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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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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捕獵小貓◎

《逃離》的基調相當壓抑, 除了男女主角和女主的奶奶,幾乎沒有出場多還比較討喜的活人。

而由於時間和場地問題,按照劇情發展的進度拍攝電影是不可能的, 林臨兩場“殺人”的鏡頭被安排在前後場拍攝。

前一場是在醫院裏的鏡頭,林琪的叔叔找奶奶要錢, 鬧得沒輕沒重, 讓奶奶摔倒進了醫院。

林琪在上課時被告知這件事, 悄悄陪她過來的只有林臨一個人。老人還在搶救室裏生死未知,林二叔為了推卸責任,搶先開始指責林琪。

“你知道你奶奶身體不好,不留在家裏照顧他,天天讀那個沒用的書幹什麽?”林二叔指著林琪的鼻子說, “你一個女的讀那麽多書能成什麽氣候?”

林琪狠狠朝中年男人的手指上拍了一巴掌,強行將它打下去。“我讀書能賺錢,誰像你一樣一把年紀還要和自己的老娘拿錢?”

“你想死是不是?我是你叔叔, 你敢這麽對我說話,過年老子讓族長罰你跪一個月祠堂信不信?”

他說著,用力搡了林琪一把。

林臨帶著慣常的陰郁表情, 從離林琪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上前, 站在林琪身側, 冷冷地盯著中年男人。

這個時候他父親和蔣陸武都已經死了,那雙形狀極其漂亮的眼睛除開冰涼幽深的質地, 又隱隱透著一點無所畏懼的兇意。

以前還只是無人照顧的, 在外流浪的膽怯幼貓,現在則是已經和鷹搏鬥過並存活下來的小捕獵者了,

中年男人原本沒在意這個和他們離得比較遠的男生, 就算長得再漂亮, 那也和他沒有關系。但這個人走上前來,站在他的侄女旁邊,就是擺明和他做對了。

他和這個男生差不多高,更何況此人看起來還很兇,透出一股似乎不好惹的氣息。於是他又精明又愚蠢地,選擇了繼續將矛頭對準林琪。“這小子是誰?你在學校裏找的?”

“你上學就是為了……”

林臨並沒有聽他說話的意思,直接揪住對方的領子,將人扯向一邊的樓梯。

上高中前林琪經常吃不飽,又因為成績只能算中等偏上,各種獎學金也輪不上她,不可避免地很瘦弱。

林臨之前的經濟狀況比林琪稍微好一點,因此靠著少年人的腎上腺素和與中年男人差不多的身高,幾拳就把對方揍懵了,讓人稍微安分地被他拖著走到樓梯間。

“你剛剛想說什麽?再說一遍。”林臨先扇了他一耳光,才問道。

相比之前,他使用暴力手段的熟練程度已經突飛猛進。

中年男人重重咳了幾聲,反應過來後擡手就要反擊,林琪在旁邊眼疾手快地掰住他的小拇指往後擰。

“我剛剛什麽都沒說!”他肚子上又被砸了幾拳,終於招架不住,求饒道。

林臨假裝沒聽見,對他擡起拳頭,作勢要再打。

中年男人提高聲音,“我錯了!我錯了!好痛!放過我吧!”

林臨將那只原本是握著拳的手轉為食指伸出,舉在他與中年男人之間,用指尖虛點著對方的鼻子。

“還敢不敢再多嘴?”林臨說,“去把她奶奶的住院費交了,再給她拿點錢,不然你等著。聽明白沒有?”

這種帶著兇光與隱約血氣的眼神,即使再美麗他也沒辦法消受。

中年男人被打得半邊臉都腫起來,顫抖著連咳嗽都停了,緩緩地點了點頭。

林琪放開他小拇指的同時,林臨終於松開他的衣領,冷言催促道:“快去。”

見對方已經往樓上走了一段距離,林臨才轉向林琪,準備說點什麽緩解一下現在沈重不安的氣氛。

一陣突然急促的沈重腳步聲打斷了他們本來要有的對話。

中年男人突然沖過來,撲向了——林琪。

“他媽的,我哪有錢,交你媽個蛋。”

