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v萬字更【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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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入v萬字更【VIP】
不知道她在那站多久了, 季南山噤聲不語，眼神卻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眸底滿是覆雜情緒。
葉芷晴彎腰朝季小寶招手，“你壯壯哥剛才黏了好幾個知了，小寶要去看看嗎？”
季小寶的註意力被知了猴吸引，把他爹忘到了腦後，小腦袋點點邁著小短腿就跑隔壁玩去了。
支走小朋友，葉芷晴重新看向季南山, 等著他開口，結果這男人又當起了鋸嘴葫蘆。
她也不慣著，冷下臉轉身就往外走，季南山心神頓時慌亂起來, 立刻起身拉住了她，“晴晴……”
“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 有什麽事你不能直接問我？”他們是夫妻，有什麽話不能直說。
這男人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性格，葉芷晴心裏有些氣，轉念想起家裏人可能給他打電話說過不好聽的話慢慢又內疚心軟起來。
季南山會變成現在這樣沈默深沈的模樣, 跟她應該也有脫不開的關系。
葉芷晴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轉過身看著他問, “你那天在醫院說要跟我談一談, 你想談什麽？”
這句話就像一個信號, 季南山眸光一緊, 頓時看過來。
夫妻兩人對視, 葉芷晴面色平靜, 但她眼中映著季南山的身影，他心頭一定, 緊跟著開口，“晴晴，我不想離婚，你說要帶小寶離開，等我腿傷好了後能不能去找你們？”
說出這句話時，季南山心裏難免忐忑，他知道對現在的葉芷晴來說肯定有比他更好的選擇，但從兩人結婚那天起，季南山就從未想過跟她分開。
既使當初兩人並未領證，季南山心裏早已認定了她。
葉芷晴定定看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接著問，“你不想跟我分開，那你這兩年為什麽不願意去找我？你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季南山喉結滾了滾，聲音艱澀道:“對不起，是我不想去了城裏卻只能成為你的拖累，心裏沒底怕你的家人不願接受我，一直想多攢些錢再帶著小寶去找你，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晴晴，對不起，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吧。”
他還是沒把葉芷晴的家人曾給他打電話，謾罵警告他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不要拖累她大好前程的那些話說出來，季南山不知道他在葉芷晴心裏的分量有多重，怕貿然說出來引她厭煩懷疑。
但他卻不知道，葉芷晴早就知道他瞞著的那些事了，這會兒他越是什麽都不說，她就越是生氣。
她的心結是隨著張素芳謾罵時透出來的那句話解開了，可這分別兩年而產生的怨念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消散的。
“你還不說實話！你還要瞞著我是不是？”葉芷晴心裏積累的情緒瞬間到了頂點，她本來想罵他想發火的，可一開口聲音卻哽咽起來，眼眶濕潤瞪著他，“季南山，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很偉大！他們給你打電話為什麽不跟我說，那些人說什麽你都信，我一直讓你去找我你為什麽不聽？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這兩年她都是怎麽過來的，她上課都在想小寶，想季南山是不是不想來找她了，想他們一家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團聚。
父母以死相逼迫她不準對外說在鄉下結婚的事，極力勸她再找，葉芷晴從前還對家人抱有期待，她反抗不了家裏人就躲到學校，一直期盼著季南山趕緊來南城，這樣她就能名正言順帶著他們回家，告訴所有人她結婚了，她有孩子了。
可每次電話打過去季南山都讓她再等等，要等什麽呢，葉芷晴想不明白，後來她對家裏人徹底失望，也不再盼著季南山來南城，她把所有讓她難過困惑的人和事都拋到了腦後，只管顧好自己。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夢，葉芷晴在給季南山打完最後那通離婚電話後，兩人就徹底分開了，可能等她畢業分配工作後，她會回來帶走小寶，也可能不會。
在等待季南山出現拯救她脫離家人控制的那兩年裏，葉芷晴終於學會靠人不如靠己，人活一輩子，最重要的是愛自己。
葉芷晴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事，此刻卻都湧上心頭，原來她不是忘了，只是深埋在了心底。
季南山這時才明白葉芷晴早就知道了葉家人給他打電話的事，這一刻他再也壓制不住，探身一把將人擁進懷裏，“芷晴，晴晴，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久違的懷抱熟悉又陌生，葉芷一顆顆落了下來，她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跳，慢慢平覆情緒。
誤會解開後，季南山一時都顧不上自卑，只心疼的抱著
這下他什麽都不敢再瞞她了，一股腦把這兩年的事全都和盤托出，就連他怕葉芷晴不要他嫌棄他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芷晴，你很優秀，我一直都為你驕傲，可我也怕，怕我早已配不上你，怕你悔，”季南山緊緊攬著她，深吸口氣自嘲一笑，“你剛回來時，我看到你都以為。”
他在心裏醞釀一萬遍，卻始。
葉芷晴眼淚止住了，她仍是沒開口，擡手輕輕環上他的腰。
季南山身體一僵，隨即低頭埋首進她側頸，雙手更加用力的抱緊她。
“爸爸媽媽，小寶也要抱！”
季小寶不知什麽時候跑回來，瞧見爸爸媽媽抱在一起，立馬噔噔噔跑過來，小手張開抱住了爸爸媽媽的腿。
聽到兒子的聲音，葉芷晴面上發燙，頓時推開季南山，蹲身抱起季小寶轉身就要往外走，一雙大手從她身後伸出來，一把將母子倆都攬進了懷裏。
季南山垂頭貼近她耳邊，“小寶說要爸爸媽媽一起抱。”
葉芷晴還沒說話，窩在她懷裏的季小寶率先拍起了手，“要爸爸媽媽抱，小寶想和爸爸媽媽一起抱抱。”
這下葉芷晴不止臉熱，紅痕瞬間從脖頸蔓延到了耳垂，她側頭似惱似嗔的瞪向季南山，“快松開，小寶都跟你學壞了！”
