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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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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小心!”

明桃立刻將江遙和郁儒扯開。三人堪堪躲過這根銀針,心中立刻警鈴大作,擺出戒備的姿態,彼此背對著站在院中,一眼不錯地註意著每一絲異動。但眼下,四周皆是空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影。

地牢位於百越官府之下,若是趙秦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趕來,應當是得意洋洋地將她們一網打盡,而不是使這樣的陰招。

說明早有人埋伏於此,究竟是誰?

幾道悶雷忽地在天際炸響,這場蓄勢已久大雨終於落了下來,豆大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地上,也砸在江遙來不及處理的左臂之上。

血跡被沖刷幹凈的同時,傷口也暴露在了骯臟雨水之下,針紮般的刺痛讓江遙的身子幾不可見地晃了晃。

勉力站好後,他突然發現自己眼前出現了一片薄霧。

他使勁搖了搖頭,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或許是疼痛太過,又或許是雨太大,他幾乎分不清,那片由遠及近的東西到底是雨幕還是白紗。

直到一道嬌媚而空靈的笑聲突兀地響起,他才終於意識到,那是一個人,而且,是一個女人。

她身披白紗,正穿過重重雨幕向她們走來。

“這對雙生姐妹花名為鈴蕓和容蕓,生得皆是天姿國色,婀娜嫵媚,是世所罕見的一對尤物。”

一品坊坊主的話在三人腦中一齊炸開。

“這些年來,你們中原的探子對她們一無所知,是因為她們從小就被藏在趙雍後院,在外看來,她們不過是趙雍豢養的雛妓。原本,一品坊是不會和這兩人有交集的,但之前我們有一筆生意出了問題,踩了趙雍的底線。他派出鈴蕓追查,不過半日,鈴蕓便屠了我一品坊數百間鋪子,鋪中無一人生還。遠清前去相助,中了她的圈套,硬生生被她砍了一條腿。”

“鈴蕓為人狠辣,最擅偽裝,她妹妹容蕓和她是同樣的路子,區別只在於,鈴蕓愛用暗器,容蕓則愛用雙劍。她們姐妹二人自小一起長大,默契異常,若遇到她們,定要先拆了她們的配合,絕不能讓她們有一起出手的機會。”

明桃腦中反覆響起周榆和周遠清語待恨意的叮囑,她深吸一口氣,幾乎已經可以確定,眼前這名笑意妖嬈的女子,就是周榆口中的鈴蕓。

既鈴蕓出現,那麽容蕓——

“師姐……”她身後,溫郁儒突然語調顫抖地開口,“還有一個。”

明桃心一沈,回頭看去,一個同樣身披白紗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們後方,正朝她們走來。

前後路都被堵住,看來,今天要走出這裏沒那麽簡單了。

鈴蕓看出她們的猝不及防,臉上泛起極嫵媚的笑:“金鱗衛,我給你們一個機會,現在自裁,免得一會兒死得太痛苦。”

待她走到近前,明桃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滿頭翠羽明珠之下,是一張精致而嬌艷的臉龐,鈴蕓有著渾然天成的媚態,眼神妖魅,語氣柔婉。如周榆所說,從外表看去,她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她們如同兩株開得妖冶的曼陀羅花,紛華靡麗,盡態極妍,渾身上下卻充滿了危險而有毒的氣息,極具迷惑性。

大雨傾盆而下,鈴蕓身上那層本就不多的白紗更是緊緊貼在了身上。但她卻仿佛很享受渾身濕透的感覺,仰著頭,瞇著眼,將手撫上自己身上大塊裸露的肌膚,咯咯輕笑起來。顯而易見,她根本沒將他們三人放在心上。

“姐姐,跟他們廢話什麽,直接殺了就完事!”容蕓輕嗤一聲,唰地一聲拔出身側雙劍,在手上轉了個漂亮的劍花,迅疾地朝著郁儒襲去!

