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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青春 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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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青春 就快到了。

第五十二章

十一假期過後, 天氣反而熱起來。

推開窗,空氣悶濕得像盛夏天的痼疾又覆發了。

大院裏的榆樹靜默著,葉片紋絲不動, 透著一股不正常的僵直,像在屏息對抗什麽。

這個周六, 程江雪又把短袖翻出來穿上。

她的補課安排在周日,今天就起得晚了一些, 是被走廊上的響動吵醒的。

走出門洗漱,吳宣傳員正拿著幾幅扶貧標語在和周覆商量。

吳佳怡看見她出來, 笑著打招呼:“程老師, 早上好。”

“早上好,周六還在忙啊。”程江雪隨口應了聲,餘光瞄了一眼周覆。

今天不用上班, 他也沒穿板正的襯衫西褲, 一身休閑裝束。

濃烈的陽光在他身後漫開,烘出一副俊挺的身形,微垂的眼眸裏含了絲笑。

不知道他在笑什麽,美女委員一大早來找他,挺讓他舒心的麽。

但吳佳怡也笑:“程老師睡得很舒服啊, 眼罩還戴在頭上。”

“......”

程江雪趕緊摘下來。

冊那,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 她直接就給推上去了, 居然這麽戴著出了門?

“除了剛說的那條不貼, 我再請示一下措辭外, 其餘的都發到村裏去,讓他們盡快掛起來。”周覆低沈著嗓音說。

吳佳怡哎了一聲:“那我讓各個村的村主任來領,先走了。”

她走後, 周覆轉了個身,掀了掀衣領子。

這天熱得太不正常。

遠處的天色像摻了鉛,低低地壓下來,院子裏的蜻蜓飛得很低,翅膀急促抖動,在灰暗裏劃出一道道焦躁的線條。

一陣大風刮過,也沒有秋日裏該有的利落,反而帶著一股黏膩勁兒。

周覆心裏覺得不好,打了個電話到應急管理辦公室:“讓今天的值班人員警醒點兒,時刻註意氣象局那邊的動態,可能要有大暴雨,你把防汛通知也提前擬好,以防萬一。”

他走到水池邊,朝正在刷牙的程江雪說:“今天沒課吧,程老師?”

她舉著牙刷搖了搖頭。

周覆點頭:“要下大雨了,沒有就不要出門吧,在宿舍裏好好待著。”

程江雪趕緊吐掉了泡沫,沖了沖:“可我還想去學校一趟。”

“那你早點回來,好嗎?”周覆也不能確定,只是憑以往的經驗。

白水鎮的汛期常在七八月份,但今年很反常,暑假裏旱了那麽多天,都沒見下幾滴雨,倒是立秋過後,眼看雨水一天比一天多。

程江雪點頭:“好。”

看他又要下樓去忙,她開口叫住他:“周覆。”

“怎麽了?”周覆回過頭。

程江雪猶疑了幾秒:“為什麽防汛也要你管?”

這兩個字聽起來就很危險,要沖到前線去。

周覆笑著解釋:“鄉鎮工作沒那麽分明的界限,我們人少,出現緊急情況得全員出動,還有問題嗎?”

“沒了。”程江雪說。

她轉回脖子後,又聽見周覆說:“你顧好自己,別在路上耽誤。”

“知道。”

這場暴雨在上午就落了下來。

鎮政府發布了關於做好強降雨防範,以及相關人員撤離工作的緊急通知。

程江雪跟同事,還有很多學生一起,在學校食堂吃飯。

李崢照著通知念:“預計未來24小時內,我鎮將遭遇強降雨天氣過程,局部地區雨量可達特大暴雨級別,此次降雨強度大,持續時間長,極可能引發山體滑坡、泥石流等次生地質災害,抗災形勢異常嚴峻。”

“這麽嚇人啊?”程江雪聽得心裏咯噔一下。

另一名老師也面露擔憂:“那要組織村民轉移吧,尤其那些災害隱患點上的,政府的同志又有得忙了。”

隱患點。

程江雪的筷子抵在餐盤上。

白生南家那間土屋,建在那麽陡的山坡上,材質根底都不牢固,應該算是一個隱患點吧?

