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53

◎對不起。◎

夜裏有些失眠, 直到淩晨譚卓言才睡去，醒來時天光已大亮。

閔向梔是下午三點多的航班，譚卓言準備先去趟工作室, 處理下這幾天耽誤的工作，再趕過去送她。

吃過早餐, 譚卓言就趕往了工作室。

一上午忙碌的時光過得很快, 上午十一點多, 助理陳朗將一束花送到了譚卓言的辦公室：“譚哥，花店送來的。”

譚卓言放下手裏的文件，起身走過去，接過了陳朗遞過來的那束花：“這個薰衣草旁邊的是什麽花？”

“風鈴草。”陳朗回道，“店員說花語是一生只愛一個人。”

門口傳來腳步聲, 賀禹翔很快跟著走了進來。

陳朗跟賀禹翔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

關上辦公室的門，朝前走時, 剛走到一半，忽地看到從前面走來個熟悉的身影，陳朗想了一下, 才認出來那是譚卓言的親哥哥譚知賢。

以前就來過工作室找過譚卓言, 為了方便譚知賢過來, 還特意給他配了個員工證，方便他隨時過來。

陳朗迎面走了過去：“您好, 來找譚哥的麽？”

譚知賢微點了下頭：“他在辦公室麽。”

“在的, 我領您過去吧。”

譚知賢婉拒道：“沒事的，我自己過去就行。”

跟陳朗告別後, 譚知賢穿過走廊, 停到了譚卓言辦公室的門口, 剛要擡手敲門，就聽到從裏面傳來了一段對話。

“買這麽一大束花，要去告白啊？”

“嗯，她要出國半年，想在下午送她出國前，正式跟她告白。”

“行啊，那姑娘得多好，才能讓你這麽上心。”

“在我心裏，她就是最好的。”

……

門外，譚知賢慢慢放下了手臂，聽到譚卓言將要去告白閔向梔，他指間收緊，不自覺攥成了拳。

他這趟過來，就是為了給閔向梔送機的，但怕她躲著他，他便沒打聲招呼的就獨自趕過來，想找譚卓言一同過去送她。

折騰了那麽大一圈，連聲張都不敢，而譚卓言卻毫不費力，甚至輕而易舉的就能得到他妄想的一切。

心裏逐漸失衡，譚知賢的腦海裏不斷閃現這些年他受到的各種傷害，以及那天閔向梔偷偷在桌下踢了譚卓言一腳，刻意避開他的畫面。

過往壓抑在心裏的不快，沈悶，仿佛蠶絲般將他裹緊，困在裏面的譚知賢幾近無法呼吸。

那些釋懷不了的傷痛，以及無法彌補的人生遺憾，還不都是因為譚卓言造成的，他憑什麽可以得到所有最好的。

直到這個極端的想法冒出時，譚知賢的心態徹底的失控了。

聽到從裏面傳來腳步聲，譚知賢回神，轉身躲到了一邊。

很快賀禹翔走出了譚卓言的辦公室。

門再次的被關上，看著賀禹翔走遠的背影，譚知賢重新走了回來。

桌上的手機響起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看到是閔向梔發過來的，譚卓言拿起手機，還沒來得及回覆，就聽到門外響起敲門聲，他握著手機應了聲：“進來。”

伴著辦公室門被推開的聲音，譚卓言解鎖手機，查看了下閔向梔發來的信息：哥哥，我在吃午餐，你呢？

還以為是賀禹翔回來，譚卓言低著眼睫，邊托著手機，邊隨口問了一句：“還有事找我？”

沒聽見前面的人應話，譚卓言隨即擡頭望了過去，就這麽意外的看到譚知賢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譚卓言微怔，都忘記了回覆閔向梔，他便將手機擱到了一邊：“哥，你怎麽過來了？”

譚知賢沒應話，他盯著桌邊那束花，走了過去，停下來後，他指間無意識的把玩著薰衣草的花枝：“花挺漂亮的。”

說完，譚知賢又緩緩轉頭，望著譚卓言：“給向梔買的麽？”

譚卓言起身，從桌上拿起一瓶飲料，遞給譚知賢時，他毫不避諱道：“嗯，我想下午送機時，跟她告白。”

遲早要坦白的事，既然譚知賢今天突然趕過來，猜應該也是過來送閔向梔的，有些事也沒必要再瞞著了。

但這話聽到譚知賢的耳朵裏，卻像是炫耀，他沒接那瓶飲料，只是指間突然收力，碾碎了他剛才還在把玩的薰衣草。

譚卓言微蹙了下眉心，望著地上零碎的薰衣草，他沒說話。

對面的譚知賢又冷不丁地問道：“上次你跟哥說的話，還算數麽？”

