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 第 36 章

關燈
36   第 36 章

◎貓貓拳*4◎

張助理並不完全清楚狄柏和楚竹君之間發生的具體事情, 但想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他收到李敏的消息時剛送楚竹君到樓下,隨後在楚竹君疑惑的眼神中若無其事地跟著對方一直到房間門口。

張助理嘆氣,“也沒什麽大事, 稍微出了點輿論上的問題,易關會處理好的, 這幾天你別上微博。”

楚竹君擔憂地說:“怎麽了?有人曝光我以前談戀愛還是……當酒吧駐唱?罵人?”

張助理說:“都不是。小事, 你好好睡吧, 要不我再給你弄點奶昔睡前喝。”

張助理說:“等一下,罵人是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說說嗎。”

楚竹君打開門,示意張助理跟自己進來。

“好幾年前的事了,有親戚說我不回家不跟他們來往太冷血, 還老提我爸的事,我罵完他們就拉黑退群了。”楚竹君抱起沖上來的餅幹,漫不經心地說。“可能確實說得有點難聽, 不過我記得沒罵臟話,應該沒什麽吧。”

他當時剛工作,才嘗到獨立賺很多錢的甜頭, 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哪受得了這種閑氣。

“嗯?這, 小事,小事。我還以為什麽呢。”

沒劈腿沒打胎沒嗑藥沒漏稅, 多刷幾個詞條就能過去的事, 比狄柏都好辦多了。張助理長出一口氣,“我記得之前我買了蛋撻皮放這邊, 給你烤點蛋撻。”

“沒有了, 昨天被我烤完了。”

*

第二天眼前一黑的變成了楚竹君。

他經不住好奇心的驅使, 在去片場的路上悄悄打開微博小號刷了一會。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微博大號平時會有運營在網頁端登錄轉發一些宣傳事項,這個號最新發布的一條微博還是讓他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楚竹君:[摸摸][摸摸]不生氣//@狄柏:沒見過好朋友開玩笑?還偷拍?再不刪除道歉等著上被告席//:……】

被轉發的原博已經被刪除了,但點進狄柏主頁,那條被狄柏轉出來的微博殘骸底下已經是整整齊齊的大粉控評,呼籲狄粉理智追星不輕信營銷號專註自家。

結合昨天白天的事和晚上張助理的描述,不難猜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楚竹君關掉手機,緩緩靠回座位。

不知道狄柏究竟清不清楚這條微博是他們團隊的工作人員發的。

他沒點開自己之前幾條微博底下的評論,想也知道肯定有很多不好聽的話。不過既然在他自己還不知道時就已經解決了,說明根本不算什麽大事。

楚竹君放下手機,片刻後又打開微博,皺眉翻了一下,確認大概沒有為自己吵架被罵的粉絲才關掉。

他在影視基地外下車,隱約聽到旁邊有人說“是不是他”,頓時一個激靈。

狄柏的粉絲?

張助理眼看著楚竹君忽然加快腳步,幾秒就消失在了影視城的人流中,百思不得其解地跟上。

“走……走路這麽快?”幾個女孩有點遺憾地小聲道,“我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鏡頭蓋子都沒開。”

“不過照片確實和本人區別不大……美女啊……”

*

《逃離》的劇情點非常密集,在學校場景內拍的情節除了林臨和林琪被霸淩的戲份與結尾大開殺戒,還有一些作為解釋說明補充的零碎片段。

比如說林琪站在學校天臺上眺望遠方,比如說特級教師的孫子,帶頭霸淩過很多人的蔣陸武,曾經和狐朋狗友說過他的爺爺堅信淹死的都是會水的,因此不讓他學游泳。

這一段需要拍出來的效果是林臨路過正在走廊上裏聊天的蔣陸武和他的小團體,停頓一下,表示林臨聽到還記住了。

林臨的基礎設定就是成績好,記憶力強,而且對書籍有著天然的渴望。和聽到蔣陸武說自己不會游泳的片段同樣作為伏筆補充的,還有他在簡陋陰暗的圖書館看學校按斤收舊書買來放在書架上的解剖學書籍。

這幾段碎的拍完,孫海橋讓楚竹君先調整狀態,又拍了一點仰拍林臨在學校光榮榜上照片的空鏡。

照片下還有座右銘,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楚竹君拿著奶茶杯對張助理說:“我讀的那個高中可好玩,高三光榮榜照片下面的座右銘基本不太過分都能上,我以前報了一個‘廣告位招租’都給我過了。我朋友填的‘無他,唯手熟爾’也能上。”

孫海橋在旁邊若有所思:“要不要把這個光榮榜的道具也這麽做,重新拍一個空鏡看看效果。”

他沒把自己畫的具體分鏡全拿給楚竹君看,但楚竹君聽到這句自言自語,仍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