好不容易抱到媳婦，季南山依依不舍，可他還沒得到葉芷晴準話，抿了抿唇，又貼近一分。
“你再不松開，明天我就帶小寶回南城。”葉芷晴低聲威脅，季南山手一松，一本正經坐回床上。
“我腿有點疼，先坐一會兒，小寶你也快下來，別累到你媽媽。”
季小寶乖乖讓媽媽把他放下，趴在床邊跟爸爸說，“爸爸你的腿什麽時候好啊？”
“再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季南山摸摸兒子腦袋，目光又追著葉芷晴看去，眼底情緒不言而喻。
葉芷晴眼睫眨了眨，心頭一軟，“等你腿上的石膏拆掉後就去買票。”
季南山唇角牽起，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等他腿傷好後一家人一起走。
他臉上頓時露出笑，目光灼灼看著她。
“我還要去跟秀秀姐借車，先走了。”葉芷晴被他盯的受不住，轉身離開。
剛才她走到一半又回來是準備順便拿點蓮蓬頭給李秀秀，沒想到剛好聽見季南山在背著她追問小寶。
現在兩人之間的誤會徹底解除，葉芷晴心底一片輕松，提著籃子走出院門時輕輕笑了出來。
李秀秀見到她笑得這麽開心還問她是發生了什麽好事，她不知道季南山和葉芷晴夫妻倆前段時間差點就離婚了，葉芷晴也沒仔細說，只問她明天能不能借用一下牛車。
“當然可以，不過芷晴你會趕牛車嗎？”她家裏養的是大黃牛，平時也不下田，就是拉拉糧食重物啥的，這種牛脾氣倔得很，不是主人家壓根治不住。
“剛好我家裏菜多的吃不完，幹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縣城。”李秀秀怕葉芷晴趕不好牛車，便決定跟她一起去。
葉芷晴當然願意，問過她明天沒什麽事後就答應下來。
兩人約定好明天一早出門，一旁跟著葉芷晴出來玩的季小寶聽見了，他也想去，葉芷晴剛答應他，壯壯立馬也跟他媽鬧著要去。
李秀秀可不是個慣孩子的媽，一巴掌拍到他頭上，“去什麽去，哪都有你，放假這麽多天你作業寫完了嗎？”
壯壯抱頭哎呦一聲，“這不還有好多天才開學嗎，媽媽你就帶我去吧，葉阿姨都帶小寶去了，我也想去，我也想去嘛。”
“沒事，小寶都去了，帶著壯壯也不麻煩，明天就一起去吧。”葉芷晴好笑的摸摸壯壯額腦袋瓜，幫他求情。
李秀秀這才無奈答應，“行，你今天晚上寫二頁大字，明天我就帶你一起去。”
“寫，我寫！”壯壯生怕他媽反悔，立馬答應下來。
不就是二頁大字，他很快就寫完了。
壯壯惦記著出去玩，飛快回家去扒拉書包。
李秀秀都被兒子氣笑了，“先前我讓他寫作業像給他上刑一樣，一說出去玩倒積極起來了。”
“小孩子都這樣，長大就好了，”葉芷晴勸完她，低頭看看季小寶，“等下學期開學，我也打算送小寶去上幼兒園了。”
“小寶這麽乖，肯定不像壯壯這麽調皮。”李秀秀真心誇道。
快要吃晚飯了，葉芷晴帶著小寶回家，看見季南山又在剝蓮子，差不多有一碗了，剛好夠做一道清炒蓮子米。
“好了，你別剝太多，這個我打算明天拿去賣的。”葉芷晴知道他是不想閑著不幹活，拿走碗又把李秀秀剛給她的一把豆角放到石桌上，“你把這個掰掰，晚上炒著吃。”
夏天廚房熱，葉芷晴沒讓小寶跟進去燒火，自己快速做好晚飯，一家人坐在院子裏吃飯。
飯桌上季南山問明天要不要他陪著一起去縣城，葉芷晴看看他腿上的石膏，沒好氣說，“你少操點心吧，要是在我開學前你腿傷還沒好，我就帶著小寶先回南城。”
她是真這麽想，季南山立刻不說話了，他也想快點養好傷。
晚上葉芷晴用做飯的餘火煨了一鍋熱水洗澡，她先給季小寶洗，順嘴也問了季南山要不要洗。
季南山看著她沈默一陣，又低頭去看腿上的石膏，“我怕腿上沾水，晴晴你幫我可以嗎？”
葉芷晴:“……”
在醫院的時候擦身換衣的活都做過了，再說真夫妻什麽沒見過，她轉頭去弄水，沒瞧見身後季南山無聲勾了勾唇。
洗澡水擡進澡房太費勁了，葉芷晴把水兌好直接放到院子裏，打算像給小寶洗澡那樣讓季南山也在院裏露天洗。
這回輪到季南山:“……”
“快點過來啊，洗完早點睡，明天我還要去縣城。”葉芷晴拿著毛巾催他，桃花眼裏笑意一閃而逝。
她在澡盆前擺了兩個凳子，一個給季南山坐，另一個給他放腿。
一切準備就緒，季南山認命坐下，葉芷晴這時卻又有些下不了手，催他，“衣服自己脫，你還真要跟小寶比啊？”
院子裏沒燈，只有東廂房窗戶裏透出來一點微黃的亮光，季南山擡手自己解開襯衣紐扣，隨後又把手伸向腰帶。
因為腿上打著石膏不方便，季南山穿的是以前的舊褲子改的短褲，長度只到膝蓋附近，短褲褲腰肥大，解開腰帶後他一站起來就掉到了地上。
葉芷晴眉心不受控制的跳動兩下，輕擡下巴繃著臉拿起水瓢，舀水往季南山身上澆，淋水的時候兩人都沒說話。
頭頂的雲層被風吹散，月亮悄悄冒出頭。
皎白的月光下，葉芷晴眼睛一個不註意瞟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她臉上霎時燒紅一片，啪的把毛巾甩到季南山腿上，惱羞成怒質問他，“你腦子裏胡思亂想什麽呢！管管它行不行？”
“……”季南山低咳一聲，“晴晴，這個我控制不住……”
分別兩年，先前在醫院葉芷晴幫他擦身時，季南山竭力控制才沒在她面前丟臉，可今天又不一樣，情緒激動之下就沒那麽好控制了。
葉芷晴水瓢一扔，扭頭就打算撂挑子不幹，剛走出一步卻不小心踩到水打濕的石板上，腳下一滑頓時往後栽去。
季南山眼疾手快伸手把人撈進懷裏，葉芷晴結結實實坐到他腿上，兩人面色齊齊一變。
“嗯…”季南山悶哼一聲，低頭攬緊懷裏的人，葉芷晴則被身下異樣觸感羞的徹底紅了臉。
她手忙腳亂撐著季南山的肩膀想站起身，環在纖細腰身上的大手戀戀不舍的松開。
葉芷晴站穩後馬上就想走，季南山又牽住她的手，聲音低啞又好聽說，“晴晴，我擦不到後背……”
“有毛巾，你自己想辦法！”葉芷晴腦袋一片空白，撂下話飛快躲回了東廂房。
人走後，季南山低頭看自己不太爭氣的地方，嘆了口氣開始自己洗澡。
躲回房間後葉芷晴才發現她的心怦怦跳的厲害，不由擡手捂臉降溫，心裏暗罵自己不爭氣，有什麽好慌的。
季小寶趴在床上瞧見媽媽進來，剛坐起身就見葉芷晴又是捂臉又是咬牙跺腳，疑惑出聲，“媽媽？”
葉芷晴立刻清醒擡頭，臉上紅暈未消，輕咳一聲對兒子說，“媽媽有點熱，小寶能不能給媽媽扇扇子啊？”
“能！”季小寶興奮的抓起大蒲扇站起身呼哈呼哈的大力幫她扇風。
母子倆玩了一陣，葉芷晴等外面徹底沒了聲響後才重新推門出來，季南山已經收拾好回西廂去了。
她松了口氣，用鍋裏剩下的熱水洗完澡又快速鉆回了東廂房睡覺。
院子裏徹底安靜下來後，西廂房亮著的那盞燈才啪的熄滅。
……
次日七點，葉芷晴先醒，季小寶還在她懷裏睡得正香，她換好衣服準備出去做好飯再來叫醒他。
沒想到剛打開東廂房的門就見季南山坐在院裏石凳上，也不知什麽時候起的。
“早飯我做好了，”季南山拿起拐杖站起身道:“你們要去賣東西就早一點出門，早點回來，不然路上太陽大會很熱。”
葉芷晴嗯嗯兩聲轉身回屋叫醒小寶，給他換好衣服後帶著一起去洗漱。
季南山把早飯盛出來放在石桌上晾涼，等葉芷晴和季小寶坐下後才一起動筷。
“蓮塘裏還有很多蓮蓬頭，你一個人弄不過來，我想著幹脆找季川幫忙采摘，給他開工錢或者給分成都行，這樣你就不用太累了。”季南山到底是心疼葉芷晴，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葉芷晴點點頭，“可以，其實蓮葉和藕帶也能賣，如果找季川大哥幫忙采摘，我只負責賣就好了。”