沒明白譚知賢的意思，譚卓言便隨口問道：“哥的意思是？”

“你不是說過，我想要什麽你都會給，命給我都行。”

聽到這裏，譚卓言似乎明白什麽了，他緊握著剛才譚知賢沒接過的那瓶飲料，仿佛已經意識到接下來的對話不太愉快，他沒主動說話。

譚知賢終於坦白道：“如果哥也喜歡向梔呢。”

譚卓言眼睫微顫，想到閔向梔之前的話，只是把譚知賢當成了親哥哥，沒半點喜歡，他便也不再顧及道：“我之前的確答應過哥，我也什麽都可以給你，但向梔不行。”

“怎麽不行。”譚知賢繼續攤牌道，“這是你欠我的，要不是因為你，這些年我也不會過得那麽辛苦。”

一句話噎得譚卓言無言以對。

終於還是說出來了，這麽多年他寧願譚知賢可以責怪他一句，而不是總是疏離的跟他說沒事，導致兩兄弟心裏逐漸有了個見不低的隔閡。

可當真聽到了這話，譚卓言的心裏又萬般不是個滋味。

如果不是那場意外，兩兄弟的感情應該還會跟以前一樣的親密無間。

小時候父母都很忙，譚卓言幾乎就是譚知賢帶大的，兩兄弟相差三歲，童年的時光幾乎形影不離。

譚卓言九歲那年暑假，他跟著譚知賢前往父親開工的某個城市，一同過暑假。

譚紹宏是建築師，開工的地方大多都在郊外，工地外人進不去，譚卓言那時就跟著譚知賢在外面閑逛，等父親收工。

那邊的郊外有山有水，一處空地上還安置著一個簡陋的籃球架，喜歡打籃球的兄弟倆，總能打個好幾回合。

記得出事的那天是傍晚，譚紹宏收工有些晚，兄弟倆便一邊打著籃球，一邊繼續等待。

玩了一下午籃球有些累了，兄弟倆便坐到籃球架下商量著等下怎麽消磨時間。

“哥，我們要不去後面的樹林探險吧。”譚卓言提議道。

“天快黑了，進去後我們出不來怎麽辦。”

“所以才叫探險啊。”譚卓言不以為然的繼續慫恿道，“再說我包裏有手電筒呢，這樹林看著也不太大，我們不往深處走不就行了。”

譚知賢扭頭朝身後的樹林瞅了一眼，樹林不算太茂密，還能隱約看到一條蜿蜒的林間小道。

之前聽工地上的一個老師傅說，這個樹林深處有當地人奉的土地神，所以樹林裏經常有人進進出出。

看天色也還沒黑透，於是譚知賢就答應了下來：“那好吧，逛十分鐘，我們就出來。”

譚卓言抱起地上的籃球，興奮地從地上蹦了起來：“好耶！我都聽哥的！”

彼時的譚卓言怎麽也沒料到，他隨口的一個提議，竟會導致後來發生那麽嚴重的事。

那天樹林逛到一半，譚卓言就不小心被突然躥出來的一只野兔，絆倒在地，手上的籃球從半山腰滾了下去。

那只籃球是譚知賢用零花錢給他買的生日禮物，譚卓言想也沒想的，就追著籃球跑下了山。

“卓言！”譚知賢在後面緊追了上去。

籃球一路滾過半山腰，掉入了一個山洞裏，譚卓言下去時，不小心滑了一跤，他脖子上長戴的那條白金項鏈，就那樣毫無知覺的掉在了洞口。

譚知賢追過去時，見譚卓言已經鉆進了洞裏，他也只好跟著鉆了進去。

也就是在這個山洞裏發生的意外，倆兄弟拿著籃球朝外走時，山洞口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們這麽一鬧騰，大石松落，一下子坍塌下來，堵住了洞口。

