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番外 就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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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 就怪你
第八十章
盡管這個博士讀得十分坎坷, 但程江雪還是不負眾望地順利畢了業。
除了論文這一難關，文科博士找工作也成為系統性的困境。
它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個人選擇或努力的問題。
關於程江雪的就業去向，從他們小家的飯桌上, 又討論到了周家的客廳裏。
周其綱聽完, 他沈重地說：“這種極其狹窄的市場和高度內卷, 會嚴重挫傷整個社會對人文學科探索的積極性，負面影響太深遠了。”
方素緗也點頭, 她給小兩口分了茶，嘆氣說：“寒窗苦讀, 先不談社會尊重，要是最終換不來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這種失落感是很強烈的。”
這幾年裏，程江雪進婆家的次數, 兩只手就能算過來。
她拘謹得像剛結婚, 坐沙發也只坐三分之一的位置。
後面三分之二歸周覆坐了。
他歪著身子, 一只胳膊還搭在扶手上，兩個人的身影就快疊在一起, 像把人抱在了腿上。
周其綱看著不像話, 礙於兒媳婦的面子，也沒高聲斥責。
不用說，在家裏肯定更沒譜兒。
能忍到這會兒還沒弄出孩子，八成是小程有原則。
程江雪喝了茶，捧著杯子說：“現在高校門檻都上天了，連省屬重點本科的基本要求都是三篇CSSCI期刊起步, 而且大部分也滿員了，等編制已經成了常態。”
“現在博士還沒泛濫成災的地方，估計也就是我們幹部隊伍了。”周覆摩挲著妻子的手背說。
方素緗客觀地說：“隊伍裏也不見得歡迎博士。想想看, 一個單位就那麽多職級指標，多少老同志熬了半輩子，都眼巴巴等著呢。特別很多基礎部門，並不需要這麽高的學歷。好在小程年紀不算大，畢業還不滿三十，出什麽對策都來得及。”
程江雪忍不住回頭。
他在幹嘛呀！
聊正經的，手上小動作那麽多。
程江雪蹙著眉抽出手來。
周其綱考慮了一下：“江雪有沒有考公的打算？”
“她沒有。”周覆替她回答了，“雖然考公對博士有優待，但她性格不適合。”
程江雪說：“我還是多關註學校招聘，卷就卷吧，反正都這麽卷過來了。”
“好，就以這種心態去投簡歷。”周其綱讚許地說，“也不要太性急，更別有什麽負擔，工作總會有的。”
“知道了，謝謝爸媽。”
方素緗說：“你們平時都忙，難得來一趟，我讓阿姨多做了幾個菜，留下來吃飯。”
“好啊。”程江雪放下抱枕起身，“周覆去杭州出差，給您買了條絲巾，還有給爸爸的茶葉，我拿來你們看看。”
等她走後，周其綱立馬變了臉色。
他的笑容收得很快，吼道：“周覆，你給我坐正了！”
周覆直起背來：“突然叫什麽大名，嚇我一跳。”
“馬上要提正主任，這就是你的坐相？跟鄭從儉匯報工作，你也這麽歪椅子上？”周其綱瞪著他，手幾乎指到他鼻子上，“還是見了江雪就管不住自己？這麽有能耐，那倒是生個孫子我看看哪！”
“不是，爸......”周覆搞不明白，“你到底是要教訓我，還是借題發揮，其實是想當爺爺了？”
周其綱說：“我訓你，也想當爺爺，有問題嗎？”
周覆大手一揮，直接否了：“罵我沒關系，我本來就披好幾張皮，進了辦公大樓，你不一定嚴肅得過我。但爺爺的事，再說。”
這一點周其綱信。
不然上次碰到老鄭，他那麽六親不認，連夫人都要同他離婚，又惜字如金的一個人，不會沒口地誇周覆。
說他們夫妻倆培養得如何好，周覆是如何得力、才幹出眾，不僅在工作上表現突出，也善於在團體裏搞好關系。
他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沒這本事？結婚幾年了還再說？什麽叫再說？”
“我沒親近夠我媳婦兒！我家不歡迎第三個人！”周覆越說越大聲，好像占了天大的理，“再說直白一點，我們的夜生活太鬧了，不適合養小孩！”
周其綱：“......”
