得到顱骨。但皇後的骨殖，還保留在棺槨裏面。
畫像中，是一位容貌清秀的女子。
楚暮雲不認識懷帝封的貴妃，但他見過這位皇後。在宮宴上見過，當時懷帝還是個王爺，她是王妃，坐在懷帝身旁。
……畫像有點眼熟，這張覆原圖還真有幾分像。不過也不是完全像。
俗話說美人在骨不在皮，骨相比皮相重要，但也不是說皮相就無所謂了。同樣的骨相，一個人瘦還是胖，精神狀態怎麽樣，皮膚好不好眼睛亮不亮頭發打理得清不清爽，甚至前一晚有沒有睡好覺，都挺影響顏值的。
但只靠顱骨，能覆原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嘶，楚暮雲突然擔心起來，要是長定陵被挖了，把他顱骨一覆原，全國人民會發現他和楚妃撞臉嗎？莫名有一種要掉馬的慌張感。
越過畫像，燈光柔和的展廳裏，陳列著一個個玻璃展櫃。
最先看到的展品，是在虞懷帝棺中發現的玉冊。說是玉冊，其實只剩下三塊殘破的玉片，每塊就只有一片指甲那麽大。文字介紹，玉冊上刻的很可能是虞懷帝生前發布的最後一封詔書，罪己詔。
——三枚小玉片上肯定辨認不出什麽字句，不過史書上記載了這份詔書的全文。
虞懷帝將山河破落、國家動蕩歸咎於自己的無能，同時也提到，他未能辦到先帝的遺詔，愧對先帝。
歷史學界對此的解讀是，他愧對武帝的有兩件事，一是沒守護好虞朝的河山，二是沒有照顧好武帝的遺孀楚妃。
楚暮雲小聲說：“該的，你就是愧對先帝。”
下一個展品，是一只金漆螺鈿妝匣和幾只白釉的小圓罐。
文字介紹提到，出土時罐子裏還留存有黑褐色的膏體，經檢測後確認為胭脂。古法胭脂以烘幹的紅藍花、玫瑰或千日紅的花瓣為原料，攪拌入動物油脂來制取，用作化妝時的腮紅和口脂。前朝的楚妃將胭脂進行了改良，用蜂蜜代替油脂，還摻上了少量珍珠粉從而達到閃粉的效果，在虞朝的上層圈子裏迅速風靡開來。這罐出土的胭脂裏也檢測出了珍珠成分，是楚妃改良過的版本。
咦，在意料不到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們繼續逛展覽。在另一個展櫃裏，擺著一套青黃釉彩繪茶具，有茶壺、三只茶杯，還有茶匙、茶盤。
也有一點眼熟。
楚暮雲回憶了一下，這好像是某年潭州太守給大王進貢的一套茶具。大王圖新鮮用了一段時間，被他打碎了一只茶杯。
他的腦海裏閃回出那一幕。他和大王在禦書房裏玩鬧，大王把他身子抱起來，放在書案上，他亂動時手臂一掃，一不小心掃落了一只茶盅，“啪”，摔得粉碎，不過沒人在意。
少了一只茶盅不成套了，就收進了庫房裏，後來大王日常喝茶，換成了另一套官窯產的白瓷茶具。
文字介紹，這是懷帝賜給皇後的彩繪茶具。
楚暮雲小聲逼逼：“都不成套了還當做賞賜送人，摳摳搜搜的。”
陸含璋附和：“摳搜。”
這個展廳裏還有一些其他的瓷器和陶俑，楚暮雲對此興趣不大，就隨便看看。
下個展廳裏游客更多，展品也是他很感興趣的珠寶首飾。
一群游客正圍繞在一頂嵌珍珠黃金花冠前驚嘆。
“做工好精美！”
“義烏能買到同款嗎？塑料的就行，好想要啊。”
“一千多年前就有這種工藝了？”
楚暮雲也湊過去看了看，小聲嘀咕：“普普通通吧。”比不上大王送給他的那頂蝴蝶花冠，純金花枝，金箔剪成的六瓣花朵，花蕊裏綴著珍珠，上百朵金花簇擁成繁花似錦之態，還鑲嵌了一顆秾艷的雞血石，花冠上落著一只金絲編織成的蝴蝶。他很喜歡，唯一的不好就是戴著有點沈。
陸含璋也道：“普通。”
旁邊的展櫃裏，是一對鑲青金石的金手鐲，樣式放在現代也沒過時。
游客：“好漂亮，好有設計感，一看就很貴重。”
楚暮雲：“馬馬虎虎吧。”
陸含璋：“馬虎。”
再走幾步，是一件鎏金玉環，三段弧形白玉，用金子做的合頁連接成一個圓環，這是貴妃的隨葬品。
游客：“好精致，好想偷走啊。”
楚暮雲：“黃金合頁上沒鑲碧璽，不夠華貴，只能說湊合吧，懷帝不能送點更好的給她嗎。”
陸含璋：“湊合。”
楚暮雲忍不住了，轉頭看向一路當著應聲蟲的某人：“怎麽了怎麽了，當鸚鵡了今天？”
陸含璋笑了笑，說：“你好像很看不上這位虞懷帝？”
