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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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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貓受驚◎

房間裏很暗, 僅剩的夜燈只能照亮床頭附近的區域。他被門鈴嚇得一抖,即使是上午也忍不住心裏發毛。

打開門上的貓眼,王樓和提著東西的張助理站在門外, 楚竹君才拉開門。

“突然下這麽大的雨,原定的戶外場次全都沒法拍, 李導說先拍別的需要雨景的場次看看。”王樓聳肩, “這雨不停, 我估計開不了工。”

王樓的房間也在這層,楚竹君順便把他放了進來。他走到沙發附近,被平板上的電影海報預覽嚇得一激靈。

“這麽早看鬼片啊。”王樓看他。

楚竹君“晚上一個人更不敢看”的理由說服了王樓,決定留下來和楚竹君一起看鬼片。電影片頭開始播放時楚竹君在拆張助理提來的東西,大多是一些零碎物品, 小發卡和洗臉用的發帶之類。

發卡還有很多是彩色的。

唯一一個比較精致的包裝盒裏裝的是一副無框眼鏡,張助理說:“沒度數,韓總定的, 才送到。”

王樓不怎麽意外,楚竹君明擺著就是易關在力捧,他不知道韓回舟在背後跟楚竹君面前那副人機樣, 只想是老板順手送點小禮物當員工福利再正常不過。

公事公辦給韓回舟發完消息, 電影開場就是日本社畜男主在自己公寓門口的信箱裏發現大團又黑又長的頭發。

社畜還戴一副黑框眼鏡, 長得有點清秀。王樓看看屏幕,又看看楚竹君的眼鏡, 楚竹君和他對視一眼, 默默把新拿到的無框眼鏡換上。

楚竹君感覺沒人坐的左手邊有點涼颼颼的,不自覺地搓了兩下胳膊, 拖了個椅子過來強行把暫時沒有工作的張助理拉著一起看。

實際上也不是很強行, 楚竹君一扯他袖子他就自覺地坐下了。

酒店房間標配的這對單人沙發被張助理墊了柔軟的沙發毯, 很寬,王樓這樣有肌肉的大高個坐進去不顯得逼仄,楚竹君完全靠在沙發背上,雙腿因為緊張不自覺地蜷起,被淺色短襪細密包裹的雙足踩著沙發墊,黑色的睡褲顯得空蕩蕩的。屈起的手肘撐著膝蓋,手背上筋骨輕微蒼白的起伏都比一般人更細致柔軟。

即使睡衣長袖長褲把單薄細挑的身材裹得嚴嚴實實,臉上還架著一副眼鏡,這樣看去他身上仍然有一股難言的吸引力。

或許不僅來源於楚竹君的長相,平時異常柔軟平和的氣質也是吸引那麽多奇怪的人的原因。

電影演到男主半夜被門鈴聲驚醒,屋外的監控被一雙用手背反向鼓掌的手攔住。王樓和楚竹君兩個人一通摸索亂抓,最後都捏緊了對方的手,緊張地看向屏幕——

男主湊到貓眼附近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團漆黑。

——下一秒,一只幾乎全部被眼黑占據的眼睛貼近貓眼。

王樓驚恐得一聲不吭彈射起飛,楚竹君拉不住他,他連人帶沙發一起仰面倒地,砸出一聲巨響。

楚竹君沒來得及被jumpscare嚇到,反而被王樓嚇得夠嗆。磕到後腦勺容易出大問題,他把人後腦摸了一遍確定沒有腫包淤血才放心下來。

他和王樓對對方的印象有點相似,都認為對方屬於不缺心眼但也不喜歡耍心眼的類型。相對的,他對王樓的防備心也不重,跪坐著讓王樓低頭給他檢查時王樓的臉都快不可避免地埋到他胸裏了,額頭就懸在溫熱光滑的頸窩邊,楚竹君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等這三個人整理好坐回沙發和椅子上,拖回進度條,王樓忽然說:“你用的什麽牌子的沐浴露?好香。”

沐浴露不是他自己挑的,楚竹君看向張助理,張助理說:“那個沐浴露跟你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樣。”

“是嗎?”

楚竹君小聲嘀咕,聞聞自己的手背和手掌,又用手指扯起袖子仔細嗅嗅,只聞到一點洗衣液的味道。

人人都這麽說,難道真的只有他一個人聞不到嗎。

劇情走到男主被嚇得躲到臥室,大吼再叫就出來砍死你,門外的“人”一會哭,一會笑,發出類似尖叫的聲音,張助理把楚竹君沒抓王樓的另外一只手握住。

楚竹君渾然未覺,緊張地盯著屏幕。

男主總算熬過這一晚上,報了警。警察因為他沒受到實際傷害無法立案,他又舍不得這裏的便宜房租,只好自己買了點鹽撒在門口,又去求了護身符,提心吊膽地再次入睡。

這次門鈴再響,他一點也不敢再去門口看,蒙著被子瑟瑟發抖,門外的東西幾乎尖叫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出門,信箱裏的頭發多得幾乎要噴出來,裏面還零星散落幾顆黃白的牙齒。

他找了高僧,高僧說驅鬼的準備工作需要幾天,讓他無論如何先堅持一會,或者暫時找個酒店住。結果他一回家,外面就開始下雷暴雨,路面幾乎完全被水淹沒,幾乎無法外出。

深夜那個東西又來了,敲了一會門之後開始砰砰砰地撞門。男主怕先讓對方闖進來自己喪失主動權,跑去廚房拿了一把菜刀。

監控裏顯示畫面一片漆黑,看上去像攝像頭被頭發擋住了。男主看向貓眼,大張的口腔隔著貓眼正對他的眼睛,暗紅的舌頭上慢慢冒出幾顆泛黃的牙齒。

口腔一直在晃動,大概是那東西正拿額頭撞門。舌面的血肉裏冒出來的牙齒被一只灰白的手摘下,又有新的牙尖冒出。

隨後那東西似乎察覺到什麽,緩緩退後——

“咚咚。”

酒店房間的門,也被敲響了。

*

李其存在門外聽到似乎有不止一個人在慘叫,隱約還有叮鈴哐啷的混亂動靜,心想是不是找錯門了。片刻後房間門才打開一道縫,冒出來的不是楚竹君,反而是臉色發白的王樓。

“你咋了這是。”李其存疑惑地道,“竹君呢?”