剛拿了禮品袋，程江雪轉身回頭，就聽見這麽一句。
她真有點想奪門而出了。
最後塵埃落定，自認為在選拔中表現平淡無奇的程江雪，竟然拿到了搶破頭的留校任教名額。
提前得到消息時，她都不敢相信，反覆跟老板確認。
黃院長連說了幾遍：“是是是，小程啊，你的水平和資質大家都看在眼裏，這也不是憑空錄取的，雖然文章發的不是最多，但為人正直又積極，再說你的論文也不少了，不一定非得是學術明星才能留，學校也要看綜合評價。”
“是，謝謝您的認可。”
回到辦公室，程江雪面上仍從容和煦，像無事發生。
老學姐了，總不能在位置上手舞足蹈，不莊重。
再說，這麽些年和周覆在一起，受他影響，多少染了點裝病。
可一回了家，她站在婚房闊大明亮的客廳裏，把包朝天上一扔，接連用力地蹦了好幾下。
發完瘋，程江雪立馬拿出手機給江女士打電話。
“媽媽，我親愛的、美麗的媽媽。”她開了個膩歪的頭。
江枝意在那邊哦喲了一聲：“吃不消你，什麽事這麽高興啊？”
程江雪大聲喊：“我留校了，媽媽！你說驚不驚喜？”
“喔，這真是天大的喜事。”江枝意也跟著激動起來，“你爸爸擔心好久了，又不敢問，怕給你壓力，太好了，教學崗還是行政崗啊？”
“是教學，我......嘔......”程江雪說到中途，聲帶因為太興奮，莫名迸出一句幹嘔。
她立馬拍了拍胸口。
江枝意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沒事，說話太急了。”
但緊接著，胃裏又湧來一陣不適。
程江雪強咽了一下，說：“媽，先就這麽講了，我去趟洗手間。”
“好，你註意身體呀，不適意就早點去醫......”
“知道。”程江雪趕忙打斷。
她扔了手機，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匆匆跑到大理石池臺邊，擰開水，又接連嘔了好長一會兒。
程江雪伏在那兒半天，幾乎把胃都吐幹凈了，到後來只剩酸水。
她洗了把臉，又胡亂擦幹了，喉嚨被燒灼得受不住，程江雪皺著鼻子走回客廳，蹲下去，從矮櫃裏拿出藥箱。
大概這陣子太放肆，跟顧季桐一起不管不顧地吃，吃得胃都造反了。
她翻了半天，唯一跟胃病搭邊的只有奧美拉唑腸溶膠囊，還是個空瓶子。
程江雪無奈地搖了搖，一點響聲都沒有。
算了，喝點熱水，飲食再清淡兩天，會好的。
本來還想打給周覆，但她沒那個精神了，蓋了床毯子，直接癱倒在沙發上。
傍晚下了班，周覆從外面回來。
他換了鞋，放下公文包：“寶......”
話還沒喊完，就看見程江雪蜷在沙發上，毯子蓋住半邊身子，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
周覆心裏一緊，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手輕輕搭在她額頭上：“怎麽了？哪兒不舒服？”
他了解他的妻子，下午三四點是最困的時候，一般來杯咖啡提神。
等這個節點過去，直到半夜都精力充沛。
黃昏時分躺在家裏，不符合她的作息規律。
程江雪睜開眼，有氣無力地說：“可能吃壞東西了，胃裏難受。”
周覆緊鎖著一雙濃眉：“什麽時候開始的？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程江雪瞥他一眼：“你又不是醫生，再說你還上班呢，這也打電話？”
單位是最不缺流言蜚語的地方。
她們學校學工部，有個管宣傳的女老師，老公和周覆在一個單位。
上次食堂吃飯碰上，她就對程江雪說：“我今天才對上號，原來你就是小周主任的太太呀，那難怪了。”
“怎麽了嗎？”她口氣太嚇人，程江雪緊張地捋了下頭發。
女老師說：“沒有，我們家那口子說，小周主任愛護太太，整個辦公廳都沒人比得上，你發句話他全都照辦的。”
“......”程江雪尷尬地沖她笑了笑。
根本沒那麽邪門，何況她從來不發什麽話。
家裏大小決策，他們都商量著來，沒有誰壓制誰，是很平等的關系。
他尊重妻子，除了他們非常相愛之外，只能證明他是個正常男性。
不過現在跟正常兩個字掛鉤的男人太少，才顯得他鶴立雞群。
周覆好笑道：“不是醫生我還不能帶你去醫院了？現在就走。”
程江雪拉住他的手，搖搖頭：“不用了，一點點難受而已，休息會兒就好了。噓，別說話，好吵，從你回家以後，我頭也開始疼了。”
“......行。”周覆暫時妥協，看了眼時間，“再過一小時，還沒有好轉的話，必須去醫院。”
程江雪扯了扯他袖子：“周覆，你躺下來嘛。”
“我不是吵嗎？”某人還因為被嫌棄而難受，陰著臉坐正了，“哪敢躺啊，一會兒二小姐又該說好擠了，我們還是踏實待著吧。”
“但你坐住我的毯子了。”
“......”