他能看出來，楚暮雲對皇後貴妃沒什麽意見，但是很嫌棄虞懷帝。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沒什麽人經過的展廳一角。
“因為……我看過學者對武帝的評價，說武帝生平最大的敗筆，就是選了懷帝這麽一個繼承人。”小妖妃拉著自家大王的手說。
他看過學者講述武帝生平的節目，想念大王時就會看看。一邊看，一邊回憶他心裏的那個大王。
歷史學界對武帝的執政能力評價很高，但他挑選的繼承人是他的一大汙點。當時有好幾個人選，他從宗室子弟裏找了懷帝這個最軟弱無能的，間接導致了虞朝的消亡。
“是嗎，”陸含璋說，“選他，起碼他不敢擅自做主。要是選個精明能幹的，恐怕繼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賜死楚妃，籠絡人心。”
他昨晚又記起了一些舊事，沒完全想起來，很多事還是模模糊糊的。長定陵前的那些大臣就沒多少印象，但他還能回想起，他為什麽會選這樣一個繼承人。其實就算是推測，現在的他也能推測出來。
當然是愛妃重要。
就算懷帝不適合這個位置，他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陸含璋又想起了長定陵前，寫在韓靖川生平裏的一貶再貶、放逐邊疆那段話。虞懷帝不適合當皇帝，但將一個朝代敗落沒了，也是懷帝自己的原因。
“是這樣啊。”楚暮雲說。
他其實隱約猜到了這個理由。
時隔千年，聽到了從本人口中親口說出來的話，還是不免心中震動。他眨了眨眼睛，茶色太陽鏡的後面，有溫熱的水流滑落。
大王執政生涯裏最大的敗筆，是因為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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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朝的帝王陵都在周邊一片區域裏，思陵是其中最寒酸的一個，虞懷帝本人也是導致王朝覆滅的敗家子，不知道他埋在地下以後，有沒有覺得無顏面對跟他當鄰居的祖宗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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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個大土丘啊，好簡陋。”楚暮雲一眼望過去就說。
“確實簡陋。”陸含璋道。
長定陵是依山而建的，地宮鑿在山腹裏，虞朝的帝王陵大多都是這樣，讓摸金校尉們難以找到墓穴入口。
而思陵，真就是壘土堆起來的一個坡，上面覆蓋著綠草。難怪歷史上被盜挖了好幾次，對盜墓賊來說算是低難度副本了。
通往土丘的神道兩旁，也立著一座座石雕，比長定陵的矮小許多。
走了一會兒，前方有一座碑亭，要獻花就是在這裏獻，不過好像沒人有興趣給這個廢物皇帝獻，石碑前空空蕩蕩。
碑亭後方的闕樓，就是地宮入口了。
楚暮雲掃了一眼闕樓，發現這也是一棟仿古建築，建成年代絕對不超過二十年。蓋在地宮上面，可能是為了避免刮風下雨時，雨水灌進去把地宮給淹了。
兩個人進入闕樓，步入傾斜向下的墓道。
燈光有點昏暗發黃，腳下沒有鋪磚，是年代久遠的墓道原土，像有寒氣從黑洞洞的底下湧上來。楚暮雲抓緊自家大王的手，要是在沒什麽游客的時間來，這裏估計挺陰森森的。
墓道兩旁，各有一幅彩繪壁畫，畫中是守墓的勇士，健壯威嚴，手執長戟。
“畫得好精細啊。”有游客發出感嘆。
“也就一般吧。”楚暮雲隨口說。
他之前在娃綜上露了一手，畫了幾筆墨竹，在網上爆火，粉絲們誇得不行。楚暮雲自己知道自己的斤兩，其實放在古代也就是個業餘愛好者水平，宮廷畫師比他畫得好多了。但這幅壁畫的水準，只能算湊合，看來給懷帝修墓時，是真的沒人可用了。
陸含璋應和：“一般。”