她忙起身,把餐盤交到了回收處,匆匆出了食堂。

“哎,程老師,你去哪兒啊?”李崢還在後面喊。

程江雪沒聽清,也沒有回頭。

她急著去找白生南,確認她今天來學校沒有。

這雨下得發了狂,像天漏了底,嘩嘩地倒下來。

程江雪從食堂出來,也撐不住傘了,風把它吹得歪歪扭扭,裙子打濕了一大片。

好不容易到了教學樓,她擦了擦臉上的雨珠,站著喘了幾口氣。

天地間拉起了一匹白布,遠處的山峰都看不見了,連操場上的樹都只剩個輪廓,在風雨裏艱難地撐著。

她走到初一(2)班,大部分的孩子都被雨困住,留在學校過中午。

“小棗,看到白生南沒有?”程江雪走到前排問。

李小棗放下手裏的課外書,她往後看:“白生南?上午還聽見她的聲音,去廁所了吧。”

白根順趴在桌子上,大聲喊:“她哪裏去廁所,她們家房子都要倒了,她擔心她媽媽沒人管,回家去了。”

程江雪又朝他走過來:“這麽大的雨,她怎麽去的?”

“走著去啰,我的我的傘借給她了。”

程江雪又走出去,空氣裏滿是濕漉漉的土腥氣,夾雜著殘枝敗葉的青澀味。

她看見管後勤的同事回來,上前問他幫忙。

“劉老師,我有個學生碰到麻煩了,車能借我開一下嗎?”程江雪焦急地問。

老劉把車鑰匙給她,囑咐說:“那你小心點開,現在雨很大,可能會爆發山洪,鎮上的同志都忙著轉移群眾,我們學校禮堂也是臨時安置點,找到人趕緊回來。”

“好,謝謝。”

程江雪收起傘,上車摸索了一陣。

學校裏寬闊,她在雨中慢慢適應了後,才敢深踩油門。

馬路早沒了平日的模樣,田裏的泥被沖到路面,流成一條渾黃的溪。

雨點砸得車頂砰砰響,雨刮器不停地“哢”、“吱”,短暫地撥開一片光亮。

程江雪一邊開,一邊註意著路邊的人影。

沒有穿校服的,倒是看見鎮政府的工作人員,他們穿著雨衣,一批一批地有序下山,把老百姓護送到各個安置點。

一路到虎牙陂下,程江雪才找到白生南。

那麽把小傘在雨裏不頂用,她的校服濕透了,緊緊地裹住她幹瘦的身體,發絲淩亂地黏在脖子上、臉上,彎腰弓背地走著。

“白生南!”程江雪下了車,撐著傘叫住她。

她回頭,勉強在雨水裏睜開眼:“程老師,你怎麽來了?”

“我還問你呢,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程江雪走到她身邊。

白生南用力揩了下臉:“我媽媽的肚子越來越大了,我擔心她一個人下不了山,鎮裏的叔叔阿姨要負責那麽多家,我怕等不到他們來。所以......我想把她接到學校。”

程江雪問:“你爸爸到什麽地方去了?”

她一個小女孩,在天災面前自身難保,怎麽辦得了這樣的事?

“他很安全。”白生南怒目切齒地說,“前幾天喝多了,和人打架,現在還在派出所拘留,不會有事的。”

這個當爹的真是......程江雪都懶得說了。

耳旁是樹葉疲倦的嗚咽,她擡起頭,看了一眼山坡上的屋子,確實不能再等。

“走。”程江雪拿傘遮住她,“你那把傘放下,老師和你一起去找媽媽,把她接來學校。”

“謝謝程老師。”白生南又用濕袖子擦了擦眼睛。

她覺得她應該拒絕,沒道理讓老師陪她犯險,但有人搭把手的話,事情的確會順利很多,起碼老師有手機,可以聯系外面的人。

她為她的自私感到羞愧,漲紅了t臉。

但程老師一點沒察覺,比上一次來走得更快。

山道早已不成路了,林間的碎石和斷枝混著雨水,磅礴地往下沖。

程江雪走在後面,每邁一步,鞋底都陷進黏膩的黃泥裏,拔腳時帶起沈重的水聲。

傘反而成了累贅,幾次差點連著她的手臂將她吹跑。

程江雪索性將傘扔了。

真絲襯衫早已濕透,近乎透明地貼在她背上,底下的肩胛骨在微微發抖,眼皮被雨水砸得打不開。

“就快......快到了。”白生南喘著氣,腰已經直不起來。

程江雪跟著她上去。

到她家門口時,看見她媽媽還在收東西。

王英梅挺著八九個月的身子,一手扶著後腰,一手去夠晾繩上曬的小衣服。

看那尺寸,大概是給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

“媽!”白生南上前搶下,一口氣全扯到懷裏,“趕快進去,放下,跟我們走。”

程江雪站到屋檐下,胡亂擦了把額頭,好一會兒才緩過神。

“好,快點。”王英梅隨便揀了幾樣東西,就要跟著女兒出來。

還沒跨過門檻,一陣陣痛朝她襲來,王英梅下意識地把手按在肚皮上,身體軟了下去。

“哎,白生南媽媽。”