“好，那等你回來我們一起跟他商量。”季南山心裏其實還想等他們走後把蓮塘交給季川打理，這幾畝塘的蓮藕眼看快能賣了，就這麽丟下有些可惜。
季南山在村裏還有十幾畝山地和田，田是租給別人種的，他每年收一次租金就行，山地大多是低矮的山坡，種不了莊稼，他在那種了些普通種類的樹木，還有一些核桃和板栗樹，這些無所謂，主要是蓮塘得有人幫著接手。
他把這打算也和葉芷晴說了，她不懂種地更不懂管理蓮塘，便說讓他決定就好。
在家吃過早飯沒多久，李秀秀就來喊他們一起去縣城。
葉芷晴把分好大小的蓮蓬頭裝在兩個筐裏，擡上牛車後就見李秀秀當真摘了不少自家後院種的菜準備去賣。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賣，賣不完大不了拿回來咱們兩家吃算了，丟在地裏也是可惜。”李秀秀是第一次去縣城賣菜，心裏挺沒底的。
葉芷晴卻說，“城裏沒地方種菜，你這菜種的好，要價又便宜，肯定有人買。”
李秀秀聽了就笑，甭管賣不賣的掉，有她這話總歸心裏穩當些，她隨後叮囑壯壯和小寶，“你倆坐好，咱們準備出發了。”
牛車跑的慢，倆人一路閑聊到縣城後差不多快八點了，李秀秀問葉芷晴她們去哪兒賣東西。
“這附近有沒有菜市場之類擺攤的地方？”葉芷晴兩年沒回來了，對縣城也不太熟悉，便問她。
“有，我知道一個能擺攤的地方，”李秀秀來縣城次數比較多，趕著牛車就過去了。
路上經過一個居民區，葉芷晴看到這附近的早點鋪子裏坐滿了人，當即喊她停下，“先等等，這地方人多，咱們先在這擺一會兒。”
說是擺攤，實際倆人連東西都沒拿下來，葉芷晴輕輕嗓子，隨即開口吆喝，“賣蓮子了，新鮮的蓮子，脆嫩脆嫩的蓮子，大家快來瞧瞧啊！”
清脆悅耳的吆喝聲鉆進路人耳朵裏，好多人好奇的望了過來。
李秀秀站在葉芷晴身邊簡直目瞪口呆，看不出來她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居然這麽豁的出去。
她本來還糾結著開不了口，當即也深吸口氣開始吆喝，“賣菜了賣菜了，農村人自己種的菜便宜賣了，有小青菜黃瓜番茄……”
倆小孩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新奇又興奮的學著自己媽媽那樣開始大聲吆喝。
“賣菜啦！”
“賣蓮子啦！”
這附近是縣城最大的食品廠家屬院，食品廠效益好福利高，住在這附近的居民大部分都舍得花錢，許多圍在早點鋪子外的居民聽到這邊的叫賣聲都被吸引了註意。
還有那早起準備去買菜的婦人們挎著籃子也看了過來。
蓮子這玩意新鮮，有那好奇的人湊了過來，有一就有一，很快牛車前就站了一堆人，有人是真想買，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
她們兩個年輕女人帶著孩子在這叫賣，很大程度上就自帶了吸引力。
葉芷晴也不管大家目的是啥，來個人就問，“大娘買蓮子嗎，都是昨天下午現摘的，買回去煮粥煲湯味道很不錯的。”
“大爺買蓮子嗎，這蓮子生吃也好吃，買回家給您孫子孫女吃個新鮮啊。”
遛彎的大爺很快心動，“你這蓮子咋賣的？”
“按個賣的，大的一塊錢二個，小的一塊錢四個，大爺您隨便挑哈。”葉芷晴給人介紹完，轉頭又去招呼別人。
旁邊李秀秀那也來了生意，有個嬸子看她菜都挺水靈，當先買了一把青菜，隨後又開始挑茄子黃瓜。
李秀秀心裏高興，沒想到真有人願意買她種的菜，只要能賣掉，再便宜也是一筆錢啊。
她家裏種的地多收入才多，農閑時季川還經常去接雜工活，給人蓋房子壘院墻等，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一天也就掙兩塊錢，她要是賣菜也能賺錢家裏不就又多了一筆收入嗎。
“大姐您隨便挑，都是新鮮摘下來的，我自己種的，價錢便宜又實惠，您多來點啊。”李秀秀無師自通了招攬生意，一扭頭瞧見旁邊葉芷晴都被人圍的水洩不通了，她連忙拉著壯壯和小寶到身邊，叮囑倆人哪也不許去才放心。
新鮮的蓮蓬頭果然受歡迎，大爺大媽們戰鬥力驚人，半小時不到就把葉芷晴摘的兩二百個蓮蓬頭買完了，就這還有人沒買到連連追問她明天還來不來。
“來，明天我多摘點，還是這個價，大家明天還有想買的就到這來。”葉芷晴把一大把毛票收進包裏，趕緊承諾了一句，得到準話後圍在她身邊沒買到的人才慢慢散去。
蔬菜啥的不如蓮蓬頭新鮮好賣，不過沾著光李秀秀也賣出去不少。
葉芷晴忙完一看李秀秀一手一個孩子，不由朝她感激一笑，空下來後又開始幫著她賣菜。
兩人在這路邊擺了不到倆小時的攤就把帶來的東西賣空了，不等這邊的街道管理人攆人她們就重新趕著牛車離開了。
賣完東西倆人也不打算回去，剛賺了錢當然要去買點好吃的補補，李秀秀問完葉芷晴後，繼續趕著牛車去附近的菜市場。
葉芷晴在一個快收攤的豬肉攤上買了二斤大骨頭，又買了塊不太受歡迎的豬瘦肉，大概有個一斤左右。
季南山說要喊季川來家裏商量事，葉芷晴早想請李秀秀夫妻倆來家裏吃飯了，不如就趁著這次機會好好做一頓大餐感謝他們。
隨後她又在一個賣魚蝦的攤上買了條二斤多的大草魚和兩斤河蝦，這種縣城裏的小集市管的都不嚴，擺攤賣的東西大多不要票，只有供銷社裏限量的商品才要票。
葉芷晴賣完魚肉還想買點菜，被李秀秀拉住說家裏多的是，幹嘛費這錢。
她以為 葉芷晴買這麽多是要給季南山補身體，沒想到兩人回去路上她才說是要請她和季川去家裏吃飯。
“秀秀姐你上次還給我們殺雞吃了，我家裏沒養雞，你可別嫌棄，”葉芷晴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這回請你們來也是想跟你們商量個事，不來可不行。”
這又是肉又是魚的，李秀秀哪裏會嫌棄，聽她說有事要商量，她便沒拒絕，只說自己晚上會早點去給她打下手。
兩人從縣城回到小北村時才剛上午十點不到，李秀秀先把牛車停在葉芷晴家門口，幫忙把空筐拿下來後才帶著壯壯回家。
葉芷晴帶著小寶推開半掩的院門，院裏正在說話的人聽見動靜扭頭看了過來，葉芷晴看見這個頭發白了一半的大娘，反應了下才想起來這好像是季南山的親媽，她的便宜婆婆。
她挑了下眉，這是吹的哪股閑風把她給刮來了。
季南山沒管突然找上門的親媽，拄著拐杖過去接葉芷晴手裏的筐，“熱不熱，我煮了綠豆湯冰在水裏，現在端出來喝應該正好。”
何秀蓮坐在凳子上嘴都說冒煙了也沒見他給端一碗綠豆湯，當即拉下了臉，“南山，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大家都在一個村住著，平常有事都會搭把手，為了幾個蓮蓬頭把人得罪了你說值不值當？”
“你表嬸都找到我了，她跟咱們還是親戚，吃幾個蓮蓬頭怎麽了，你媳婦咋好意思跟人收錢的？”
葉芷晴聽到這可算是知道她來幹嘛來了，原來是有人沒占到便宜背地裏告狀去了，可她是不是找錯了人啊，這小北村誰不知道，季南山跟何秀蓮不親。
當初葉芷晴剛嫁給季南山的時候何秀蓮還想在她面前擺婆婆的譜，季南山冷著臉完全不給面子的把人趕了出去，也不知她是年紀大忘了還是嫌丟人現眼不夠。
果然都不用葉芷晴開口，季南山一聽她扯到自己媳婦，立馬拉下臉道:“家裏是我媳婦做主，她想怎麽做我都支持，別說一個表出十裏外的表嬸，就是你也得給錢。”
“快中午了，你還是趕緊回去給你兒子女兒做飯吧，我就不留你了。”季南山直接趕人，對親媽也絲毫不留情面。