穿過墓道盡頭的墓門，就正式進入了思陵的地宮。
墓門後是銜接的甬道，兩側排列著一個個壁龕，裏面放置著仕女陶俑，是掌管宮廷事務的六尚局女官們。相對於珠寶玉石瓷器來說，陶俑賣不上價，這才沒被盜墓賊打包帶走。
穿過甬道，就是墓室了。
果然有一種陰冷的感覺，裏面的溫度比地面要低。擡頭是半圓形的穹隆頂，肉眼可見頂上有一個方形盜洞。墓室中央，玻璃罩著一座石槨。
槨是外棺，墓主人的棺材和隨葬品都安置在槨的內部。
楚暮雲心裏浮起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怪異滋味。
上輩子死前不久，他還見過這個脾氣軟弱的青年皇帝，跟這個人說過話。而現在，他眼中看到的，是一千多年前就已死去的懷帝的棺槨。
工作人員在石槨邊講解：“後側還有一個墓室，安葬著虞懷帝的皇後和貴妃。當然他後宮裏不止這一後一妃，只不過其餘妃子沒有葬進來的資格。”
“後妃的墓室反而保存得比較完整，隨葬品比較全，沒有被盜。”
“後妃的下葬時間比懷帝要早，當時地宮沒封閉，等待皇帝日後入葬。她們所在的墓室，有一條甬道與這個墓室相連。”
“很可能是當時施工出了問題，懷帝下葬時，工匠們發現後妃的墓室已經坍塌，生怕被追責，索性糊弄過去，把相連的甬道給填了，把思陵改成了單獨的一個墓室。或許也是因禍得福，後來的盜墓賊只發現了懷帝的墓室，沒找到他後妃的墓室，直到當代，在搶救性發掘時，通過現代勘測技術才找到被埋在土下千年的另一個墓室。”
“大家之後去參觀思陵博物館，可以看到，大部分文物其實都是皇後和貴妃的隨葬品，懷帝本人的陪葬品差不多都被盜墓賊拿空了。”
楚暮雲聽得津津有味，原來還有這一出啊。……世界真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從地宮出來，附近的仿古建築就是博物館了。
進門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幅畫像——不是虞懷帝的。看文字介紹，這是皇後的顱骨覆原畫像。
懷帝的墓室被盜墓賊當後花園一樣想逛就逛，棺槨裏被掏了個幹凈，他早就屍骨無存了，哪裏還找得到顱骨。但皇後的骨殖，還保留在棺槨裏面。
畫像中，是一位容貌清秀的女子。
楚暮雲不認識懷帝封的貴妃，但他見過這位皇後。在宮宴上見過，當時懷帝還是個王爺，她是王妃，坐在懷帝身旁。
……畫像有點眼熟，這張覆原圖還真有幾分像。不過也不是完全像。
俗話說美人在骨不在皮，骨相比皮相重要，但也不是說皮相就無所謂了。同樣的骨相，一個人瘦還是胖，精神狀態怎麽樣，皮膚好不好眼睛亮不亮頭發打理得清不清爽，甚至前一晚有沒有睡好覺，都挺影響顏值的。
但只靠顱骨，能覆原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嘶，楚暮雲突然擔心起來，要是長定陵被挖了，把他顱骨一覆原，全國人民會發現他和楚妃撞臉嗎？莫名有一種要掉馬的慌張感。
越過畫像，燈光柔和的展廳裏，陳列著一個個玻璃展櫃。
最先看到的展品，是在虞懷帝棺中發現的玉冊。說是玉冊，其實只剩下三塊殘破的玉片，每塊就只有一片指甲那麽大。文字介紹，玉冊上刻的很可能是虞懷帝生前發布的最後一封詔書，罪己詔。
——三枚小玉片上肯定辨認不出什麽字句，不過史書上記載了這份詔書的全文。
虞懷帝將山河破落、國家動蕩歸咎於自己的無能，同時也提到，他未能辦到先帝的遺詔，愧對先帝。
歷史學界對此的解讀是，他愧對武帝的有兩件事，一是沒守護好虞朝的河山，二是沒有照顧好武帝的遺孀楚妃。
楚暮雲小聲說：“該的，你就是愧對先帝。”
下一個展品，是一只金漆螺鈿妝匣和幾只白釉的小圓罐。
文字介紹提到，出土時罐子裏還留存有黑褐色的膏體，經檢測後確認為胭脂。古法胭脂以烘幹的紅藍花、玫瑰或千日紅的花瓣為原料，攪拌入動物油脂來制取，用作化妝時的腮紅和口脂。前朝的楚妃將胭脂進行了改良，用蜂蜜代替油脂，還摻上了少量珍珠粉從而達到閃粉的效果，在虞朝的上層圈子裏迅速風靡開來。這罐出土的胭脂裏也檢測出了珍珠成分，是楚妃改良過的版本。