兄弟倆靠著為數不多的零食，僅餘的半瓶水撐了四天，直到第五天時，才終於被救了出來。

譚卓言當時身體無力，意識卻還清醒，可譚知賢卻陷入了重度昏迷，在醫院裏昏迷了八個小時，才終於被搶救了回來。

後來譚卓言從醫生那裏得知，被困的那四天，譚知賢幾乎滴水未進。

那時譚卓言才知道，原來那僅餘的半瓶水，幾乎都被他喝了，每次輪到譚知賢喝水時，他其實就假裝抿了一下瓶口。

可能當時譚知賢就已經意料到半瓶水根本就不夠兩個人喝，於是為了保住譚卓言的性命，他將那半瓶水都讓了出去，也差點丟了性命。

那次意外之後，兩兄弟的性格都翻天覆地的發生了變化。

譚知賢因為腦損傷落下的後遺癥，講話有些不利索，原本自信開朗的一個人逐漸變得抑郁。

而譚卓言也收起了他的性子，不管他考年級第一，還是拿到什麽獎狀，他都不敢太開心，怕會傷到譚知賢的自尊心，一直都活的小心翼翼，不再外露他的情緒。

譚卓言也知道，他欠譚知賢的太多了。

方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譚知賢低頭看了一眼，是閔向梔發給譚卓言的：哥哥，我已經出發了，你快點過來，別讓我等太久。

望著屏幕上，閔向梔近似於撒嬌般親昵的言語，譚知賢心裏莫名嫉妒萬分。

沈默須臾，譚知賢緩緩擡捷，他語速很慢的跟譚卓言說道：“不想答應也行，我也不勉強你，那你先還給我，曾經令我昏迷不醒的那八個小時。”

明知道閔向梔不喜歡他，也明知道他這樣做會傷害到譚卓言，可那時的譚知賢靈魂已然仿佛跟魔鬼交換般，他鬼使神差的就想要阻止這場見面。

望著面前突然有些陌生的譚知賢，比之心裏的難受不已，那些徒增的無力感，令譚卓言有些不知所措。

當初譚知賢昏迷的那八個小時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每一分鐘每一秒，他幾乎都是揪著心挨過的，生怕下一分鐘下一秒，他就會失去他最親愛的哥哥。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我以後會還給你，就聽到對面的譚知賢又面無表情的補了一句：“就今天還給我。”

聽到譚知賢的這句話，譚卓言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麽，偏偏是在今天，閔向梔即將要出國的日子，讓他還那八個小時，可能就是為了不讓他去送機。

譚卓言剛要開口拒絕，腦海裏又忽地閃現那天在舊貨市場時，譚知賢緊攥著閔向梔的手腕，挑釁一般望著他，始終不松手。

想到她白皙的手腕上留下的紅痕，譚卓言又遲疑了下，生怕他的拒絕會刺激到譚知賢，以後會對閔向梔帶來更多的傷害。

就像地上碎掉的薰衣草一樣，那般輕易間就被譚知賢碾碎。

他欠譚知賢的始終要還的，跟閔向梔三個人的局面也始終要破的，拖下去對誰都是一種傷害。

不如趁早了清。

譚卓言忍著心裏的劇痛，終於點頭應了下來：“好，我今天就還給哥。”

聽他答應了下來，譚知賢又沒什麽表情的丟過去一句：“我現在想玩游戲，你陪我。”

“好，我陪哥玩。”譚卓言失魂落魄的應了下來。

應完，譚卓言就擡腳朝著門口走去。

譚知賢離開前，睨了一眼桌上譚卓言遺忘的手機，他沒吭聲，擡腳也跟著走了出去。

中午沒怎麽堵車，閔向梔很快抵達機場。

舍友她們下午還有課，跟她告別完，就先直接離開了。

不久，俞青玥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想把剩餘的時間都留給閔向梔跟譚卓言單獨相處，於是也跟著離開了機場。

送別的人都走後，就只剩下了閔向梔一個人。

給譚卓言發過去的微信都沒得到回覆，閔向梔就只好撥通了他的電話，但響了足足有半分多鐘，那邊卻遲遲沒人接通。

猜譚卓言可能還在忙，閔向梔也只好耐著性子繼續等了等。

直到十分鐘後，她撥過去的電話，發過去的微信依然都石沈大海般沒一點音信。

閔向梔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妥了，譚卓言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不然怎麽會一直都聯系不上他呢。

心裏有些焦急起來，閔向梔攥著手機，想給許藝萍打個電話，可這種情況下，她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萬一譚卓言真的出事的話，她也怕會嚇著許藝萍。