沒到一小時，程江雪就恢覆了。
她在周覆懷裏轉了個向，蹭著他的臉說：“我好多了，我們去吃飯吧。”
周覆最後仍敵不過她的邀請，被她三言兩語哄好了以後，脫掉外套躺在了她的身邊，一下一下給她揉著肚子。
“別出去了。”周覆擔心地說，“一會兒再吃雜了，我去給你煮點面。”
“好。”程江雪在他唇上吻了下，“謝謝。”
“謝謝誰？”周覆摟著她的腰問。
“你。”
“我是誰？”
程江雪想了一下：“周主任。”
“嘖。”周覆皺了皺眉，“你也是我辦公室的嗎？”
“哦，是老公。”程江雪這才改口，“我最英明俊朗的老公。”
周覆唇角翹得高高的，甘之如飴地系上圍裙，去洗菜燒水。
程江雪也跟著起來，她端了杯溫水，坐到島臺邊看他切蔥和姜。
她問周覆：“最近鄭雲州找你的次數少了，他好點了嗎？”
“好不了，快得抑郁癥了。”周覆把姜抹到小碗裏，“女朋友在賓大讀完研，又進了紐約的律所，誰知道回不回來。”
程江雪不解地問：“都分手了，怎麽是女朋友啊？前女友吧。”
“你還別這麽叫。”周覆笑說，“我跟老付都不敢提這個前字，一提他就急，鄭總可不認為他們是分手了。”
程江雪嘆氣：“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癡情起來也真癡情呢。”
吃了小半碗面，程江雪就擺手說不要了。
周覆還在清理臺面，擡頭看了眼：“這才多少啊？再吃兩口。”
“真吃不下了。”程江雪擦著嘴，趕緊跑了。
隔天起床，程江雪刷牙時，那種反胃的感覺又來了，舉著牙刷，嘔得驚天動地。
“請假。”周覆系著襯衫扣子走過來，“今天必須請假了啊，我們去醫院。”
程江雪臉上還掛著水珠，張開嘴看著他。
周覆也不等她，自己給黃院長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
老黃很客氣，說身體要緊，好好休息。
到了301醫院，郝院長聽完周覆的描述之後，她說：“先去驗個血看看。”
等結果時，程江雪就坐在辦公室裏，是周覆去拿的。
他指間夾著薄薄一張紙，腳步急促地進來。
“恭喜啊小周，小程。”郝院長也在電腦裏查到指標，笑著說，“要當爸爸媽媽了。”
“啊？”程江雪驚著了，猛地轉過臉去看周覆，“我、我懷孕了？”
他也怔住了，似乎還怔了一路。
臉上也說不上平靜，有種不知如何是好的無措。
但只是一瞬，周覆就欣喜地說：“對，我們要有小寶寶了。”
“怎麽可能呢？”程江雪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一直都有做措施，除非是上個月那次......
到了半夜，程江雪完全地被他抱到身上。
她的後背貼上他胸口，頭枕上他的肩，幾乎是重疊在一起。
周覆一下一下地，手煣著她的兇，曲腿用力酊尚來，在她耳邊舛得厲害：“怎麽辦？最後一個用完了，還要嗎？”
“要。”程江雪一身薄汗，轉過臉去紊他，含住他，“但它叫什麽？我要怎麽稱呼它，老公？”
“別故意這樣。”周覆被她勾得受不了，“你天天用它還能不知道？”
程江雪搖頭，在他唇上掃來掃去：“我不知道。”
周覆又猛地幢了幾下：“它就是負責讓你很愉快的x器具，寶寶。”
大概都不約而同想起那一晚，兩個人的神態都不太正常。
但郝院長在這裏，又不能大肆討論，定性是誰的責任。
周覆扭了一下脖子：“那個，郝阿姨，她現在剛懷孕，要註意些什麽？”
“走吧。”郝院長起身，“我帶你們去產科，何主任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們聽她的判斷和建議，小程慢一點。”
周覆扶好了她：“對，你是要小心點走，要不然我抱吧？”
說著他就要彎下身子。
被程江雪拒絕：“我現在還能走，等不能走的時候再抱。”
一系列的檢查下來，回到家已經是中午。
郝院長擅交際，先一步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周其綱的秘書。
他們到家時，方素緗已在站在客廳裏，跟阿姨布置近期的事項。
“媽。”周覆放下程江雪的包，彎腰給她換了鞋，再穿好自己的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方素緗笑了笑：“郝院長說小程懷孕了，你爸讓我送補品來，還有，以後嚴姨就留下來照顧你們了，她能幹老練，有她在這裏，我們也好放心。”