他的口音已經完全被編劇裏那個東北女孩同化了,王樓大松一口氣,拉開門,說:“沒啥,團建呢。竹君,是李導。”

*

雨還沒停,李其存已經把今天天氣適配的雨景場面拍完回到酒店。他原本想像楚竹君這樣非科班出身被他趕鴨子上架,每一場戲還都難度不低,消耗肯定不小,才順便過來關懷一下,送點小餅幹巧克力牛肉幹什麽的投餵,畢竟壓榨演員的時候也得註意可持續發展,不過現在看來楚竹君的狀態好像還行。

“哪有你這樣的。”王樓在側邊抗議。

李其存說:“你胖兩斤立馬上臉,看胳膊腿他這段時間起碼瘦了五斤。”

“哪有那麽誇張!”

“你上個月才住院了。”李其存善意的提醒。

楚竹君發現他現在在周圍人的眼裏的脆皮形象已經徹底拯救不回來了,他有種想抱著頭蹲下的沖動。

“沒事,你可以多吃點。”李其存慈愛地說,“這幾天你還有一場打戲要拍,多補點蛋白質和鈣到時候抗揍。別和我之前碰上的那個誰一樣,擱武指(武術指導)手下一摔半天爬不起來。”

楚竹君心想這方面還是不用擔心的,他許多年前也是正規青少年組格鬥類比賽拿過獎的人,哪至於摔一下就爬不起來……

王樓忽然說:“對了,你臉上要是有不能碰的部位記得提前跟武指說,別到時候弄壞了。”

“什麽?”楚竹君一時沒反應過來。

王樓委婉地說:“就像狄柏的鼻子那種。”

“……這倒沒有。”楚竹君若無其事地說。

李其存說:“你們不要只顧著臉上那點,身體也很重要的好吧?我去年拍片的時候還有人吵說暗箱操作把原定的那個誰換下去了,凈是胡扯。那人試鏡抽到打戲,和武術指導走了一個來回就摔地上,胳膊嘎嘣一下斷了,醫生說是嚴重骨質疏松,那怪誰?誰知道他二十出頭就得這破病?醫藥費還全是我全額出的!”

楚竹君隨手拆開一大袋硬紙包裝的牛肉幹,幾秒後擡起滲血的手指四處看:“好像是被紙劃的,有沒有創可貼。”

張助理一言不發地拿新買的碘伏棉簽給他擦了幾下,用創可貼包紮好。

李其存大叫:“你看!我就說吧!……真是一屆比一屆脆皮。”

房間門又被敲了兩下,這次電影早被按停了,沒人再嚇得竄起來,張助理起身開門。

“怎麽是你?”狄柏狐疑地道:“竹君在嗎?”

張助理面不改色:“他不在,我替他整理房間。”

楚竹君用包著紗布的手指把牛肉幹包裝袋扯出一個更大的口子,輕微的撕紙聲讓狄柏耳朵一動,懷疑地道:“裏面怎麽有聲音。”

張助理:“可能有老鼠,到時候我跟酒店前臺說一聲,狄老師您回房間也註意一點。”

他擋著門縫,好不容易送走狄柏,一扭頭楚竹君已經在研究王樓手臂上的肌肉走向。走近點看,細白的手指就那樣點在偏小麥色皮膚的青筋上。

王樓甚至讓那裏鼓了一下,以展示自己保持體型的成果。

李其存若有所思地說:“你不用往他那個方向靠,現在的身材就很配你的臉。”

張助理哆嗦了一下,感覺自己在被老板叮囑過不要讓奇怪的人靠近楚竹君後,自己似乎也被老板的思維同化了。

現在他看誰都感覺怪怪的。

*

這劇組裏打戲最多的是王樓和另外幾個配角,李丹唯一一場算得上動作戲的是殺新朝皇帝趙璜那段劇情,還是非常不好拍的那種纏鬥。

演趙璜的演員年紀稍微有點大了,看一眼換好衣服的楚竹君,心說這誰看得出來我倆演的角色是同齡人。

他的打戲一般,更何況這還是很難把握的兩個人沒什麽格鬥技巧的糾纏在一起搶刀的打戲。

設定上是趙璜把李冀派來殺他的人全都殺了,但也身受重傷,和身體常年虛弱的李丹才會勉強打個平手。

武指分別教的時候還好,結果一排練,他發現楚竹君看起來那麽清瘦蒼白,手勁卻異常地大,原本沒握太緊的刀一把就被對方搶到手裏。楚竹君後退幾步勉強站穩,他沒反應過來,一個踉蹌就撲倒在地上,楚竹君半蹲下來扶他。

他看上去好像真的有點愧疚,男演員想。

楚竹君只穿著戲服最裏面的那層衣袍,光滑泛粉的額際滲出幾滴細汗,翻過他的手,看他蹭到地上的手掌。

“你沒事吧?”

男演員比楚竹君高,被他擡起頭抓著手腕這麽問,一下被看得哽住了。

片刻後他才道:“沒事,沒事……這不是都沒破皮嗎。我們再試一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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