郁儒一驚,立刻甩出長鞭想要纏住這兩把劍。

容蕓卻是冷笑一聲,左劍一挑故意朝著郁儒的長鞭迎去,鞭劍相擊一瞬,郁儒立刻施力,鞭尾便如蛇一般靈活地絞住了劍身。

不料,此舉正中容蕓下懷。眼見郁儒離她越來越近,她立刻狠狠一轉左手之劍,力氣之大,使得長鞭整個都被她反拉過去,郁儒腳底一晃,才堪堪站穩,卻見容蕓右手那把劍已近在眼前。

“小心!”江遙見情況不對,立刻閃至郁儒身前,將容蕓右臂重重撞開。

他的劍被埋在了地牢內,左手臂又使不上力,唯一能做的只有格擋。

但下一刻,容蕓立刻眼露兇光地重新殺了回來,氣勢比之方才有增無減。

她極其狡猾,擅用詭計,根本不給任何江遙近自己身的機會,身形步法詭異莫測,雙劍又狠辣無比,單憑自己,竟硬生生拖住了江遙和郁儒兩人。

陣雨漸停,一時間,場內只餘鞭劍相撞之聲。明桃背對江遙和郁儒,只能從她們的悶哼聲判斷出局勢並不樂觀。

她沒辦法轉頭,眼前鈴蕓笑意盈盈地盯著她放在扶光上的手,眼神中滿是警告。她摸不準鈴蕓還藏著的暗器有什麽,就剛剛那根閃閃發亮的銀針來看,這女子攜帶的絕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你和你妹妹早在這裏等著了。”明桃篤定地開口。

他們一出來便遭了埋伏,顯然這兩姐妹十分機警,一早便想到了還有一個出口。若眼下她們不能盡快解決這兩人,待趙秦帶人趕到,想要出去只會更難。

鈴蕓漫不經心地扶了扶發髻,嬌笑道:“是又如何?我最喜歡的就是殺你們這種自以為有點本事的人了。”

“你和你的那兩個好同伴,今天就可以準備去死了!”突然,鈴蕓話鋒一轉,眼中劃過一抹狠戾。

電光火石間,她發髻上的手一轉,拔下簪子便朝明桃脖頸刺去!

明桃眼神一沈,她和鈴蕓距離太近,來不及拔出扶光,只好伸手狠狠掐住鈴蕓的手臂,那根尾端發黑的簪子就這樣停在空中。

鈴蕓立刻換手朝她脖頸劈去,不曾想又被明桃一掌接下。她自詡力道速度無人能敵,不曾想一出手兩擊都被擋了,鈴蕓立刻警覺起來。

“你到底是誰?”鈴蕓甩開手,後撤兩步,微微瞇起眼睛。

明桃眼神沈沈,盯著鈴蕓,心中也是無比的訝異。方才她雖面上沒顯出什麽,但身體卻實打實地被鈴蕓的掌風給波及到了。

她感覺得出來,鈴蕓內力強勁,不在她之下。周榆所言非虛,這對雙生姐妹的確是臨淮王的最大殺招。

猶豫了一下,明桃還是沒有用黑玉劍。趁鈴蕓還未動作,她迅速拔出扶光,一甩劍身便朝她心口刺去!

鈴蕓冷哼一聲,根本沒動,一甩長袖,纖腰一扭便躲過了這一擊。

“到我了!”

說罷,她立刻散開身上白紗,遮住明桃的視線,這一招她百試百靈,不論是怎樣的高手,只要模糊一瞬視線,氣息立刻便會慌亂起來。

此時,只需她再用鬼步閃身到對手身後,再出手,幾乎不會有任何失手的可能。

誰料,她剛要動作,明桃卻仿佛能透過白紗視物,一下擒住了她的手臂,力氣極大,幾乎要將她的整只手捏斷。

雖視線模糊了一瞬,但大雨剛歇,即使鈴蕓身形輕盈,渾身濕透的她一舉一動都重了許多,這點細微的氣息之差在明桃耳中分外清晰,也讓明桃迅速確定了她的位置。

鈴蕓也非等閑之輩,此計不成,立時便朝明桃的前胸出掌,希望逼她回手來擋。兩人就這般你來我往地過了數十招,鈴蕓越打越不可置信,從無敵手的她兩招沒解決眼前女子便罷了,這金鱗衛竟然還一副越發得心應手的模樣。幾招過去,這金鱗衛好似已經看穿了她的路數,她的一掌一拳皆被回敬了回來。

可她最引以為傲的便是這番武功,如何能被人比過去?

思及此,鈴蕓出手越發狠戾起來,掌風帶起殺意,卻不是朝著明桃而去——顯然,跟著這女子一道的那兩人武功遠不及她,既一時間和她僵持不下,索性先拿那兩個開刀!