程江雪畢竟沒經驗,被她這樣子嚇一跳,趕緊扶住。

王英梅死咬著唇,嘴唇被咬得像雪一樣白,可呻/吟還是從齒縫裏漏出來,細細的,顫顫的,像冬夜裏的冷風吹著窗戶紙。

白生南驚恐地擡起頭:“老師,我媽媽可能要生了。”

“你別急,我打電話。”程江雪哆哆嗦嗦地去掏手機,飛快地翻找著號碼,“我打給衛生院的張大夫,讓他們把救護車停到下面,不要怕。”

她讓白生南別急,自己手忙腳亂地劃著屏幕,怎麽也看不到張垣兩個字。

可能是上次沒有存到。

程江雪緊張地咽了一下,沒辦法,只好給周覆打。

雨勢漸漸轉橫,敲在人的臉上,像被石子砸到。

接到電話時,周覆正踩著黃湯湯的泥路,把一個八旬老人背下山。

老人家很瘦,輕得像一捆柴火,但嶙峋的骨頭硌著他的背,硌得難受。

“使不得啊周委員,我怎麽......”老人家的喉嚨裏含著痰音,枯藤一樣的手攀在他肩上,“怎麽敢讓你背我。”

周覆說不出話,把身體又伏低了一點,雨水順著眉骨往下淌。

旁邊為他們打傘的是村裏的書記,老李在一邊勸:“您就別再客套這些了,周委員夠累的,布置完防汛避險工作,知道您兒女不在身邊,其他同志弄不動您,又趕緊上了山。這兩天啊,您就先住在文明實踐站,那裏安全,吃喝都有人照顧。”

“哎,好,好。”老人動作遲緩地點頭。

忽然他褲兜裏的手機震起來,周覆低了下頭:“老李,幫我接一下電話,看是不是應急指揮中心的。”

老李彎腰給他摸了出來:“不是田主任,是程老師,要接嗎?”

“接。”周覆幹脆地說,“問她什麽事。”

老李劃開接聽鍵,急切又清脆的一聲“周覆”叫出來,差點讓他拿不穩手機。

程老師和周委員關系這麽近嗎?

老李趕緊介紹自己:“那個,我是董西村的村書記李德興,怎麽了程老師?”

“哦,李書記您好,周覆在嗎?”程江雪問。

“他在轉移群眾,你有事直接跟我說。”

程江雪語速很快:“你跟他說,我在白生南家,她媽媽就要生了,請衛生院馬上把救護車開過來,人命關天。”

“好,我立刻轉達。”

“麻煩了。”

周覆大概聽清了一些,忙問:“誰要救護車?”

“程老師說,王英梅要生了。”李德興也不由得害怕。

這個檔口,到處都亂糟糟的,還下著暴雨,路面塌陷,何況白生南家那個地勢,救護車也開不上去。

周覆更是眉頭緊鎖。

臨走前還叮囑了她,讓她好好待在宿舍。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鎮定地吩咐:“打給張恒,跟他說明情況,另外,路過文明實踐站停一下,我和他一起去,快點。”

周覆加快了腳步,又走了一裏多地,才把老人家交給實踐站的工作人員。

有位大姐遞上杯子:“周委員辛苦了,喝杯水吧。”

他仰頭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沒事,麻煩你們照顧好老人,我去下一站。”

老人家握著他一只手不肯放,用方言絮絮說著大恩大德的話。

“您別客氣,千萬別這麽說。”周覆聽不全,只知道大意是感謝,“保證群眾的生命安全,是我們該做的。”

遠遠看見救護車過來,周覆又穿起雨衣,頭也不回地走進雨裏。

“哎,周委員......”李德興從後面出來,手裏拿了條幹凈毛巾,還準備給他擦一擦。

怎麽,衛生院的人去了還不行?

周委員也懂生孩子?還是跟程老師有關?

周覆坐上了車,把帽子一揭,跟著抖落大片水珠,淋在凳子上。

“成這樣了?”張垣看不下去,給他遞了塊紗布,“收拾一下吧。”

周覆接過,只把臉和額頭擦幹凈了,身上顧不到。

T恤早就被水黏得死死的,扯都扯不脫。

“一會兒到了陂下,最好拿著擔架上去,怕孕婦走不了路。”周覆沈著地和他商量。

張垣點頭:“是,碰上這個節骨眼生孩子,偏偏今天又是周六,院裏就我們這幾個在。我不是產科醫生,也只能擡擡病人,魏大夫有經驗,她也跟著來了。”

魏醫生年紀不大,也是剛從縣城派下來,一句有經驗把她誇得臉紅。

再一擡頭,對上周覆那張水汽氤氳的俊朗面容,更紅了。

魏醫生扶了下眼鏡,小聲說:“我......我盡力,不過也得看產婦的具體情況,我在醫院裏沒有找到她的產檢記錄,是不是沒有建過檔?”