下午拍的第一場戲是林臨在體育課被人拿籃球砸。

一開始只有蔣陸武的小團體,四五個人嬉皮笑臉地說讓林臨陪他們練球,實際上就是砸人。人太多林臨很不方便一個個回擊,沈默地被砸了一會後,他抱著胳膊走向籃球場外,體育老師雖然對蔣陸武砸人視而不見,但也沒有阻止林臨。

林臨似乎是不容易曬黑的體質,在陽光底下越照越蒼白,藍白校服背後被砸出許多灰痕,顯得格外可憐。

有些人就是這樣,從背影都能看出來和其他人不同。

但這種不一樣,反而成了別人想摧折他的原因。

咚,一個球從身後飛來,砸中林臨的後腦。

“對……”

“你跟他說什麽對不起?”蔣陸武語氣親親熱熱地對剛剛拿球砸林臨,又下意識道歉的周利群說,“他只是沒接住你的球而已。”

周利群以前也是被霸淩的人之一,不過在這個人主動討好蔣陸武,天天貼錢跑腿給他們買水喝後,對他的言語侮辱和肢體霸淩就少了。

林臨回頭,冷淡又陰郁的眼神掠過周利群。

不同於蔣陸武臉上真切又殘忍的快樂,周利群那張臉因為混雜著恐懼與一些微不足道的愧疚,類似賠笑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扭曲。

背景還有林琪在躲避朝她砸來的球,他一個人朝操場邊走去。

這一段拍過幾遍後,孫海橋直接讓他們保持現在這個狀態,轉下一個衛生間的場景做準備。

仍然是被霸淩的片段,林臨在教學樓的衛生間沖頭發,周圍人來人往。

水珠劃過他蒼白的脖頸與臉頰,被質感如玉一般的皮膚襯托得如同水晶一般。

在來來往往的土黃色或者土黑色皮膚,穿著同樣的藍白校服的高中男生間,他幾乎天然就是吸引所有人視線的中心。

而一只棕色的手就在這個時候突兀地伸出來,將林臨的頭按向有些積水的洗手池。

老舊的洗手池實在算不上幹凈,這時候已經有些因為管道不暢滯留的積水,再被這樣一堵,更多的水沒入林臨的鼻腔與口中。

鏡頭緩緩上移,直至只能聽見沈悶的嗚咽聲與掙紮,仰拍的角度讓人高馬大膚色黝黑的蔣陸武看起來更加可怖,笑容帶著兇狠的意味。

——“卡,可以了。”

孫海橋終於松口,因為群演的走位好幾次出差錯,俯拍衛生間蔣陸武按林臨的鏡頭重拍了很多次。

這段結束後他們直接開始拍下一段,接在蔣陸武按林臨之後。

林臨在給自己抹臉上的水,蔣陸武隨手把眼睛還睜不開的他推倒在衛生間地面上。

“幫你洗頭,洗得怎麽樣?”

蔣陸武問。

林臨難受得眼睛只能睜開一點,眼瞼因為浸水泛著淺紅,還在斷斷續續的咳嗽,眉毛與唇角走向的細微變化昭示出他雖然沒說話,但對對面這個人相當嫌惡。

鏡頭只從他的臉和兩人的側面一掃而過,隨後自下而上對準蔣陸武的動作。

林臨勉強用手肘撐起緊繃的上半身,蔣陸武上前,掀起他的衣服,隨後嗤笑一聲:“弱雞。”

上課時間早已過了,衛生間裏只剩林臨和蔣陸武兩個人。

蔣陸武拍了一把林臨的肚子,抓住林臨的脖頸,逼視他泛著生理性淚水的眼睛。

隨後便是一瞬劇本上沒有的停頓與恍惚。

還好飾演蔣陸武的演員很快就反應過來,繼續道:“——怎麽不說話,我好心幫你洗頭。”

林臨的咳嗽半晌才平息下來,有些艱難地掀起眼皮,平靜地說:“謝謝。”

孫海橋卷起臺本,對蔣陸武的飾演者道:“你怎麽回事?前面拍得好好的,剛掐林臨脖子那裏你什麽眼神?走神了?那段補拍。”

後者是今年還沒從表演專業畢業的學生,被孫海橋罵了根本不敢吱聲,兩個人只得認真重拍幾次,直到孫海橋滿意。

天色早就開始發暗,為了場景看起來符合體育課下課後的白天,衛生間的窗戶外面都開了幾盞大燈。

成片裏這段大概率不會出現楚竹君的身體,掀衣服那段孫海樓特意補了一遍攝像機從楚竹君肩膀後面過來,模擬第一視角蔣陸武掀林臨衣服的鏡頭。

男大學生主動把衣服給楚竹君又拉了下來,他雖然長得一般,但演技算相當不錯。張助理帶楚竹君去旁邊滴眼藥水,男大學生也跟了過來,一時都沒註意到自己被旁邊的狄柏狠狠瞪了。

即使知道是拍戲,這種畫面還是讓狄柏難受得眼睛有點紅,這大學生簡直就是往他槍口上撞。

“對不起啊哥,我那裏不是故意走神的,連累你陪我重拍。”他在一遍拖了個暫時沒人坐的板凳,擡著頭道歉。

楚竹君聲音有些悶,“沒事。”