她與容蕓心有靈犀,不消開口,只需對視一眼,彼此就明白了對方的計劃。鈴蕓身形一閃,使了個假動作騙走明桃的註意力,爾後便立即一躍而起,朝著已經有些力竭的郁儒劈了過去。

“小心!”明桃剛反應過來,想要提醒。但郁儒原就背對鈴蕓,又被容蕓設計逼迫著被迫朝後退去,不過須臾,郁儒聽到提醒回頭時,鈴蕓已然出現在了身前。

眼見她就要碰到自己,郁儒後撤想躲已來不及,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自右邊突然縱出,擋在了她的身前。

砰地一聲悶響,郁儒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此景。

江遙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前面,用身子替她擋下了這一擊。他原就身負重傷,現在更是不堪重負。鈴蕓殺氣騰騰,這一掌實打實地傷了他的肺腑,江遙口吐鮮血,立刻便往下倒去。

“江遙!”郁儒顫抖著雙手扶住他,“江遙!”

容蕓和鈴蕓對視一眼,兩人眼中俱劃過一抹喜色。

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容蕓立時揚劍想要了結溫郁儒,豈料,她才一揚手,忽覺手腕一麻,不知何處而來的一根銀針死死紮入了她的皮膚,她痛呼一聲,長劍立刻啪地落了地。

鈴蕓迅速回頭,眼神針一般刺向暗器的來處,這銀針來得又快又狠,方才她和妹妹都沈浸在眼前形勢中,根本沒來得及註意背後。

明桃臉色沈得發黑,仿佛渾身都籠著陰雲,一字一句皆在暴怒的邊緣:“離她遠點!”

不過一瞬,那根銀針周圍的皮膚便成了青灰色,容蕓臉上血色立時褪得幹幹凈凈,姐姐喜用暗器,她便也跟著學了許多毒,她一眼便看出,眼前此毒,雖不是見血封喉,但也絕對是致命的。

“姐,姐……”容蕓少見地慌亂起來。

鈴蕓只得轉頭回去察看容蕓,只一眼她便明白不好,心生慌亂,只是她剛想帶著容蕓撤走,耳邊卻突然傳來陣陣風聲。她心緒不寧,還未來得及反應,忽見容蕓雙眼圓睜,一把將自己推了開來。

一聲長劍入肉的噗呲聲傳來,鈴蕓尖叫一聲,眼睜睜看著妹妹被一把瑩白長劍穿了個透。

此劍疾逾飛電,勢頭極猛,仿佛裹挾了無限的怒意,目的只有一個,殺盡眼前之人。

容蕓仍瞪著雙眼,卻已經軟軟倒了下去。明桃冷冷拔出扶光,語氣森然:“敢傷我的人,我便要你妹妹的命!”

劍身不斷往下淌著血,一滴,兩滴,看得鈴蕓目眥欲裂。

“啊啊啊啊啊啊!”鈴蕓雙眼被恨意燒得通紅,撿起地上容蕓的佩劍便朝明桃攻了過去。

失去至親的她比剛剛更加瘋狂。而看著自己還滿身傷口,卻還要搶救江遙的郁儒,明桃同樣恨到了極點。一時間,整個院子充斥著刀光劍影,兩人一招一式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只顧著在對方身上再多添幾道傷痕。

不知何時,烏雲覆又籠罩了天際,日月無光,天昏地暗,兩人皆是雙眼通紅,打得驚天動地,根本沒註意到,不知何時,趙秦和百越知府皆已帶著人趕到。

卿珩一早便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猜想應當是明桃這邊有了狀況。但他生怕趙秦過去會給她添亂,因此一直和百越知府死死拖住他,直到有趙秦的手下不顧阻攔闖了進來稟報情況。

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仿佛剛剛經歷了地震,這座院子裏的土塊大部分都翻了起來,除此之外,地上還有一具女子屍體,血流了滿地。而郁儒正扶著不知生死的江遙在一旁奄奄一息,兩人都是渾身傷痕。

最重要的——院子正中,明桃正和一白衣女子廝殺著,兩人身上都添了傷口,眼神中俱是濃得嚇人的殺意,招招狠辣,短兵相接的瞬間,一些站在一旁的士兵竟生生被兩道交錯劍風劃傷,還有人直接被震暈了過去。

趙秦同樣目瞪口呆,他原以為那動靜是容蕓和鈴蕓制服了這幾個金鱗衛,怎麽會是這樣的情況?