擔心的情緒壓在心裏，閔向梔坐立不安，她握著手機踱步到機場的落地窗前，又試著撥通了譚卓言的電話。

還是沒人接通。

車禍，電梯事故，遇到搶劫，各種壞事在閔向梔腦海裏過了個遍，她越來越害怕了。

這時，忽然聽到機場的廣播，是一則通知，閔向梔的那趟航班由於天氣原因，延遲飛行。

聽完廣播，閔向梔急匆匆的拉著行李箱，去前臺咨詢了下。

雖然工作人員也說不準，但聽到可能會延遲一兩個小時，看時間足夠了，閔向梔沒再耽擱，將行李箱寄存起來，她只拎著那個裝著糖果盒子的袋子。

怕堵車，閔向梔決定乘坐地鐵前往譚卓言的工作室。

她沒去他家裏，是因為他一個人住，真要在外面出了事，她也不知道該問誰。

至少工作室還有其他同事，她可以詢問一下。

乘坐地鐵時，閔向梔特意設定了個五十分鐘的計時器，怕到時她忘了返回，計時器剛好可以提醒她。

趕過去時，已經快要將近兩點了。

正值午後上班的時間，閔向梔拎著袋子裏的糖果盒，穿過那些上班的人群，朝著大廈那邊走去。

剛走到一半，迎面走來個熟悉的身影，是以前遇到過的那個卷毛員工。

卷毛員工一眼就認出了閔向梔：“嫂子。”

顧不上在意那個稱呼，閔向梔就直接開口問道：“你好，卓言哥在公司麽？”

“在啊，譚哥一直在公司玩游戲呢。”卷毛員工語氣輕松地回道，“都玩一個小時了。”

“是麽。”閔向梔有些難以置信。

仿佛以為聽錯了，又或許她真的希望自己聽錯了，但事實上，她那麽擔心的，以為出了事故的人，卻安然無恙的一直在公司裏玩游戲。

她甚至都能猜到，譚卓言玩得忘乎所以，都忘記了她今天要出國。

玩得那麽盡興，也顧不上接她的電話，回覆她的信息。

沒有被接住的那些擔憂的情緒，懸在了半空，又在瞬間，像是憑空落地的西瓜似的，摔了個稀巴爛。

閔向梔無措的怔在了那裏，餘光瞥見她戴在手腕上的粉色手鏈。

是喜歡她的吧，所以才能在初雪那天特意飛回來，跟她見了一面。

可好像也沒那麽喜歡，所以在她反覆強調今天很重要，一定要來送她，他卻不當一回事。

哪怕她今天不告白，他追求的人即將要出國，還要在國外待上半年的時間，作為未來她的男朋友，他怎麽都應該過來送她一趟吧。

昨晚也明明答應她一定會來的，可結果，他寧願玩上一個小時的游戲，也不肯趕過去送她。

還不回她的微信，也不接她的電話，現在看來更像是躲著她似的，閔向梔心裏突然覺得委屈不已。

“嫂子，要我帶你上去麽？”

聽到卷毛員工的聲音，閔向梔回了神，她搖了搖頭：“不用了。”

明擺著不回微信，不接電話，就是不想見她，她又何必再上去糾纏呢。

從紙袋裏拿出糖果盒，閔向梔想打開，手卻使不上勁，掰了好幾下都掰不動，她不禁喃喃自語道：“打不開。”

聽到閔向梔有些顫抖的聲音，卷毛員工也不好意思多問，只是隨口附和道：“嫂子，我幫你打開吧。”

說著話，卷毛員工從閔向梔手裏接過那個糖果盒子，幾乎不費力的就一下子打開了蓋子。

將手鏈摘下來，閔向梔放進了糖果盒裏，似是又想到了什麽，她從包裏翻出一串鑰匙，摘下來許藝萍家的鑰匙，她也擱進了盒子裏。

扣上糖果盒的蓋子，重新放進紙袋裏，閔向梔遞給了卷毛員工：“麻煩你幫我把這個盒子交給卓言哥吧。”

“還要我捎什麽話麽。”卷毛員工接過了袋子。

閔向梔突然又怔在了那裏，腦海裏一片混沌，她竟然什麽都想不出來。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了定時器的鈴聲，五十分鐘到了，閔向梔該回去了。

“不用了。”閔向梔勉強擠出個笑容來，乖乖的又重覆道，“麻煩你了。”

卷毛員工說了句沒事，就拎著袋子，站在那裏看著閔向梔轉身離開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才遇到時，她明明看起來很慌張，可這會兒離開時她卻有些失魂落魄了。