程江雪站在周覆身邊，她說：“謝謝媽。”
“不客氣。”方素緗臉上是毫無破綻的笑容，“你現在有身孕了，一日三餐要按時吃，凡事都謹慎一點。”
“知道了。”
她也沒多留，交代完就匆匆回去了，說下午還有個會。
她們婆媳之間很有默契，都知道對方不可能真正喜歡、接納彼此，但誰也不會撕下面具。
吃了午飯，程江雪也催周覆：“你去上班呀，不用管我了。”
周覆坐在茶幾邊削蘋果，他說：“今天沒什麽事，反正請了一天假，我多陪陪你。”
“你高興嗎老公？”程江雪躺在沙發上問。
周覆坦誠地說：“誰當爹會不高興啊？但更多的是緊張，怕做不好。”
程江雪嗯了一聲，手搭在肚子上：“我也是，突然一下子就來了，什麽準備都沒有。”
周覆笑，把一塊蘋果遞到她唇邊：“沒事，放平心態，從現在開始學嘛，我們一起努力。”
“就怪你。”程江雪重重咬下去，洩憤似的。
“講不講理啊程博士。”周覆冤枉地說，“我問過了你吧，你是不是跟我說要，還說它好棒，又簇又大，是你私人專用的，你要用個夠。”
“別說了！”程江雪趕緊瞄了下嚴阿姨。
還好她在臥室裏打掃，沒聽見。
吃完飯犯困，程江雪沒說兩句話就瞇上了眼。
等把她哄睡著，周覆俯身將她抱起來，送回了床上。
他又穿上外套出門，臨走前交代阿姨：“別讓她睡太久，四點叫她起來喝藥。”
“好的，我記住了。”
傍晚時分，顧季桐也聽說了這個喜訊。
她打給程江雪問：“真有了？”
“對呀，就是有了。”程江雪翻了一頁書。
顧季桐笑說：“那你們時間掐得還挺好，畢業就懷孕啊，一天都不耽誤，是提前有過相關的計劃嗎？”
程江雪無奈地說：“沒有計劃，全是意亂情迷。”
“......行。”顧季桐點頭，“你這張嘴也是被周覆打磨出來了。等著，我去你家看你。”
怕她立刻就掛，程江雪哎了聲：“我忽然想吃甜點，你給我帶。”
“沒問題。”
“我還沒說我吃什麽呢。”
“不用說，你喜歡的那幾樣我都給你買。”
“......”
顧季桐到的時候，把侄女寶珠也捎上了。
聽見她們來，程江雪從沙發上站起來：“寶珠也來啦。”
“來了呀江雪姐姐。”顧寶珠甜甜地朝她笑，幾步就拉上她的手，“付叔叔說你懷孕了，他一個大男人不方便，讓我過來探望你。”
寶珠練花滑，是個成就不小的運動員，身體線條流暢優美，肩背都薄，仍帶著少女的瘦削，走路時輕盈優雅。
顧季桐把紙袋交給阿姨，讓她用盤子裝出來。
她走過去，撇著嘴嘁了一聲：“付裕安真是謝寒聲第二，思想夠老派的。”
“對啊，這麽絕無僅有的人物，都讓你們姑侄碰上了。”程江雪說。
“不但老派，而且管得非常多。”顧寶珠坐下就抱怨未婚夫，“小姑姑，你知道上周為什麽我不能出去和你吃飯嗎？”
顧季桐狐疑地問：“總不是付裕安不準吧？”
“就是。”
“為什麽？他那麽霸道啊？”
“哈哈，只顧一張嘴。”程江雪聽笑了，“你點什麽了？”
顧寶珠說：“麻辣香鍋。”
“祖宗，那你是不能吃啊。”顧季桐也不站她了，“上次拉肚子都住院了，還點。”
顧寶珠雙手合十：“不吃不吃，我已經跟他保證不吃了，你就別念了。”
阿姨端了蛋糕上來，程江雪說：“寶珠，這些你能吃嗎？”
“嘗一點點，沒關系。”
她現在已經退役，在r大攻讀碩士學位，對身材管理不再那麽嚴格。
但即便是這樣，也逃不過網上的一些非議，每當有體育賽事，仍免不了被拉出來比較，說她是走後門入圍的阿鬥，成績起起落落，除了有個董事長爺爺，以及背景神秘莫測，什麽信息都扒不出的京圈未婚夫，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程江雪有時刷到帖子，都會隨手點個舉報。
這樣去審判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真不怕造口業。
好在寶珠樂觀開朗，從不把這些評價放心上。
顧季桐看了眼手機說：“又有人問我你在不在家。我天，周覆到底怎麽在哥們兒面前嘚瑟啊？你看，這幾個人都知道了，估計和寶珠一樣，全是老公叫來的。”
“他沒有吧，從醫院出來，包括中午在家的時候，都挺平淡的呀我看，他還說自己緊張呢。”程江雪也納悶。