周覆說:“是,按我對他家的了解程度,她大概找本地的接生員看。”

看她束手縛腳的樣子,周覆安慰了句:“也不必太緊張,你已經是我們這個鎮子裏是最專業的了,平時怎麽學的就怎麽做。”

“謝謝,您是鎮上的......”小魏醫生覺得他言談舉止都穩重,端正得不像話。

張垣說:“組織委員。”

“哦,您好。”

周覆點了個頭:“你好,手是濕的,就不握了。”

救護車開到虎牙陂下,他們一行人穿上雨衣,帶著擔架往上走。

周覆心急,走得比其他人都要快。

雨下個不停,勢頭未退,不知道什麽時候山洪就會洩下來,沖垮這段路。

“你真是體力好。”張垣追上他,“剛背了個人下來,還這麽有勁。”

周覆說:“哪還有勁,這不是等著救命嗎?”

張垣氣喘籲籲:“你是不是有點太關心......”

話沒說完,他看到和白生南站一起的是誰就明白了。

原來程老師也在。

她們倆一左一右扶著孕婦,王英梅的頭完全靠在程江雪肩上,五官痛苦地皺在一起。

程老師那麽副瘦弱身子,自己也快站不住了,在陡而窄的路上走得相當吃力。

“快快快。”魏醫生趕緊指揮人上前,“把孕婦放到擔架上,快點。”

一路都小心翼翼的,到這一刻,程江雪才終於敢松手。

白生南仍不放心,小跑著跟在媽媽的身邊。

他們就這麽往山下去了。

但程江雪實在撐不住,兩條腿軟得就像被泡爛的棉絮。

她叫了句天,幾乎是跌坐在石階上的,也顧不得那上面汪著的雨水。

反正渾身上下也找不出一絲幹爽的地方。

周覆伸手扶了一把,看到她平安無事,也松了口氣。

他擡手看了眼表:“坐三分鐘,我們就起來,這裏不能久待,好嗎?”

“嗯。”程江雪有氣無力地點頭,“不過,我叫的是救護車,你怎麽也來了?”

周覆站在她身邊,仔細地觀察著崖下河水漲潮的速度,以及右側山林的響動。

他極其平常的口吻:“你在這裏,我還能不來嗎?”

“少費心思,我跟你說了不談戀愛。”程江雪怕他忘記,她手握成拳,敲在腿上,又提醒了他一遍。

周覆也同意,半垂著眼,一邊註意路況,一邊閑話家常般地說:“好,不談。但我愛你,緊張你的安危超過我自己,這個事我也控制不了。程江雪,你不能霸道到抹滅我的個人情感。”

嘖,他這個嘴。

他這個嘴從那晚發過癲之後,就跟開了光一樣,時t不時就蹦出兩句嚇人的話。

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反而惜字如金。

“你有什麽情感,你的情感就是光大你們家的門楣,別的你都不在意。”

程江雪小聲說完,撐著旁邊的石頭,想要站起來。

周覆拉了她一把,笑說:“嘰裏咕嚕地講什麽了?慢點兒。”

“我說謝謝。”

他們走了幾步,樹林間傳來悶雷似的聲響。

一塊青黑的巨石後面,跟著好幾塊石頭,貼著路面翻滾下來,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

眼看就快砸到程江雪身上,周覆用力將她往灌木叢裏一推。

他力氣太大,程江雪整個人跌進去,襯衫撕裂的聲音脆生生的。

周覆推完她以後,自己也靈活地側身,將將避開。

但程江雪仍聽見哢嚓一聲,像誰劈開了幹柴火。

她以為是周覆的骨頭被壓斷,嚇得嘴唇打起哆嗦,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周覆,周覆。”程江雪掙紮地爬起來,踉蹌著到了他身邊,去檢查他的手臂和雙腿。

周覆站在崖邊,看那塊石頭落下時,砸起巨大的水花。

他攙抱著她,不讓她離陡壁太近:“沒事,是石頭砸斷了樹,我沒事。”

“嚇死了。”程江雪還在胡亂摸著他的肩,“我以為砸到了你。”

“哪有那麽容易被砸到。”

山風卷著雨霧掠過,崖邊的鹿角蕨在風裏亂顫,泥漿咕嘟咕嘟地滾下來。

不少粗壯的樹木被壓垮,鈍響一聲後,橫斷在下山的石階上,攔住了去路。

“不能再往下走了,還會有石頭滾下來,危險。”周覆扶著她的手臂,迅速下了判斷。

風雨裏,程江雪不由自主地貼近他:“那怎麽辦?”

周覆朝四周看了看:“這附近有個水文站,我們去那兒。”

“好。”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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