孫海橋檢查了幾遍成片,和編劇竊竊私語好一會,轉頭對男大學生和楚竹君道:“你倆盡量少聊天,別聊熟了到後面進不好狀態。——好了,大家辛苦了,今天就拍到這裏。”

眾人開始整理東西準備收工,楚竹君除了拍定妝照時被畫過淤青修了頭發眉毛,這一段時間的拍攝都是素顏,也不需要卸妝,拿著毛巾把濕頭發一擦就去準備換衣服。

離開鏡頭後他身上冰冷的感覺消散了大半,男大學生也沒化妝,跟在他後面走,“你也是在春城上的大學嗎?”

演完壓抑的劇情楚竹君心情一時還沒走出來,心不在焉地隨口嗯了一聲。

“那我們是校友啊,我可以叫你學長嗎?我今年就畢業了。”男大學生熱情地道。

楚竹君狐疑地轉頭:“……我記得我們學校沒有表演專業。”

男大學生懵了,“你不是在春城戲劇學院讀的大學?”

“……”

狄柏說:“他是春理大的。”

楚竹君不可思議地道:“你怎麽還在這?語氣那麽驕傲幹什麽,你跟我一個學校的嗎?”

男大學生一下不敢說話了。

之前幾天狄柏來探班時他沒有排班恰好不在。他雖然之前不認識楚竹君,但至少是確定自己以後要做這行的,很清楚狄柏是什麽人。

這位漂亮的學長……前輩,究竟是什麽來頭,易關傳媒的太子都能隨便給他罵?

狄柏今天來得鬼鬼祟祟,楚竹君又一直在連軸轉拍戲,到現在還有別人在,狄柏拉不下臉來直接道歉,只好暫且閉嘴。

群演工資結算得差不多全走完了,齊雨在拍攝時膚色稍微塗深了點,這時候才卸完妝,在化妝室裏搭的棚子中間換衣服。她出來和楚竹君打過招呼就帶著助理離開,男大學生換掉衣服也跑了,化妝室裏只剩角落處整理戲服的造型師和楚竹君與狄柏,以及一邊拎包並盯著狄柏防止他忽然發作動手的張助理。

楚竹君拿著自己的衣服,掀開換衣棚簾子的一角。

“對不起,”狄柏說,“我也不知道那天會被偷拍,我讓工作室聯系那些人跟你發私信寫道歉信了。”

那些人指的是昨天帶頭沖楚竹君微博的戰鬥粉,原來的評論早就刪了,楚竹君早上才沒有看到。

楚竹君鉆進棚子裏開始換衣服。

李敏昨天加班的內容包括公關和盤問狄柏,聽到狄柏告訴她楚竹君當場對他發火是真事時有點想以頭搶地,如果狄柏沒有那麽配合地發澄清,她估計就真撞了。

不過得益於狄柏的積極配合補救,李敏也順便給狄柏來了一次情商輔導。

“我高中的時候做錯了很多事情……”

殊不知在現在這個劇組,一切關於霸淩的往事話題都相當於火上澆油。

原本楚竹君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但每天強迫自己沈浸主角被暴力對待的心境,狄柏就顯得格外面目可憎。

誰知道這人還有沒有因為其他什麽原因欺負過其他人,那其他人的遭遇就這麽過去了嗎,連一個道歉都得不到。

楚竹君幾下換好衣服,掀開簾子:“我現在說原諒你你能馬上心滿意足地離開嗎?”

角落裏的造型師幾下幹完手上的活,飛快地逃走了。

“我還想你別討厭我……”

楚竹君說:“你想得挺好。”

狄柏低下頭說:“你想怎樣罵我都可以。”

楚竹君語氣平和,“我不想組織語言罵人,相反我對你的行為邏輯非常好奇,同樣是人類我竟然理解不了你的任何一個舉動,而且至少七八年前我就說過我不喜歡男的吧?是什麽支撐你到現在還不打算放棄的?難道你現在在錄音,還是說你準備得手之後把我的sex tape發出去,讓我的事業給你的鼻子陪葬?”

之前狄柏還只是因為楚竹君演繹出來的暴力場景對他來說太過殘忍而眼睛泛紅,現在則是幾乎整個人都紅溫了。

“有什麽不能理解的,喜歡你難道是很奇怪的事情嗎?我以前是蠢,又不是瞎,在那個時候遇到你不喜歡你才奇怪吧?”

楚竹君皺眉:“你小說看多了吧?”

“我看到那麽多字就頭暈。”狄柏咬牙道。

楚竹君忽然擡手,重重給了他一巴掌。

先是稍低的體溫,一瞬間的接觸也能感受到細膩的皮膚,火辣辣的痛感和口腔中的鐵銹味反而在最後才被他回過味來,耳邊幾乎在嗡嗡作響。

“這樣還喜歡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