顧季桐才不信：“得了吧，這孩子打小就裝，不老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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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盡管這個博士讀得十分坎坷, 但程江雪還是不負眾望地順利畢了業。
除了論文這一難關，文科博士找工作也成為系統性的困境。
它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個人選擇或努力的問題。
關於程江雪的就業去向，從他們小家的飯桌上, 又討論到了周家的客廳裏。
周其綱聽完, 他沈重地說：“這種極其狹窄的市場和高度內卷, 會嚴重挫傷整個社會對人文學科探索的積極性，負面影響太深遠了。”
方素緗也點頭, 她給小兩口分了茶，嘆氣說：“寒窗苦讀, 先不談社會尊重，要是最終換不來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這種失落感是很強烈的。”
這幾年裏，程江雪進婆家的次數, 兩只手就能算過來。
她拘謹得像剛結婚, 坐沙發也只坐三分之一的位置。
後面三分之二歸周覆坐了。
他歪著身子, 一只胳膊還搭在扶手上，兩個人的身影就快疊在一起, 像把人抱在了腿上。
周其綱看著不像話, 礙於兒媳婦的面子，也沒高聲斥責。
不用說，在家裏肯定更沒譜兒。
能忍到這會兒還沒弄出孩子，八成是小程有原則。
程江雪喝了茶，捧著杯子說：“現在高校門檻都上天了，連省屬重點本科的基本要求都是三篇CSSCI期刊起步, 而且大部分也滿員了，等編制已經成了常態。”
“現在博士還沒泛濫成災的地方，估計也就是我們幹部隊伍了。”周覆摩挲著妻子的手背說。
方素緗客觀地說：“隊伍裏也不見得歡迎博士。想想看, 一個單位就那麽多職級指標，多少老同志熬了半輩子，都眼巴巴等著呢。特別很多基礎部門，並不需要這麽高的學歷。好在小程年紀不算大，畢業還不滿三十，出什麽對策都來得及。”
程江雪忍不住回頭。
他在幹嘛呀！
聊正經的，手上小動作那麽多。
程江雪蹙著眉抽出手來。
周其綱考慮了一下：“江雪有沒有考公的打算？”
“她沒有。”周覆替她回答了，“雖然考公對博士有優待，但她性格不適合。”
程江雪說：“我還是多關註學校招聘，卷就卷吧，反正都這麽卷過來了。”
“好，就以這種心態去投簡歷。”周其綱讚許地說，“也不要太性急，更別有什麽負擔，工作總會有的。”
“知道了，謝謝爸媽。”
方素緗說：“你們平時都忙，難得來一趟，我讓阿姨多做了幾個菜，留下來吃飯。”
“好啊。”程江雪放下抱枕起身，“周覆去杭州出差，給您買了條絲巾，還有給爸爸的茶葉，我拿來你們看看。”
等她走後，周其綱立馬變了臉色。
他的笑容收得很快，吼道：“周覆，你給我坐正了！”
周覆直起背來：“突然叫什麽大名，嚇我一跳。”
“馬上要提正主任，這就是你的坐相？跟鄭從儉匯報工作，你也這麽歪椅子上？”周其綱瞪著他，手幾乎指到他鼻子上，“還是見了江雪就管不住自己？這麽有能耐，那倒是生個孫子我看看哪！”
“不是，爸......”周覆搞不明白，“你到底是要教訓我，還是借題發揮，其實是想當爺爺了？”
周其綱說：“我訓你，也想當爺爺，有問題嗎？”
周覆大手一揮，直接否了：“罵我沒關系，我本來就披好幾張皮，進了辦公大樓，你不一定嚴肅得過我。但爺爺的事，再說。”
這一點周其綱信。
不然上次碰到老鄭，他那麽六親不認，連夫人都要同他離婚，又惜字如金的一個人，不會沒口地誇周覆。
說他們夫妻倆培養得如何好，周覆是如何得力、才幹出眾，不僅在工作上表現突出，也善於在團體裏搞好關系。
他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沒這本事？結婚幾年了還再說？什麽叫再說？”
“我沒親近夠我媳婦兒！我家不歡迎第三個人！”周覆越說越大聲，好像占了天大的理，“再說直白一點，我們的夜生活太鬧了，不適合養小孩！”
周其綱：“......”