他似乎是想撲兩人一個措手不及,既主要攻擊戰鬥力更弱的林琪,同時也警惕一邊的林臨。

但林琪雖然瘦弱,也不是會任人宰割的類型,三個人就在樓梯間扯成一團。

不知道誰推了誰,誰打了誰,最後一聲沈悶的巨響,中年男人沈重的身體順著樓梯滾了下去,後腦磕在樓梯轉角連接欄桿的尖銳凸起處,躺在那裏不動了。

樓梯間裏僅餘驚魂未定的,少年少女的急促呼吸。

這裏是消防通道,平時少有人會走,到現在也沒有第四個人出現。

“……他死了麽?”林琪聲音顫抖,自言自語道。

林臨的呼吸還未平覆,聽到林琪問句一般的喃喃,忽然小聲道:“這樣是不是,就沒有人來打擾你了?”

——但那怎麽說也是一條人命啊……

林琪轉過頭,這句話剛要出口,就對上了林臨看向她的眼神。

不面對那些卑劣的危險的人,林臨的眼睛裏沒有狠勁了,只是忐忑不安又茫然無助地看著她,像惶惶然的小動物。

如果放著她叔叔不管,過一會對方說不定就會沒命。這個人早就和老婆離婚了,就算死掉大概率也沒人追究……

而且也不會有人再打擾她和她奶奶的生活了。

但是……真的要放任一條人命,在她面前就這麽慢慢消散嗎?

林臨一言不發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包住自己的手指,俯下身,在中年男人的脖頸處摸了一會。

片刻後他直起身,對林琪露出一個非常勉強,甚至有點扭曲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

“——已經死了。”

林琪下意識後退一步,雙唇發抖,幾秒後猛地蹲下。

林臨緩緩走到她旁邊,蹲下。

“他不是自己摔死的嗎?”

“……”

“你很了解你叔叔的,他總是打牌,喝酒,跟別人打架,身上的傷不知道是被誰打出來的。他還想打你,結果自己沒站穩,從樓梯上滾下去了,是不是?”

“是……但是我,我不知道怎麽……”

她不軟弱,可這是她第一次經歷有人在自己面前因為自己的過失死掉。

林臨低聲說,“你親眼看到他摔下去,沒來得及拉住他才嚇到的。但這不是你的錯,辛苦你了。”

許久之後,直到護士開始找奶奶的家屬,林琪才有時間擡起頭,和眼眶泛紅的林臨對視。

他們一起上樓,護士說奶奶已經脫離危險,這是今天到現在唯一的好消息。

林琪告訴護士自己的叔叔似乎在那邊摔倒了,自己不敢亂動他,於是又一陣兵荒馬亂。

兩人靜靜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直到一輪紅日西移,陽光逐漸減弱,老式按鍵機刺耳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這是林臨從他父親那裏拿到的手機,電話號碼是新辦的。明明知道的人不多,這時候卻有陌生號碼打進來。

他接起電話,是周利群的聲音。

“餵……林臨是嗎?”

“蔣陸武的屍體,被發現了。警察現在在學校裏找人問話。”

“林臨,你……你知道他怎麽死的,對不對?”

*

飾演林琪叔叔的演員拍完這裏也離殺青還遠,他在另一個取景地還有好幾段和林琪的對手戲。

和楚竹君之前拍的時候一樣,他也是自己摔,孫海橋只在補他後腦勺撞到尖銳拐角的鏡頭時用了道具假人。

孫海橋還在一點點回看剛剛拍出來的片段,雖然因為動作戲比較麻煩,男主需要表現的狀態更覆雜更特殊,樓梯間的片段他們實際上就卡了差不多一整個白天,從早上七點多就開始準備,中間幾乎沒人休息。

雖然有些地方幾乎是孫海橋手把手帶的,但這位飾演男主的演員比他之前預想的要好用得多,在理解人物這方面不需要他太多指導。

退一萬步說,就算只有這張臉,他為了鏡頭效果也要把人給教好了,至少在這部電影裏不能讓他出岔子。

平時表現平平但因為形象太過符合角色,被他硬掰著調教出來,最後電影飛了也順利拿獎的演員也有那麽幾位。雖然後來這幾位也被詬病不會獨立行走,沒人手把手指導演戲就不行,但好歹獎項是切實地拿到演員手裏了。