季南山剛一歲時父親意外去世，何秀蓮不顧公婆挽留轉頭就嫁給了同村另一個光棍漢，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距離何秀蓮從沒回家看過他，在季南山心裏壓根就沒有母親的概念，所以何秀蓮想在他面前擺親媽的譜是找錯人了。
親自登門結果連口水都沒混上，何秀蓮看看冷冷淡淡的兒媳，再看看冷著臉攆人的兒子，臊著臉說不出話，起身鬼攆一樣的走了。
“你昨天怎麽沒跟我說，”要不是何秀蓮登門，季南山都不知道昨天下午葉芷晴和村裏人吵架的事，他有些自責，“怪我去年沒說清楚，沒想到他們還會跑到你面前欺負人。”
葉芷晴去廚房端了兩碗綠豆湯出來，聞言搖頭道:“是他們占便宜沒夠跟你有什麽關系，再說我又沒吃虧。”
季南山這才笑了下，坐到她身邊，“是，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不用顧及我，自己別受委屈就好。”
“當然。”現在誰也別想給她委屈受。
葉芷晴喝了大半碗綠豆湯，隨後把包裏的大把毛票倒在桌上開始數。
剛才她回來季南山就看見了，兩筐蓮蓬頭都賣完了，他心裏不禁替葉芷晴自豪，又疑惑問她，“你之前擺過攤嗎？”
“沒有，”葉芷晴一心一用，邊數錢邊回答他，“沒擺過也見過，擺攤不用學。”
她做過的兼職不少，擺攤確實沒擺過，但南城比小縣城繁華的多，那邊學校附近的商業街熱鬧的很每到周末就有不少人在路邊擺攤賣衣服賣小飾品吃食的人特別多，葉芷晴就認識一個課餘時間擺攤賣衣服賺錢的學姐，接觸的多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擺攤其實沒什麽技術含量主要考驗人臉皮厚不厚，張不張的開嘴，恰好葉芷晴有這份膽量，所以她才說擺攤不用學。
季南山之前也去縣城賣過蓮藕和蓮蓬頭，但他都是直接聯系好工廠食堂或者供銷社的人直接按批發價賣給他們，還真沒試過擺攤。
不過個體戶擺攤等也就這兩年才流行起來，八零年初有些地方管的還很嚴，他一直待在鄉下不了解這些也很正常。
“數完了，今天一共賣了一百七十八個蓮蓬頭，大的一百一十個，小的一百五十八個，一共賣了七十六塊錢。”葉芷晴拿著一大把毛票雙眼亮晶晶的笑起來道。
賣的錢數對不上，因為總有那手腳不幹凈愛占小便宜的人，趁她不註意多拿一個兩個，這也沒辦法，做生意嘛，總會有些損耗的。
“真厲害，你今天辛苦了。”季南山完全沒有找她要錢的想法，心裏只恨自己的腿不能馬上好，這樣他就能跟著一起做許多事了。
葉芷晴美滋滋把規整好的錢重新收進包裏，計劃著今天下午要再多摘一些，塘裏大概還有七八百個蓮蓬頭，其中大的多小的少，至少還能賣幾百塊錢。
“你累了一上午，中午我做飯吧，家裏有掛面，做涼面怎麽樣？”煮面條簡單，季南山心疼葉芷晴，想讓她多休息休息。
叫賣一兩個小時，葉芷晴也覺得挺費精力，便點點頭，又告訴他買回來的魚和肉要放好，不然等到晚上餿了就不好了。
季南山便先去找了個盆，簡單撒點鹽把魚和肉腌上，河蝦大部分還活著，就給弄了盆水先養著，做完這些他才去煮面條，鹵子就做番茄雞蛋，再拍點黃瓜就可以了。
這年代少有人挑食，季南山做飯的手藝嫻熟，簡單的飯菜味道也不錯，季小寶照舊吃了一大半碗涼面，還喝了小半碗面湯，快趕上葉芷晴的胃口了，要不是她攔著他還能吃。
下午午睡醒來，葉芷晴仍舊拖著破洗澡盆去摘蓮蓬，這回季南山也拄著拐杖跟了出來，他怕再有村裏人上門找事。
葉芷晴今天打算多摘點，下午兩點多就開始幹活，這會兒正是熱的時候，蓮塘裏荷葉擠擠挨挨，她在裏面鉆來鉆去很快熱出一身汗。
季南山在岸邊看著什麽忙也幫不上，眼裏全是心疼，等葉芷晴又運了一趟蓮蓬頭過來時，他喊住人，“晴晴，別摘了，這些夠了，你快上來。”
“不夠，這些嫩的蓮蓬要快點賣掉，明天說不定就老了。”葉芷晴自己也覺得累，但能賺錢辛苦一點也值得。
“晚一天也沒事，晚上我把季川喊家裏，讓他幫忙摘，你快上來。”季南山對媳婦心疼，對好兄弟物盡其用，絲毫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葉芷晴確實熱的難受，看摘的也有二四百個蓮蓬頭了，又聽他這麽說便劃著水靠近岸邊。
季南山連忙伸手拉她上來，看她被熱的通紅的臉頰，心疼又自責，“抱歉，是我沒用，要你做這些……”
他在岸上也不算閑著，葉芷晴摘的那些蓮蓬頭他都已經裝好了，現下趕緊帶著她回家喝水降暑。
今天氣溫高，太陽毒辣，就沒讓季小寶跟著出來，小不點在家也很聽話，守著門口等爸爸媽媽回來，一瞧見他們立馬端著早早晾涼的綠豆湯送過來。
葉芷晴坐下喝了一碗，感覺舒服了些，身側忽然源源不斷有風送來，她扭頭就見季南山正抿著唇快速給她扇風降溫。
明明他自己也熱的滿頭汗，葉芷晴讓他換左手扇，又把小寶抱到中間坐下，這樣他們二個人都能扇到風了。
季南山力氣大，蒲扇被他揮的呼呼響，季小寶坐在爸媽中間翹著腿歡呼，“爸爸風再大點，再大一點，小寶要飛起來啦！”
“……”季南山不想理臭小子，轉頭瞧見葉芷晴閉著眼感受涼風撲面的舒適，默默加大了力度。
下午四五點時，李秀秀提前來了家裏，要幫葉芷晴打下手做晚飯，她還不是空手來的，又提了一大籃蔬菜過來。
“秀秀姐，家裏上回你送的菜還沒吃完呢，你留著賣錢多好。”葉芷晴把人迎進屋，先切了半塊西瓜給她和壯壯吃。
李秀秀笑說，“賣錢能賣多少，再說我種出來本來就是吃的，吃不完再拿去賣。”
她這是把他們也一起算進來了，葉芷晴笑著遞給她一大塊沙瓤西瓜，“快吃，剛在井水裏冰過，解暑的。”
吃瓜閑聊幾句後，李秀秀跟著葉芷晴進廚房去忙活，倆人一起做了一大桌豐盛的菜色，有紅燒魚，辣椒炒肉，辣炒河蝦，蓮子冬瓜骨頭湯，還有幾道夏天特色涼拌菜，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夏季天黑的晚，季川這兩天接了個活，今天收尾，一直忙到六點半才到家。
他匆匆洗了手臉走進隔壁，正好碰見李秀秀和葉芷晴往外端菜，“哎，我回來的正是時候，正好坐下吃現成的，弟妹，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季川問了句不要他幫忙後，就率先坐到季南山身邊搗搗他胳膊壓著聲調侃他，“南山，你跟弟妹這是終於美滿了？”
先前葉芷晴剛回來時，他夫妻倆的狀態可不是現在這樣，季川朝他擠眉弄眼。
“你少說些亂七八糟的，”上次說漏嘴的事還沒跟他算賬呢，季南山嫌他一身臭汗味，推著他離遠了些才說，“今天喊你過來是有事想找你幫忙，我現在幹不了活，蓮塘的事要麻煩你……”
他話還沒說完，季川就拍著胸口保證，“放心吧，剛好最近天熱也沒什麽活，都交給我好了。”
“不是，我跟芷晴要帶小寶去南城，等我走後蓮塘我想交給你打理，”季南山在他面前絲毫沒收斂，翹著嘴角說起這事，“那塘裏的蓮藕再有幾個月就能賣了，你要是願意接下來，給你一半分成。”
他話裏的重點都在後半段轉讓蓮塘上，誰知季川壓根沒關註，拔高音調驚訝道:“可以啊你，弟妹終於願意帶你一起走了，我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你打光棍了。”
廚房門口，李秀秀面色尷尬朝葉芷晴笑笑，心裏忍不住罵季川說話太直。
“……”