對他而言,鈴蕓的武功高深莫測,早已是世間無敵手,不曾想,趙鄺那老東西養出的金鱗衛中竟能出這等人才,能與鈴蕓打得不相上下。

不,或許並不是不相上下,趙秦微微瞇起雙眼,定睛看去。表面上,鈴蕓手持雙劍與明桃一劍對打,劍招淩厲,優勢十足,但漸漸地,鈴蕓的出招竟慢了下來,不知是力竭還是其他緣故。但明桃卻仍保持著一開始的氣勢,無論劈砍都是兇殘至極,仿佛恨不得將眼前之人生生剁碎。

趙秦明白,普通士兵根本靠近不了這兩人,索性自己拔了佩劍,想要上前幫鈴蕓。

誰料,他確實是靠近了這兩人,但還未出手,明桃便發現了他,在出招的間隙分了一息給他,一腳便將他踹了開來。

“滾!”

卿珩早知他無法對戰局有任何影響,只是冷冷看了眼被踹得吐出一口血的趙秦。繞開他後,卿珩以氣護體,迅速奔向郁儒和江遙,將她們攙扶出了院子,邊走邊叮囑:“溫姑娘,百越知府會撥人帶你們去找青儀,這裏是兩枚急救用的藥丸,一會兒你和江公子各服一丸,暫時不會有大礙。”

“師姐,”溫郁儒死死抓著卿珩的手,聲音虛弱,“還有師姐。”

卿珩眼神堅定:“你放心,我一定將你師姐平安帶出來。”

說罷,他朝百越知府打了個手勢,當著趙秦的面將郁儒和江遙送到了等待的府衙手中。

“你,你們,你們竟敢勾結金鱗衛!”趙秦躺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指著卿珩,“你竟敢跟這老不死的串通起來背叛我父王,你們給我等著!我父王一定會弄死你們!”

一想到方才他在城門處對明桃做的事,卿珩便生出無限的怒意,語氣冷冷道:“秦公子不覺得自己這話很可笑嗎?百越知府原就是南越的知府,而非你嶺南的知府!何來背叛臨淮王一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換你父王來只怕也不敢說出口!”

他本就眉清目朗,氣質絕塵,平素只是常笑,故而讓人覺得如沐春風,此時辭嚴義正起來,竟生出了幾分凜冽。趙秦被他的氣勢堵住,加之被明桃那一腳傷得不輕,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捂著胸口怒吼道:“你們今天就一起死在這裏吧!”

說罷,他立刻揚手吩咐:“把他給我拿下!”

“趙秦,你不要太猖狂!”百越知府也一揚手,身後的府衙立即上前,“臨淮王擁兵自重,陛下顧念舊情已容忍許多,你不要忘了,這裏終歸不是你嶺南的地盤!”

在百越為官十數載,他一直在趙秦手底下忍氣吞聲,由著他壓自己一頭,現在陛下終於下定決心要將臨淮王勢力連根拔起,他簡直是雲開見日,恨不能親手斬了趙秦。

雙方形成對峙之勢,氣氛嚴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卿珩拔出了身旁府衙的佩劍。劍鋒凜凜,帶著寒光直指趙秦的方向。

趙秦大駭,立即強撐著身旁士兵站了起來。方才此人經過場內打鬥的兩人時竟毫發無傷,可見武功遠在他之上,眼下這情形,若鈴蕓不敵那金鱗衛,只怕接下來要死的就是他,父王和母妃遠在九真首府,就算要來救他也來不及。

怪不得母妃再三不準他搶那份去京城的功勞,趙秦心中泛起一陣寒涼,他控制不住地想起另一個可能,父王也許就是故意的,無論他能不能成功攔住金鱗衛,總歸是將她們的力量削弱了幾分,至於他能不能成功身退,於父王沒有任何影響。

明明有些不合時宜,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若他都如此,遠在京城的趙睿又該如何自處?想起父王對待舒蘅王妃的漠視態度,趙秦突然有些明白了過來,只怕無論有沒有趙啟的死,父王都會逼著趙睿帶頭領兵,為他鋪路。