剛拿了禮品袋，程江雪轉身回頭，就聽見這麽一句。
她真有點想奪門而出了。
最後塵埃落定，自認為在選拔中表現平淡無奇的程江雪，竟然拿到了搶破頭的留校任教名額。
提前得到消息時，她都不敢相信，反覆跟老板確認。
黃院長連說了幾遍：“是是是，小程啊，你的水平和資質大家都看在眼裏，這也不是憑空錄取的，雖然文章發的不是最多，但為人正直又積極，再說你的論文也不少了，不一定非得是學術明星才能留，學校也要看綜合評價。”
“是，謝謝您的認可。”
回到辦公室，程江雪面上仍從容和煦，像無事發生。
老學姐了，總不能在位置上手舞足蹈，不莊重。
再說，這麽些年和周覆在一起，受他影響，多少染了點裝病。
可一回了家，她站在婚房闊大明亮的客廳裏，把包朝天上一扔，接連用力地蹦了好幾下。
發完瘋，程江雪立馬拿出手機給江女士打電話。
“媽媽，我親愛的、美麗的媽媽。”她開了個膩歪的頭。
江枝意在那邊哦喲了一聲：“吃不消你，什麽事這麽高興啊？”
程江雪大聲喊：“我留校了，媽媽！你說驚不驚喜？”
“喔，這真是天大的喜事。”江枝意也跟著激動起來，“你爸爸擔心好久了，又不敢問，怕給你壓力，太好了，教學崗還是行政崗啊？”
“是教學，我......嘔......”程江雪說到中途，聲帶因為太興奮，莫名迸出一句幹嘔。
她立馬拍了拍胸口。
江枝意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沒事，說話太急了。”
但緊接著，胃裏又湧來一陣不適。
程江雪強咽了一下，說：“媽，先就這麽講了，我去趟洗手間。”
“好，你註意身體呀，不適意就早點去醫......”
“知道。”程江雪趕忙打斷。
她扔了手機，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匆匆跑到大理石池臺邊，擰開水，又接連嘔了好長一會兒。
程江雪伏在那兒半天，幾乎把胃都吐幹凈了，到後來只剩酸水。
她洗了把臉，又胡亂擦幹了，喉嚨被燒灼得受不住，程江雪皺著鼻子走回客廳，蹲下去，從矮櫃裏拿出藥箱。
大概這陣子太放肆，跟顧季桐一起不管不顧地吃，吃得胃都造反了。
她翻了半天，唯一跟胃病搭邊的只有奧美拉唑腸溶膠囊，還是個空瓶子。
程江雪無奈地搖了搖，一點響聲都沒有。
算了，喝點熱水，飲食再清淡兩天，會好的。
本來還想打給周覆，但她沒那個精神了，蓋了床毯子，直接癱倒在沙發上。
傍晚下了班，周覆從外面回來。
他換了鞋，放下公文包：“寶......”
話還沒喊完，就看見程江雪蜷在沙發上，毯子蓋住半邊身子，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
周覆心裏一緊，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手輕輕搭在她額頭上：“怎麽了？哪兒不舒服？”
他了解他的妻子，下午三四點是最困的時候，一般來杯咖啡提神。
等這個節點過去，直到半夜都精力充沛。
黃昏時分躺在家裏，不符合她的作息規律。
程江雪睜開眼，有氣無力地說：“可能吃壞東西了，胃裏難受。”
周覆緊鎖著一雙濃眉：“什麽時候開始的？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程江雪瞥他一眼：“你又不是醫生，再說你還上班呢，這也打電話？”
單位是最不缺流言蜚語的地方。
她們學校學工部，有個管宣傳的女老師，老公和周覆在一個單位。
上次食堂吃飯碰上，她就對程江雪說：“我今天才對上號，原來你就是小周主任的太太呀，那難怪了。”
“怎麽了嗎？”她口氣太嚇人，程江雪緊張地捋了下頭發。
女老師說：“沒有，我們家那口子說，小周主任愛護太太，整個辦公廳都沒人比得上，你發句話他全都照辦的。”
“......”程江雪尷尬地沖她笑了笑。
根本沒那麽邪門，何況她從來不發什麽話。
家裏大小決策，他們都商量著來，沒有誰壓制誰，是很平等的關系。
他尊重妻子，除了他們非常相愛之外，只能證明他是個正常男性。
不過現在跟正常兩個字掛鉤的男人太少，才顯得他鶴立雞群。
周覆好笑道：“不是醫生我還不能帶你去醫院了？現在就走。”
程江雪拉住他的手，搖搖頭：“不用了，一點點難受而已，休息會兒就好了。噓，別說話，好吵，從你回家以後，我頭也開始疼了。”
“......行。”周覆暫時妥協，看了眼時間，“再過一小時，還沒有好轉的話，必須去醫院。”
程江雪扯了扯他袖子：“周覆，你躺下來嘛。”
“我不是吵嗎？”某人還因為被嫌棄而難受，陰著臉坐正了，“哪敢躺啊，一會兒二小姐又該說好擠了，我們還是踏實待著吧。”
“但你坐住我的毯子了。”
“......”