咦，在意料不到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們繼續逛展覽。在另一個展櫃裏，擺著一套青黃釉彩繪茶具，有茶壺、三只茶杯，還有茶匙、茶盤。
也有一點眼熟。
楚暮雲回憶了一下，這好像是某年潭州太守給大王進貢的一套茶具。大王圖新鮮用了一段時間，被他打碎了一只茶杯。
他的腦海裏閃回出那一幕。他和大王在禦書房裏玩鬧，大王把他身子抱起來，放在書案上，他亂動時手臂一掃，一不小心掃落了一只茶盅，“啪”，摔得粉碎，不過沒人在意。
少了一只茶盅不成套了，就收進了庫房裏，後來大王日常喝茶，換成了另一套官窯產的白瓷茶具。
文字介紹，這是懷帝賜給皇後的彩繪茶具。
楚暮雲小聲逼逼：“都不成套了還當做賞賜送人，摳摳搜搜的。”
陸含璋附和：“摳搜。”
這個展廳裏還有一些其他的瓷器和陶俑，楚暮雲對此興趣不大，就隨便看看。
下個展廳裏游客更多，展品也是他很感興趣的珠寶首飾。
一群游客正圍繞在一頂嵌珍珠黃金花冠前驚嘆。
“做工好精美！”
“義烏能買到同款嗎？塑料的就行，好想要啊。”
“一千多年前就有這種工藝了？”
楚暮雲也湊過去看了看，小聲嘀咕：“普普通通吧。”比不上大王送給他的那頂蝴蝶花冠，純金花枝，金箔剪成的六瓣花朵，花蕊裏綴著珍珠，上百朵金花簇擁成繁花似錦之態，還鑲嵌了一顆秾艷的雞血石，花冠上落著一只金絲編織成的蝴蝶。他很喜歡，唯一的不好就是戴著有點沈。
陸含璋也道：“普通。”
旁邊的展櫃裏，是一對鑲青金石的金手鐲，樣式放在現代也沒過時。
游客：“好漂亮，好有設計感，一看就很貴重。”
楚暮雲：“馬馬虎虎吧。”
陸含璋：“馬虎。”
再走幾步，是一件鎏金玉環，三段弧形白玉，用金子做的合頁連接成一個圓環，這是貴妃的隨葬品。
游客：“好精致，好想偷走啊。”
楚暮雲：“黃金合頁上沒鑲碧璽，不夠華貴，只能說湊合吧，懷帝不能送點更好的給她嗎。”
陸含璋：“湊合。”
楚暮雲忍不住了，轉頭看向一路當著應聲蟲的某人：“怎麽了怎麽了，當鸚鵡了今天？”
陸含璋笑了笑，說：“你好像很看不上這位虞懷帝？”
他能看出來，楚暮雲對皇後貴妃沒什麽意見，但是很嫌棄虞懷帝。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沒什麽人經過的展廳一角。
“因為……我看過學者對武帝的評價，說武帝生平最大的敗筆，就是選了懷帝這麽一個繼承人。”小妖妃拉著自家大王的手說。
他看過學者講述武帝生平的節目，想念大王時就會看看。一邊看，一邊回憶他心裏的那個大王。
歷史學界對武帝的執政能力評價很高，但他挑選的繼承人是他的一大汙點。當時有好幾個人選，他從宗室子弟裏找了懷帝這個最軟弱無能的，間接導致了虞朝的消亡。
“是嗎，”陸含璋說，“選他，起碼他不敢擅自做主。要是選個精明能幹的，恐怕繼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賜死楚妃，籠絡人心。”
他昨晚又記起了一些舊事，沒完全想起來，很多事還是模模糊糊的。長定陵前的那些大臣就沒多少印象，但他還能回想起，他為什麽會選這樣一個繼承人。其實就算是推測，現在的他也能推測出來。
當然是愛妃重要。
就算懷帝不適合這個位置，他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陸含璋又想起了長定陵前，寫在韓靖川生平裏的一貶再貶、放逐邊疆那段話。虞懷帝不適合當皇帝，但將一個朝代敗落沒了，也是懷帝自己的原因。
“是這樣啊。”楚暮雲說。
他其實隱約猜到了這個理由。
時隔千年，聽到了從本人口中親口說出來的話，還是不免心中震動。他眨了眨眼睛，茶色太陽鏡的後面，有溫熱的水流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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