上了地鐵，閔向梔神情落寞的坐在一個角落裏，快速行駛的地鐵仿佛脫離了地面，她整個人也跟著懸浮不定。

怎麽想，還是想不通譚卓言究竟為什麽會突然變了卦。

是後悔了麽，覺得這半年等得太久，他突然不想等了。

又或許是突然發現沒那麽喜歡她，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所以只能躲著她。

閔向梔低垂著眼睫，心裏像是一塊大石頭似的喘不過氣，也難受極了。

乘坐地 鐵，趕到機場。

閔向梔獨自等在那裏，直到延遲的航班可以起飛，譚卓言都沒趕過來。

也依舊沒回她的信息，沒打過來一個電話。

好像已經不需要再糾結了，也不需要再給他找借口了，行動大於一切。

他根本就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喜歡她。

陪著譚知賢玩游戲時，譚卓言整個人似乎都靈魂出竅般，挨不到地，那種懸空在半空，心裏的難受也落不到地，一股腦的堵在他的胸口，難受到幾近令他快要無法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譚卓言仿佛又再一次體會到了，即將要失去最心愛的人的痛苦。

玩完游戲，又陪著譚知賢去夜市吃了海鮮排檔，譚卓言沒胃口，即便強撐著吃了幾口，也難以下咽。

天色將黑時，譚卓言將譚知賢送到了他住的地方。

“哥今晚就住在我這裏吧，那邊是浴室，臥室在走廊盡頭。”譚卓言依舊強撐著說道，“哥早點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也沒等譚知賢說什麽，譚卓言就轉身朝門口走去。

譚知賢還站在那裏，他阻止了這場見面，目的達成了，可他並沒想象中的得逞的喜悅。

望著譚卓言失魂落魄痛不可言的背影，仿佛兄弟連心般，譚知賢心裏也好似針紮一般的痛，那種痛是比以往他受到的各種傷害，還要痛上百倍千倍。

直到此時此刻，譚知賢也才終於幡然醒悟，他錯的有多離譜了。

走出房門，關上門的那一瞬，譚卓言仿佛失了所有力氣似的，站都站不穩，他走到一旁，靠墻而站。

走廊裏很安靜，很快聲控燈就自動熄滅，整個走廊陷入一片黑暗。

在暗黑的走廊裏，靠著墻站了許久，譚卓言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陪著譚知賢玩完游戲，回辦公室拿手機時，早就已經過了閔向梔航班的時間，譚卓言都沒勇氣查看信息。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點開微信查看了下。

——哥哥，我已經出發了，你快點過來，別讓我等太久。

——哥哥你什麽時候過來，舍友跟青玥都回去了，你怎麽還不來呢。

——好了，我不催你了，你慢慢過來。

——哥哥你一定要過來，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講。

——哥哥你怎麽不接我電話，你這樣我會很擔心的。

……

看到那幾通未接電話，隔著屏幕，譚卓言似是都能感覺到，當時的閔向梔有多著急。

那些遲遲未回應的擔憂，也不知會有多傷她，又令她會有多失望。

安靜漆黑的走廊裏，有幾滴淚水啪嗒啪嗒地落到了手機屏幕上，譚卓言眼前模糊一片。

緩了許久，譚卓言捧著手機，他指尖卻還是有些微微顫抖著，在屏幕上敲下三個字，發給了閔向梔：對不起。

回到工作室，譚卓言走到辦公桌前，才註意到桌上的那個袋子，上面還貼著一張便簽：這是嫂子讓我給你的。

走過去，落坐下來，譚卓言從袋子裏拿出了那個糖果盒子。

蓋子打開的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少女最真摯的內心世界，那麽小小的一個盒子裏，裝的卻都是跟他有關的東西。

在游戲廳裏曾經幫閔向梔抓到的那只黑色的小貓咪玩偶，那日黃昏買給她的止痛藥，紅棗豆漿拍立得照片，已經皺巴巴的紙飛機，那個存著籃球場視頻的U盤。

那天帶著她坐公交車時，在昏暗的車廂裏拍下的合照。

還有他十六歲時的一張照片。

譚卓言伸手拿起那個紙飛機，慢慢拆開，終於看到了當年他沒機會看到的那個心願：想跟哥哥永遠在一起。

譚卓言勾唇笑了下，心裏卻苦澀難耐，終究還是化作淚水從眼底冒了出來。

大霧終於散去，他也終於徹底明白了閔向梔對他的心意。

卻還是太遲了。

餘光晃過那盒止痛藥，空白處好像有一行字，譚卓言不禁拿起看了一眼。

是少女用黑色碳素筆一筆一劃的寫著：藥品已經過期了，但我對哥哥的喜歡永遠都不會過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