沒到一小時，程江雪就恢覆了。
她在周覆懷裏轉了個向，蹭著他的臉說：“我好多了，我們去吃飯吧。”
周覆最後仍敵不過她的邀請，被她三言兩語哄好了以後，脫掉外套躺在了她的身邊，一下一下給她揉著肚子。
“別出去了。”周覆擔心地說，“一會兒再吃雜了，我去給你煮點面。”
“好。”程江雪在他唇上吻了下，“謝謝。”
“謝謝誰？”周覆摟著她的腰問。
“你。”
“我是誰？”
程江雪想了一下：“周主任。”
“嘖。”周覆皺了皺眉，“你也是我辦公室的嗎？”
“哦，是老公。”程江雪這才改口，“我最英明俊朗的老公。”
周覆唇角翹得高高的，甘之如飴地系上圍裙，去洗菜燒水。
程江雪也跟著起來，她端了杯溫水，坐到島臺邊看他切蔥和姜。
她問周覆：“最近鄭雲州找你的次數少了，他好點了嗎？”
“好不了，快得抑郁癥了。”周覆把姜抹到小碗裏，“女朋友在賓大讀完研，又進了紐約的律所，誰知道回不回來。”
程江雪不解地問：“都分手了，怎麽是女朋友啊？前女友吧。”
“你還別這麽叫。”周覆笑說，“我跟老付都不敢提這個前字，一提他就急，鄭總可不認為他們是分手了。”
程江雪嘆氣：“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癡情起來也真癡情呢。”
吃了小半碗面，程江雪就擺手說不要了。
周覆還在清理臺面，擡頭看了眼：“這才多少啊？再吃兩口。”
“真吃不下了。”程江雪擦著嘴，趕緊跑了。
隔天起床，程江雪刷牙時，那種反胃的感覺又來了，舉著牙刷，嘔得驚天動地。
“請假。”周覆系著襯衫扣子走過來，“今天必須請假了啊，我們去醫院。”
程江雪臉上還掛著水珠，張開嘴看著他。
周覆也不等她，自己給黃院長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
老黃很客氣，說身體要緊，好好休息。
到了301醫院，郝院長聽完周覆的描述之後，她說：“先去驗個血看看。”
等結果時，程江雪就坐在辦公室裏，是周覆去拿的。
他指間夾著薄薄一張紙，腳步急促地進來。
“恭喜啊小周，小程。”郝院長也在電腦裏查到指標，笑著說，“要當爸爸媽媽了。”
“啊？”程江雪驚著了，猛地轉過臉去看周覆，“我、我懷孕了？”
他也怔住了，似乎還怔了一路。
臉上也說不上平靜，有種不知如何是好的無措。
但只是一瞬，周覆就欣喜地說：“對，我們要有小寶寶了。”
“怎麽可能呢？”程江雪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一直都有做措施，除非是上個月那次......
到了半夜，程江雪完全地被他抱到身上。
她的後背貼上他胸口，頭枕上他的肩，幾乎是重疊在一起。
周覆一下一下地，手煣著她的兇，曲腿用力酊尚來，在她耳邊舛得厲害：“怎麽辦？最後一個用完了，還要嗎？”
“要。”程江雪一身薄汗，轉過臉去紊他，含住他，“但它叫什麽？我要怎麽稱呼它，老公？”
“別故意這樣。”周覆被她勾得受不了，“你天天用它還能不知道？”
程江雪搖頭，在他唇上掃來掃去：“我不知道。”
周覆又猛地幢了幾下：“它就是負責讓你很愉快的x器具，寶寶。”
大概都不約而同想起那一晚，兩個人的神態都不太正常。
但郝院長在這裏，又不能大肆討論，定性是誰的責任。
周覆扭了一下脖子：“那個，郝阿姨，她現在剛懷孕，要註意些什麽？”
“走吧。”郝院長起身，“我帶你們去產科，何主任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們聽她的判斷和建議，小程慢一點。”
周覆扶好了她：“對，你是要小心點走，要不然我抱吧？”
說著他就要彎下身子。
被程江雪拒絕：“我現在還能走，等不能走的時候再抱。”
一系列的檢查下來，回到家已經是中午。
郝院長擅交際，先一步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周其綱的秘書。
他們到家時，方素緗已在站在客廳裏，跟阿姨布置近期的事項。
“媽。”周覆放下程江雪的包，彎腰給她換了鞋，再穿好自己的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方素緗笑了笑：“郝院長說小程懷孕了，你爸讓我送補品來，還有，以後嚴姨就留下來照顧你們了，她能幹老練，有她在這裏，我們也好放心。”