季南山額角青筋跳了跳，懷疑自己找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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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在那站多久了, 季南山噤聲不語，眼神卻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眸底滿是覆雜情緒。
葉芷晴彎腰朝季小寶招手，“你壯壯哥剛才黏了好幾個知了，小寶要去看看嗎？”
季小寶的註意力被知了猴吸引，把他爹忘到了腦後，小腦袋點點邁著小短腿就跑隔壁玩去了。
支走小朋友，葉芷晴重新看向季南山, 等著他開口，結果這男人又當起了鋸嘴葫蘆。
她也不慣著，冷下臉轉身就往外走，季南山心神頓時慌亂起來, 立刻起身拉住了她，“晴晴……”
“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 有什麽事你不能直接問我？”他們是夫妻，有什麽話不能直說。
這男人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性格，葉芷晴心裏有些氣，轉念想起家裏人可能給他打電話說過不好聽的話慢慢又內疚心軟起來。
季南山會變成現在這樣沈默深沈的模樣, 跟她應該也有脫不開的關系。
葉芷晴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轉過身看著他問, “你那天在醫院說要跟我談一談, 你想談什麽？”
這句話就像一個信號, 季南山眸光一緊, 頓時看過來。
夫妻兩人對視, 葉芷晴面色平靜, 但她眼中映著季南山的身影，他心頭一定, 緊跟著開口，“晴晴，我不想離婚，你說要帶小寶離開，等我腿傷好了後能不能去找你們？”
說出這句話時，季南山心裏難免忐忑，他知道對現在的葉芷晴來說肯定有比他更好的選擇，但從兩人結婚那天起，季南山就從未想過跟她分開。
既使當初兩人並未領證，季南山心裏早已認定了她。
葉芷晴定定看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接著問，“你不想跟我分開，那你這兩年為什麽不願意去找我？你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季南山喉結滾了滾，聲音艱澀道:“對不起，是我不想去了城裏卻只能成為你的拖累，心裏沒底怕你的家人不願接受我，一直想多攢些錢再帶著小寶去找你，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晴晴，對不起，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吧。”
他還是沒把葉芷晴的家人曾給他打電話，謾罵警告他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不要拖累她大好前程的那些話說出來，季南山不知道他在葉芷晴心裏的分量有多重，怕貿然說出來引她厭煩懷疑。
但他卻不知道，葉芷晴早就知道他瞞著的那些事了，這會兒他越是什麽都不說，她就越是生氣。
她的心結是隨著張素芳謾罵時透出來的那句話解開了，可這分別兩年而產生的怨念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消散的。
“你還不說實話！你還要瞞著我是不是？”葉芷晴心裏積累的情緒瞬間到了頂點，她本來想罵他想發火的，可一開口聲音卻哽咽起來，眼眶濕潤瞪著他，“季南山，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很偉大！他們給你打電話為什麽不跟我說，那些人說什麽你都信，我一直讓你去找我你為什麽不聽？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這兩年她都是怎麽過來的，她上課都在想小寶，想季南山是不是不想來找她了，想他們一家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團聚。
父母以死相逼迫她不準對外說在鄉下結婚的事，極力勸她再找，葉芷晴從前還對家人抱有期待，她反抗不了家裏人就躲到學校，一直期盼著季南山趕緊來南城，這樣她就能名正言順帶著他們回家，告訴所有人她結婚了，她有孩子了。
可每次電話打過去季南山都讓她再等等，要等什麽呢，葉芷晴想不明白，後來她對家裏人徹底失望，也不再盼著季南山來南城，她把所有讓她難過困惑的人和事都拋到了腦後，只管顧好自己。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夢，葉芷晴在給季南山打完最後那通離婚電話後，兩人就徹底分開了，可能等她畢業分配工作後，她會回來帶走小寶，也可能不會。
在等待季南山出現拯救她脫離家人控制的那兩年裏，葉芷晴終於學會靠人不如靠己，人活一輩子，最重要的是愛自己。
葉芷晴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事，此刻卻都湧上心頭，原來她不是忘了，只是深埋在了心底。
季南山這時才明白葉芷晴早就知道了葉家人給他打電話的事，這一刻他再也壓制不住，探身一把將人擁進懷裏，“芷晴，晴晴，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久違的懷抱熟悉又陌生，葉芷一顆顆落了下來，她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跳，慢慢平覆情緒。
誤會解開後，季南山一時都顧不上自卑，只心疼的抱著
這下他什麽都不敢再瞞她了，一股腦把這兩年的事全都和盤托出，就連他怕葉芷晴不要他嫌棄他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芷晴，你很優秀，我一直都為你驕傲，可我也怕，怕我早已配不上你，怕你悔，”季南山緊緊攬著她，深吸口氣自嘲一笑，“你剛回來時，我看到你都以為。”
他在心裏醞釀一萬遍，卻始。
葉芷晴眼淚止住了，她仍是沒開口，擡手輕輕環上他的腰。
季南山身體一僵，隨即低頭埋首進她側頸，雙手更加用力的抱緊她。
“爸爸媽媽，小寶也要抱！”
季小寶不知什麽時候跑回來，瞧見爸爸媽媽抱在一起，立馬噔噔噔跑過來，小手張開抱住了爸爸媽媽的腿。
聽到兒子的聲音，葉芷晴面上發燙，頓時推開季南山，蹲身抱起季小寶轉身就要往外走，一雙大手從她身後伸出來，一把將母子倆都攬進了懷裏。
季南山垂頭貼近她耳邊，“小寶說要爸爸媽媽一起抱。”
葉芷晴還沒說話，窩在她懷裏的季小寶率先拍起了手，“要爸爸媽媽抱，小寶想和爸爸媽媽一起抱抱。”
這下葉芷晴不止臉熱，紅痕瞬間從脖頸蔓延到了耳垂，她側頭似惱似嗔的瞪向季南山，“快松開，小寶都跟你學壞了！”
好不容易抱到媳婦，季南山依依不舍，可他還沒得到葉芷晴準話，抿了抿唇，又貼近一分。
“你再不松開，明天我就帶小寶回南城。”葉芷晴低聲威脅，季南山手一松，一本正經坐回床上。
“我腿有點疼，先坐一會兒，小寶你也快下來，別累到你媽媽。”