至於演員私生活的方面,只要不鬧得讓他的電影上不了線,他是不會多管的。無論對方愛和多少男人發展出超越一般友誼的感情,都不關他的事。

屏幕上切到林臨抓著對方衣領,瞪人的側臉特寫,白凈手臂上的淤青在鏡頭裏清晰可見。

孫海橋擡起頭,楚竹君坐在一邊的陰涼處,自己手裏拿著小風扇,旁邊的助理也舉了一個,對著熱得臉頰有點發紅的自家藝人一陣猛吹。

他垂下眼時顯得表情有些消沈,似乎在默默思索著什麽。稍微被汗浸濕的睫毛又黑又濃,隨著眨眼一陣一陣顫抖,給人和周圍不在一個圖層的錯覺。

女助理提著一杯水果茶,拆了吸管插好遞到他手裏。

——按照電影的時間線,林臨此時已經經歷過父親想殺他但在肢體沖突中失足被山上的斷竹子捅穿喉嚨當場死亡,以及蔣陸武的死。

前兩次林臨都是一個人面對的,因此他才會對第一次意外導致別人死亡的林琪說“辛苦你了”吧。

“你喝的是幾分糖啊?這家最近好像才把分店開到春城來,好喝嗎?”齊雨坐在旁邊,腦袋上貼著降溫貼,轉過來問楚竹君。

楚竹君從思緒中抽離,看一眼自己手裏的果茶杯。“……五分的。感覺三分糖可能正好,稍微有點甜了。”

什麽時候下班啊。他有點疲憊地想。

*

晚上收工回去,楚竹君又接到李敏的電話,讓他這段時間少上網,趁這段時間還在春城,看能不能抽幾個晚上先把之前拿到的那首歌錄了。

“有人想紅想瘋了,拉上你亂說而已,不用管,公司會處理。”李敏說,“對了,你現在住哪呢?還住之前填的那個小區嗎?”

可能是片場裏投入感情時有點過頭,他感覺自己這幾天就像狄柏還在時一樣煩躁。他不想加班,只告訴李敏自己現在跟男性朋友住在一起,對錄音的事情不置可否。

彼時恰好是周末,鄭牧也給自己和員工放了一天假,超市的送貨員上門送了一堆做西餐的調味料。楚竹君和李敏打電話時廚房裏不斷有濃郁的香味飄出,旁邊餅幹都有點坐立不安,楚竹君聞得有點餓,沒說多久就掛了電話。

用黃油煎過的鳳梨塊和帶著黑胡椒香的牛裏脊肉斜著疊放在甘藍葉上,淋上用黃芥末和蛋黃醬汁裹住的洋蔥絲,被切成兩半的恰巴塔夾住。

旁邊的小鍋裏有隱約的液體沸騰聲,看樣子過一會就可以出鍋,散發出隱約的奶香味。

“之前沒做過西餐,今天想試一下看看,效果好像還可以。”鄭牧說,“你先試試喜不喜歡。”

揭開鍋蓋,乳白色的湯汁泛著一點光澤。楚竹君順便把兩個裝著恰巴塔的盤子帶上,準備拿去餐桌擺好。

“你做的我怎麽可能不……”

——等等,是不是說錯話了。

他的本意其實是反正是鄭牧做的飯,他肯定不會挑三揀四。

不過這麽一說出口,好像顯得有點歧義。

但不說完的話,歧義似乎會更加嚴重。

“不……不愛吃。”

楚竹君硬著頭皮說完了。

背後安靜了一會,楚竹君默默把盤子擺好。

香味濃郁甜膩的奶油口蘑培根湯被放在兩人之間的位置,鄭牧若無其事,仿佛真的在那不到一分鐘的沈默思考中,很好地避開了楚竹君那句話的歧義。

“對了。”鄭牧說,“我突然想起來之前,你那個女助理,是不是在之前你住的那套房子住過?”

“沒有啊。怎麽了?”楚竹君心不在蔫地順口道。

鄭牧的心已經放下來一半,半真半假地道:“上次住你那間客房的時候,看到有個東西特別像是女生用的。我本來想提醒你你助理有東西落在那裏,不過第二天不小心忘掉了。”

楚竹君疑惑地想不可能吧,小葉什麽時候進過客房?也就張渺有幾次在那裏住過。他擡頭還想再問,對上鄭牧貌似無懈可擊的表情,忽然心領神會。

“你其實只是想問我有沒有留別人過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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