程江雪站在周覆身邊，她說：“謝謝媽。”
“不客氣。”方素緗臉上是毫無破綻的笑容，“你現在有身孕了，一日三餐要按時吃，凡事都謹慎一點。”
“知道了。”
她也沒多留，交代完就匆匆回去了，說下午還有個會。
她們婆媳之間很有默契，都知道對方不可能真正喜歡、接納彼此，但誰也不會撕下面具。
吃了午飯，程江雪也催周覆：“你去上班呀，不用管我了。”
周覆坐在茶幾邊削蘋果，他說：“今天沒什麽事，反正請了一天假，我多陪陪你。”
“你高興嗎老公？”程江雪躺在沙發上問。
周覆坦誠地說：“誰當爹會不高興啊？但更多的是緊張，怕做不好。”
程江雪嗯了一聲，手搭在肚子上：“我也是，突然一下子就來了，什麽準備都沒有。”
周覆笑，把一塊蘋果遞到她唇邊：“沒事，放平心態，從現在開始學嘛，我們一起努力。”
“就怪你。”程江雪重重咬下去，洩憤似的。
“講不講理啊程博士。”周覆冤枉地說，“我問過了你吧，你是不是跟我說要，還說它好棒，又簇又大，是你私人專用的，你要用個夠。”
“別說了！”程江雪趕緊瞄了下嚴阿姨。
還好她在臥室裏打掃，沒聽見。
吃完飯犯困，程江雪沒說兩句話就瞇上了眼。
等把她哄睡著，周覆俯身將她抱起來，送回了床上。
他又穿上外套出門，臨走前交代阿姨：“別讓她睡太久，四點叫她起來喝藥。”
“好的，我記住了。”
傍晚時分，顧季桐也聽說了這個喜訊。
她打給程江雪問：“真有了？”
“對呀，就是有了。”程江雪翻了一頁書。
顧季桐笑說：“那你們時間掐得還挺好，畢業就懷孕啊，一天都不耽誤，是提前有過相關的計劃嗎？”
程江雪無奈地說：“沒有計劃，全是意亂情迷。”
“......行。”顧季桐點頭，“你這張嘴也是被周覆打磨出來了。等著，我去你家看你。”
怕她立刻就掛，程江雪哎了聲：“我忽然想吃甜點，你給我帶。”
“沒問題。”
“我還沒說我吃什麽呢。”
“不用說，你喜歡的那幾樣我都給你買。”
“......”
顧季桐到的時候，把侄女寶珠也捎上了。
聽見她們來，程江雪從沙發上站起來：“寶珠也來啦。”
“來了呀江雪姐姐。”顧寶珠甜甜地朝她笑，幾步就拉上她的手，“付叔叔說你懷孕了，他一個大男人不方便，讓我過來探望你。”
寶珠練花滑，是個成就不小的運動員，身體線條流暢優美，肩背都薄，仍帶著少女的瘦削，走路時輕盈優雅。
顧季桐把紙袋交給阿姨，讓她用盤子裝出來。
她走過去，撇著嘴嘁了一聲：“付裕安真是謝寒聲第二，思想夠老派的。”
“對啊，這麽絕無僅有的人物，都讓你們姑侄碰上了。”程江雪說。
“不但老派，而且管得非常多。”顧寶珠坐下就抱怨未婚夫，“小姑姑，你知道上周為什麽我不能出去和你吃飯嗎？”
顧季桐狐疑地問：“總不是付裕安不準吧？”
“就是。”
“為什麽？他那麽霸道啊？”
“哈哈，只顧一張嘴。”程江雪聽笑了，“你點什麽了？”
顧寶珠說：“麻辣香鍋。”
“祖宗，那你是不能吃啊。”顧季桐也不站她了，“上次拉肚子都住院了，還點。”
顧寶珠雙手合十：“不吃不吃，我已經跟他保證不吃了，你就別念了。”
阿姨端了蛋糕上來，程江雪說：“寶珠，這些你能吃嗎？”
“嘗一點點，沒關系。”
她現在已經退役，在r大攻讀碩士學位，對身材管理不再那麽嚴格。
但即便是這樣，也逃不過網上的一些非議，每當有體育賽事，仍免不了被拉出來比較，說她是走後門入圍的阿鬥，成績起起落落，除了有個董事長爺爺，以及背景神秘莫測，什麽信息都扒不出的京圈未婚夫，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程江雪有時刷到帖子，都會隨手點個舉報。
這樣去審判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真不怕造口業。
好在寶珠樂觀開朗，從不把這些評價放心上。
顧季桐看了眼手機說：“又有人問我你在不在家。我天，周覆到底怎麽在哥們兒面前嘚瑟啊？你看，這幾個人都知道了，估計和寶珠一樣，全是老公叫來的。”
“他沒有吧，從醫院出來，包括中午在家的時候，都挺平淡的呀我看，他還說自己緊張呢。”程江雪也納悶。
顧季桐才不信：“得了吧，這孩子打小就裝，不老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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