季小寶乖乖讓媽媽把他放下，趴在床邊跟爸爸說，“爸爸你的腿什麽時候好啊？”
“再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季南山摸摸兒子腦袋，目光又追著葉芷晴看去，眼底情緒不言而喻。
葉芷晴眼睫眨了眨，心頭一軟，“等你腿上的石膏拆掉後就去買票。”
季南山唇角牽起，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等他腿傷好後一家人一起走。
他臉上頓時露出笑，目光灼灼看著她。
“我還要去跟秀秀姐借車，先走了。”葉芷晴被他盯的受不住，轉身離開。
剛才她走到一半又回來是準備順便拿點蓮蓬頭給李秀秀，沒想到剛好聽見季南山在背著她追問小寶。
現在兩人之間的誤會徹底解除，葉芷晴心底一片輕松，提著籃子走出院門時輕輕笑了出來。
李秀秀見到她笑得這麽開心還問她是發生了什麽好事，她不知道季南山和葉芷晴夫妻倆前段時間差點就離婚了，葉芷晴也沒仔細說，只問她明天能不能借用一下牛車。
“當然可以，不過芷晴你會趕牛車嗎？”她家裏養的是大黃牛，平時也不下田，就是拉拉糧食重物啥的，這種牛脾氣倔得很，不是主人家壓根治不住。
“剛好我家裏菜多的吃不完，幹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縣城。”李秀秀怕葉芷晴趕不好牛車，便決定跟她一起去。
葉芷晴當然願意，問過她明天沒什麽事後就答應下來。
兩人約定好明天一早出門，一旁跟著葉芷晴出來玩的季小寶聽見了，他也想去，葉芷晴剛答應他，壯壯立馬也跟他媽鬧著要去。
李秀秀可不是個慣孩子的媽，一巴掌拍到他頭上，“去什麽去，哪都有你，放假這麽多天你作業寫完了嗎？”
壯壯抱頭哎呦一聲，“這不還有好多天才開學嗎，媽媽你就帶我去吧，葉阿姨都帶小寶去了，我也想去，我也想去嘛。”
“沒事，小寶都去了，帶著壯壯也不麻煩，明天就一起去吧。”葉芷晴好笑的摸摸壯壯額腦袋瓜，幫他求情。
李秀秀這才無奈答應，“行，你今天晚上寫二頁大字，明天我就帶你一起去。”
“寫，我寫！”壯壯生怕他媽反悔，立馬答應下來。
不就是二頁大字，他很快就寫完了。
壯壯惦記著出去玩，飛快回家去扒拉書包。
李秀秀都被兒子氣笑了，“先前我讓他寫作業像給他上刑一樣，一說出去玩倒積極起來了。”
“小孩子都這樣，長大就好了，”葉芷晴勸完她，低頭看看季小寶，“等下學期開學，我也打算送小寶去上幼兒園了。”
“小寶這麽乖，肯定不像壯壯這麽調皮。”李秀秀真心誇道。
快要吃晚飯了，葉芷晴帶著小寶回家，看見季南山又在剝蓮子，差不多有一碗了，剛好夠做一道清炒蓮子米。
“好了，你別剝太多，這個我打算明天拿去賣的。”葉芷晴知道他是不想閑著不幹活，拿走碗又把李秀秀剛給她的一把豆角放到石桌上，“你把這個掰掰，晚上炒著吃。”
夏天廚房熱，葉芷晴沒讓小寶跟進去燒火，自己快速做好晚飯，一家人坐在院子裏吃飯。
飯桌上季南山問明天要不要他陪著一起去縣城，葉芷晴看看他腿上的石膏，沒好氣說，“你少操點心吧，要是在我開學前你腿傷還沒好，我就帶著小寶先回南城。”
她是真這麽想，季南山立刻不說話了，他也想快點養好傷。
晚上葉芷晴用做飯的餘火煨了一鍋熱水洗澡，她先給季小寶洗，順嘴也問了季南山要不要洗。
季南山看著她沈默一陣，又低頭去看腿上的石膏，“我怕腿上沾水，晴晴你幫我可以嗎？”
葉芷晴:“……”
在醫院的時候擦身換衣的活都做過了，再說真夫妻什麽沒見過，她轉頭去弄水，沒瞧見身後季南山無聲勾了勾唇。
洗澡水擡進澡房太費勁了，葉芷晴把水兌好直接放到院子裏，打算像給小寶洗澡那樣讓季南山也在院裏露天洗。
這回輪到季南山:“……”
“快點過來啊，洗完早點睡，明天我還要去縣城。”葉芷晴拿著毛巾催他，桃花眼裏笑意一閃而逝。
她在澡盆前擺了兩個凳子，一個給季南山坐，另一個給他放腿。
一切準備就緒，季南山認命坐下，葉芷晴這時卻又有些下不了手，催他，“衣服自己脫，你還真要跟小寶比啊？”
院子裏沒燈，只有東廂房窗戶裏透出來一點微黃的亮光，季南山擡手自己解開襯衣紐扣，隨後又把手伸向腰帶。
因為腿上打著石膏不方便，季南山穿的是以前的舊褲子改的短褲，長度只到膝蓋附近，短褲褲腰肥大，解開腰帶後他一站起來就掉到了地上。
葉芷晴眉心不受控制的跳動兩下，輕擡下巴繃著臉拿起水瓢，舀水往季南山身上澆，淋水的時候兩人都沒說話。
頭頂的雲層被風吹散，月亮悄悄冒出頭。
皎白的月光下，葉芷晴眼睛一個不註意瞟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她臉上霎時燒紅一片，啪的把毛巾甩到季南山腿上，惱羞成怒質問他，“你腦子裏胡思亂想什麽呢！管管它行不行？”
“……”季南山低咳一聲，“晴晴，這個我控制不住……”
分別兩年，先前在醫院葉芷晴幫他擦身時，季南山竭力控制才沒在她面前丟臉，可今天又不一樣，情緒激動之下就沒那麽好控制了。
葉芷晴水瓢一扔，扭頭就打算撂挑子不幹，剛走出一步卻不小心踩到水打濕的石板上，腳下一滑頓時往後栽去。
季南山眼疾手快伸手把人撈進懷裏，葉芷晴結結實實坐到他腿上，兩人面色齊齊一變。
“嗯…”季南山悶哼一聲，低頭攬緊懷裏的人，葉芷晴則被身下異樣觸感羞的徹底紅了臉。
她手忙腳亂撐著季南山的肩膀想站起身，環在纖細腰身上的大手戀戀不舍的松開。
葉芷晴站穩後馬上就想走，季南山又牽住她的手，聲音低啞又好聽說，“晴晴，我擦不到後背……”
“有毛巾，你自己想辦法！”葉芷晴腦袋一片空白，撂下話飛快躲回了東廂房。
人走後，季南山低頭看自己不太爭氣的地方，嘆了口氣開始自己洗澡。
躲回房間後葉芷晴才發現她的心怦怦跳的厲害，不由擡手捂臉降溫，心裏暗罵自己不爭氣，有什麽好慌的。
季小寶趴在床上瞧見媽媽進來，剛坐起身就見葉芷晴又是捂臉又是咬牙跺腳，疑惑出聲，“媽媽？”
葉芷晴立刻清醒擡頭，臉上紅暈未消，輕咳一聲對兒子說，“媽媽有點熱，小寶能不能給媽媽扇扇子啊？”
“能！”季小寶興奮的抓起大蒲扇站起身呼哈呼哈的大力幫她扇風。
母子倆玩了一陣，葉芷晴等外面徹底沒了聲響後才重新推門出來，季南山已經收拾好回西廂去了。
她松了口氣，用鍋裏剩下的熱水洗完澡又快速鉆回了東廂房睡覺。
院子裏徹底安靜下來後，西廂房亮著的那盞燈才啪的熄滅。
……
次日七點，葉芷晴先醒，季小寶還在她懷裏睡得正香，她換好衣服準備出去做好飯再來叫醒他。
沒想到剛打開東廂房的門就見季南山坐在院裏石凳上，也不知什麽時候起的。
“早飯我做好了，”季南山拿起拐杖站起身道:“你們要去賣東西就早一點出門，早點回來，不然路上太陽大會很熱。”
葉芷晴嗯嗯兩聲轉身回屋叫醒小寶，給他換好衣服後帶著一起去洗漱。
季南山把早飯盛出來放在石桌上晾涼，等葉芷晴和季小寶坐下後才一起動筷。
“蓮塘裏還有很多蓮蓬頭，你一個人弄不過來，我想著幹脆找季川幫忙采摘，給他開工錢或者給分成都行，這樣你就不用太累了。”季南山到底是心疼葉芷晴，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葉芷晴點點頭，“可以，其實蓮葉和藕帶也能賣，如果找季川大哥幫忙采摘，我只負責賣就好了。”
“好，那等你回來我們一起跟他商量。”季南山心裏其實還想等他們走後把蓮塘交給季川打理，這幾畝塘的蓮藕眼看快能賣了，就這麽丟下有些可惜。
季南山在村裏還有十幾畝山地和田，田是租給別人種的，他每年收一次租金就行，山地大多是低矮的山坡，種不了莊稼，他在那種了些普通種類的樹木，還有一些核桃和板栗樹，這些無所謂，主要是蓮塘得有人幫著接手。
他把這打算也和葉芷晴說了，她不懂種地更不懂管理蓮塘，便說讓他決定就好。
在家吃過早飯沒多久，李秀秀就來喊他們一起去縣城。
葉芷晴把分好大小的蓮蓬頭裝在兩個筐裏，擡上牛車後就見李秀秀當真摘了不少自家後院種的菜準備去賣。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賣，賣不完大不了拿回來咱們兩家吃算了，丟在地裏也是可惜。”李秀秀是第一次去縣城賣菜，心裏挺沒底的。
葉芷晴卻說，“城裏沒地方種菜，你這菜種的好，要價又便宜，肯定有人買。”
李秀秀聽了就笑，甭管賣不賣的掉，有她這話總歸心裏穩當些，她隨後叮囑壯壯和小寶，“你倆坐好，咱們準備出發了。”
牛車跑的慢，倆人一路閑聊到縣城後差不多快八點了，李秀秀問葉芷晴她們去哪兒賣東西。
“這附近有沒有菜市場之類擺攤的地方？”葉芷晴兩年沒回來了，對縣城也不太熟悉，便問她。
“有，我知道一個能擺攤的地方，”李秀秀來縣城次數比較多，趕著牛車就過去了。
路上經過一個居民區，葉芷晴看到這附近的早點鋪子裏坐滿了人，當即喊她停下，“先等等，這地方人多，咱們先在這擺一會兒。”
說是擺攤，實際倆人連東西都沒拿下來，葉芷晴輕輕嗓子，隨即開口吆喝，“賣蓮子了，新鮮的蓮子，脆嫩脆嫩的蓮子，大家快來瞧瞧啊！”
清脆悅耳的吆喝聲鉆進路人耳朵裏，好多人好奇的望了過來。
李秀秀站在葉芷晴身邊簡直目瞪口呆，看不出來她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居然這麽豁的出去。
她本來還糾結著開不了口，當即也深吸口氣開始吆喝，“賣菜了賣菜了，農村人自己種的菜便宜賣了，有小青菜黃瓜番茄……”
倆小孩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新奇又興奮的學著自己媽媽那樣開始大聲吆喝。
“賣菜啦！”
“賣蓮子啦！”
這附近是縣城最大的食品廠家屬院，食品廠效益好福利高，住在這附近的居民大部分都舍得花錢，許多圍在早點鋪子外的居民聽到這邊的叫賣聲都被吸引了註意。
還有那早起準備去買菜的婦人們挎著籃子也看了過來。
蓮子這玩意新鮮，有那好奇的人湊了過來，有一就有一，很快牛車前就站了一堆人，有人是真想買，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
她們兩個年輕女人帶著孩子在這叫賣，很大程度上就自帶了吸引力。
葉芷晴也不管大家目的是啥，來個人就問，“大娘買蓮子嗎，都是昨天下午現摘的，買回去煮粥煲湯味道很不錯的。”
“大爺買蓮子嗎，這蓮子生吃也好吃，買回家給您孫子孫女吃個新鮮啊。”
遛彎的大爺很快心動，“你這蓮子咋賣的？”
“按個賣的，大的一塊錢二個，小的一塊錢四個，大爺您隨便挑哈。”葉芷晴給人介紹完，轉頭又去招呼別人。
旁邊李秀秀那也來了生意，有個嬸子看她菜都挺水靈，當先買了一把青菜，隨後又開始挑茄子黃瓜。
李秀秀心裏高興，沒想到真有人願意買她種的菜，只要能賣掉，再便宜也是一筆錢啊。
她家裏種的地多收入才多，農閑時季川還經常去接雜工活，給人蓋房子壘院墻等，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一天也就掙兩塊錢，她要是賣菜也能賺錢家裏不就又多了一筆收入嗎。
“大姐您隨便挑，都是新鮮摘下來的，我自己種的，價錢便宜又實惠，您多來點啊。”李秀秀無師自通了招攬生意，一扭頭瞧見旁邊葉芷晴都被人圍的水洩不通了，她連忙拉著壯壯和小寶到身邊，叮囑倆人哪也不許去才放心。
新鮮的蓮蓬頭果然受歡迎，大爺大媽們戰鬥力驚人，半小時不到就把葉芷晴摘的兩二百個蓮蓬頭買完了，就這還有人沒買到連連追問她明天還來不來。
“來，明天我多摘點，還是這個價，大家明天還有想買的就到這來。”葉芷晴把一大把毛票收進包裏，趕緊承諾了一句，得到準話後圍在她身邊沒買到的人才慢慢散去。
蔬菜啥的不如蓮蓬頭新鮮好賣，不過沾著光李秀秀也賣出去不少。
葉芷晴忙完一看李秀秀一手一個孩子，不由朝她感激一笑，空下來後又開始幫著她賣菜。
兩人在這路邊擺了不到倆小時的攤就把帶來的東西賣空了，不等這邊的街道管理人攆人她們就重新趕著牛車離開了。
賣完東西倆人也不打算回去，剛賺了錢當然要去買點好吃的補補，李秀秀問完葉芷晴後，繼續趕著牛車去附近的菜市場。
葉芷晴在一個快收攤的豬肉攤上買了二斤大骨頭，又買了塊不太受歡迎的豬瘦肉，大概有個一斤左右。
季南山說要喊季川來家裏商量事，葉芷晴早想請李秀秀夫妻倆來家裏吃飯了，不如就趁著這次機會好好做一頓大餐感謝他們。
隨後她又在一個賣魚蝦的攤上買了條二斤多的大草魚和兩斤河蝦，這種縣城裏的小集市管的都不嚴，擺攤賣的東西大多不要票，只有供銷社裏限量的商品才要票。
葉芷晴賣完魚肉還想買點菜，被李秀秀拉住說家裏多的是，幹嘛費這錢。
她以為 葉芷晴買這麽多是要給季南山補身體，沒想到兩人回去路上她才說是要請她和季川去家裏吃飯。
“秀秀姐你上次還給我們殺雞吃了，我家裏沒養雞，你可別嫌棄，”葉芷晴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這回請你們來也是想跟你們商量個事，不來可不行。”
這又是肉又是魚的，李秀秀哪裏會嫌棄，聽她說有事要商量，她便沒拒絕，只說自己晚上會早點去給她打下手。
兩人從縣城回到小北村時才剛上午十點不到，李秀秀先把牛車停在葉芷晴家門口，幫忙把空筐拿下來後才帶著壯壯回家。
葉芷晴帶著小寶推開半掩的院門，院裏正在說話的人聽見動靜扭頭看了過來，葉芷晴看見這個頭發白了一半的大娘，反應了下才想起來這好像是季南山的親媽，她的便宜婆婆。
她挑了下眉，這是吹的哪股閑風把她給刮來了。
季南山沒管突然找上門的親媽，拄著拐杖過去接葉芷晴手裏的筐，“熱不熱，我煮了綠豆湯冰在水裏，現在端出來喝應該正好。”
何秀蓮坐在凳子上嘴都說冒煙了也沒見他給端一碗綠豆湯，當即拉下了臉，“南山，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大家都在一個村住著，平常有事都會搭把手，為了幾個蓮蓬頭把人得罪了你說值不值當？”
“你表嬸都找到我了，她跟咱們還是親戚，吃幾個蓮蓬頭怎麽了，你媳婦咋好意思跟人收錢的？”
葉芷晴聽到這可算是知道她來幹嘛來了，原來是有人沒占到便宜背地裏告狀去了，可她是不是找錯了人啊，這小北村誰不知道，季南山跟何秀蓮不親。
當初葉芷晴剛嫁給季南山的時候何秀蓮還想在她面前擺婆婆的譜，季南山冷著臉完全不給面子的把人趕了出去，也不知她是年紀大忘了還是嫌丟人現眼不夠。
果然都不用葉芷晴開口，季南山一聽她扯到自己媳婦，立馬拉下臉道:“家裏是我媳婦做主，她想怎麽做我都支持，別說一個表出十裏外的表嬸，就是你也得給錢。”
“快中午了，你還是趕緊回去給你兒子女兒做飯吧，我就不留你了。”季南山直接趕人，對親媽也絲毫不留情面。
季南山剛一歲時父親意外去世，何秀蓮不顧公婆挽留轉頭就嫁給了同村另一個光棍漢，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距離何秀蓮從沒回家看過他，在季南山心裏壓根就沒有母親的概念，所以何秀蓮想在他面前擺親媽的譜是找錯人了。
親自登門結果連口水都沒混上，何秀蓮看看冷冷淡淡的兒媳，再看看冷著臉攆人的兒子，臊著臉說不出話，起身鬼攆一樣的走了。
“你昨天怎麽沒跟我說，”要不是何秀蓮登門，季南山都不知道昨天下午葉芷晴和村裏人吵架的事，他有些自責，“怪我去年沒說清楚，沒想到他們還會跑到你面前欺負人。”
葉芷晴去廚房端了兩碗綠豆湯出來，聞言搖頭道:“是他們占便宜沒夠跟你有什麽關系，再說我又沒吃虧。”
季南山這才笑了下，坐到她身邊，“是，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不用顧及我，自己別受委屈就好。”
“當然。”現在誰也別想給她委屈受。
葉芷晴喝了大半碗綠豆湯，隨後把包裏的大把毛票倒在桌上開始數。
剛才她回來季南山就看見了，兩筐蓮蓬頭都賣完了，他心裏不禁替葉芷晴自豪，又疑惑問她，“你之前擺過攤嗎？”
“沒有，”葉芷晴一心一用，邊數錢邊回答他，“沒擺過也見過，擺攤不用學。”
她做過的兼職不少，擺攤確實沒擺過，但南城比小縣城繁華的多，那邊學校附近的商業街熱鬧的很每到周末就有不少人在路邊擺攤賣衣服賣小飾品吃食的人特別多，葉芷晴就認識一個課餘時間擺攤賣衣服賺錢的學姐，接觸的多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擺攤其實沒什麽技術含量主要考驗人臉皮厚不厚，張不張的開嘴，恰好葉芷晴有這份膽量，所以她才說擺攤不用學。
季南山之前也去縣城賣過蓮藕和蓮蓬頭，但他都是直接聯系好工廠食堂或者供銷社的人直接按批發價賣給他們，還真沒試過擺攤。
不過個體戶擺攤等也就這兩年才流行起來，八零年初有些地方管的還很嚴，他一直待在鄉下不了解這些也很正常。
“數完了，今天一共賣了一百七十八個蓮蓬頭，大的一百一十個，小的一百五十八個，一共賣了七十六塊錢。”葉芷晴拿著一大把毛票雙眼亮晶晶的笑起來道。
賣的錢數對不上，因為總有那手腳不幹凈愛占小便宜的人，趁她不註意多拿一個兩個，這也沒辦法，做生意嘛，總會有些損耗的。
“真厲害，你今天辛苦了。”季南山完全沒有找她要錢的想法，心裏只恨自己的腿不能馬上好，這樣他就能跟著一起做許多事了。
葉芷晴美滋滋把規整好的錢重新收進包裏，計劃著今天下午要再多摘一些，塘裏大概還有七八百個蓮蓬頭，其中大的多小的少，至少還能賣幾百塊錢。
“你累了一上午，中午我做飯吧，家裏有掛面，做涼面怎麽樣？”煮面條簡單，季南山心疼葉芷晴，想讓她多休息休息。
叫賣一兩個小時，葉芷晴也覺得挺費精力，便點點頭，又告訴他買回來的魚和肉要放好，不然等到晚上餿了就不好了。
季南山便先去找了個盆，簡單撒點鹽把魚和肉腌上，河蝦大部分還活著，就給弄了盆水先養著，做完這些他才去煮面條，鹵子就做番茄雞蛋，再拍點黃瓜就可以了。
這年代少有人挑食，季南山做飯的手藝嫻熟，簡單的飯菜味道也不錯，季小寶照舊吃了一大半碗涼面，還喝了小半碗面湯，快趕上葉芷晴的胃口了，要不是她攔著他還能吃。
下午午睡醒來，葉芷晴仍舊拖著破洗澡盆去摘蓮蓬，這回季南山也拄著拐杖跟了出來，他怕再有村裏人上門找事。
葉芷晴今天打算多摘點，下午兩點多就開始幹活，這會兒正是熱的時候，蓮塘裏荷葉擠擠挨挨，她在裏面鉆來鉆去很快熱出一身汗。
季南山在岸邊看著什麽忙也幫不上，眼裏全是心疼，等葉芷晴又運了一趟蓮蓬頭過來時，他喊住人，“晴晴，別摘了，這些夠了，你快上來。”
“不夠，這些嫩的蓮蓬要快點賣掉，明天說不定就老了。”葉芷晴自己也覺得累，但能賺錢辛苦一點也值得。
“晚一天也沒事，晚上我把季川喊家裏，讓他幫忙摘，你快上來。”季南山對媳婦心疼，對好兄弟物盡其用，絲毫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葉芷晴確實熱的難受，看摘的也有二四百個蓮蓬頭了，又聽他這麽說便劃著水靠近岸邊。
季南山連忙伸手拉她上來，看她被熱的通紅的臉頰，心疼又自責，“抱歉，是我沒用，要你做這些……”
他在岸上也不算閑著，葉芷晴摘的那些蓮蓬頭他都已經裝好了，現下趕緊帶著她回家喝水降暑。
今天氣溫高，太陽毒辣，就沒讓季小寶跟著出來，小不點在家也很聽話，守著門口等爸爸媽媽回來，一瞧見他們立馬端著早早晾涼的綠豆湯送過來。
葉芷晴坐下喝了一碗，感覺舒服了些，身側忽然源源不斷有風送來，她扭頭就見季南山正抿著唇快速給她扇風降溫。
明明他自己也熱的滿頭汗，葉芷晴讓他換左手扇，又把小寶抱到中間坐下，這樣他們二個人都能扇到風了。
季南山力氣大，蒲扇被他揮的呼呼響，季小寶坐在爸媽中間翹著腿歡呼，“爸爸風再大點，再大一點，小寶要飛起來啦！”
“……”季南山不想理臭小子，轉頭瞧見葉芷晴閉著眼感受涼風撲面的舒適，默默加大了力度。
下午四五點時，李秀秀提前來了家裏，要幫葉芷晴打下手做晚飯，她還不是空手來的，又提了一大籃蔬菜過來。
“秀秀姐，家裏上回你送的菜還沒吃完呢，你留著賣錢多好。”葉芷晴把人迎進屋，先切了半塊西瓜給她和壯壯吃。
李秀秀笑說，“賣錢能賣多少，再說我種出來本來就是吃的，吃不完再拿去賣。”
她這是把他們也一起算進來了，葉芷晴笑著遞給她一大塊沙瓤西瓜，“快吃，剛在井水裏冰過，解暑的。”
吃瓜閑聊幾句後，李秀秀跟著葉芷晴進廚房去忙活，倆人一起做了一大桌豐盛的菜色，有紅燒魚，辣椒炒肉，辣炒河蝦，蓮子冬瓜骨頭湯，還有幾道夏天特色涼拌菜，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夏季天黑的晚，季川這兩天接了個活，今天收尾，一直忙到六點半才到家。
他匆匆洗了手臉走進隔壁，正好碰見李秀秀和葉芷晴往外端菜，“哎，我回來的正是時候，正好坐下吃現成的，弟妹，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季川問了句不要他幫忙後，就率先坐到季南山身邊搗搗他胳膊壓著聲調侃他，“南山，你跟弟妹這是終於美滿了？”
先前葉芷晴剛回來時，他夫妻倆的狀態可不是現在這樣，季川朝他擠眉弄眼。
“你少說些亂七八糟的，”上次說漏嘴的事還沒跟他算賬呢，季南山嫌他一身臭汗味，推著他離遠了些才說，“今天喊你過來是有事想找你幫忙，我現在幹不了活，蓮塘的事要麻煩你……”
他話還沒說完，季川就拍著胸口保證，“放心吧，剛好最近天熱也沒什麽活，都交給我好了。”
“不是，我跟芷晴要帶小寶去南城，等我走後蓮塘我想交給你打理，”季南山在他面前絲毫沒收斂，翹著嘴角說起這事，“那塘裏的蓮藕再有幾個月就能賣了，你要是願意接下來，給你一半分成。”
他話裏的重點都在後半段轉讓蓮塘上，誰知季川壓根沒關註，拔高音調驚訝道:“可以啊你，弟妹終於願意帶你一起走了，我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你打光棍了。”
廚房門口，李秀秀面色尷尬朝葉芷晴笑笑，心裏忍不住罵季川說話太直。
“……”
季南山額角青筋跳了跳，懷疑自己找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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