趙秦不著痕跡地後撤兩步,開始心生退意,他是想當世子,甚至於太子,但這些都要有命才能當,父王自己有三百暗衛和五萬精兵,但他除了這些士兵可什麽都沒有了。

可鈴蕓終究還沒死,他也不敢這樣明目張膽地當逃兵。因此,一時間他上也不是,走也不是,表情扭曲極了。

卿珩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冷笑一聲,知道他已經不成任何氣候,便將目光放回至明桃身上。

她渾身濕透,身上已經掛了幾道深深血痕,但仍是兩眼灼灼,顯然是要和鈴蕓拼個你死我活了。因鈴蕓擅用毒,他原本擔心明桃會中她的陰招,但現在看來,明桃這樣猛烈的攻勢,讓鈴蕓根本沒有機會抽出手來用暗器。

眼見明桃越戰越勇,鈴蕓突然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是順遂太久了。眼前之人本就與她不相上下,加之對她的路數逐漸了解,她竟慢慢地開始有些吃力。她從未和人打過這麽久,往往都是三招之內結束,但這金鱗衛卻仿佛瘋了一樣,好似根本不會感覺到累。

終於,在她下一招提劍欲挑時,明桃猛地加了力道,兩劍清淩相撞一瞬,她忽地力氣不支,手腕一軟,手中武器便砰地落了地。

明桃抓住機會,立即一轉劍鋒,想要了結鈴蕓性命。誰料,鈴蕓也夠心狠手辣,劍落地時,她不過大駭一瞬,便瞬間反應了過來,迅疾地拔了頭頂長簪朝明桃脖頸而去,顯然,就算是死,她也要拉著明桃一起。

“小心!”卿珩一直密切註意著場上的動靜,方才見鈴蕓決絕的眼神便心道不好,果不其然,那簪子尾部青灰一片,明顯是有著劇毒。

沒時間再想,卿珩立即提劍便要上前。

趙秦立刻大叫起來:“攔住他!”

士兵團團圍住卿珩。不曾想,卿珩看著溫和如玉,一把長劍卻是使得切玉如泥,如龍鳴九野,不過兩招,擋路之人便全部倒了下來。

瞬間,場上局勢一覽無餘。

闃無人聲,唯餘天際陣陣雷聲轟鳴。風過樹梢,吹動岑寂,同樣拂過鈴蕓裸露的手臂。

她突然打了個顫,手便無力地松開,簪子啪地一聲墜落在地。

陣陣溫熱感自前胸傳來,她無意識地撫上手臂密密麻麻疙瘩,不可置信地發現,明明身處八月的嶺南,自己竟然覺得冷。

不是冬日和妹妹在街邊乞討時那樣徹骨的冷,也不是赤裸跪在冰冷玉階上時那樣屈辱的冷,更不是過往無數次重傷失血時絕望的冷,她顫了顫眼睫,看向地上已經了無生氣的妹妹,突然有些乏力了。

鈴蕓搖搖晃晃地倒了下來,勉力以劍撐住自己的身體。

濕漉漉的發絲粘在臉側,滿頭華飾皆東倒西歪,她看向地上水坑中的自己,突然發現,這張灰白的臉,這副狼狽的模樣,根本不是她曾幻想過的長大的樣子。

她顫抖著手撫摸上去,水面微微波動起來,恍惚間,她竟在上面看見了自己和妹妹幼時的模樣。

“姐姐,我們為什麽要在臉上抹灰?我不喜歡在臉上抹灰。”

“我們太弱了,容兒,等有一天,我們有能力自保,不再需要抹灰,那時,我們容兒一定是世上最美的女娘。”

“好,那等到了那個時候,我要給姐姐買很多很多漂亮的首飾。”

看著鈴蕓忽地邊哭邊笑起來,明桃麻木地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提著扶光走過了她,腳步不停地走向卿珩。

鈴蕓倒下後,他們之間再無一絲阻隔。

大雨終於再次傾盆而下,明桃聽見身後傳來砰然倒地的聲音。她沒有回頭,只是頓了頓,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累。

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就這樣靜靜走著,沒人敢攔她,所有人都用畏懼的眼神看著她,除了他。

“你怎麽樣?”卿珩第一次沒叫她的名字,他死死抓住自己的肩,逼著自己和他對視,“你有沒有碰到她那根簪子?”

明桃有些想笑,她當然沒有碰到,她過了二十年刀尖舔血的生活,這樣下毒暗殺的伎倆,她比鈴蕓更熟。

今日之事,不過是她想殺鈴蕓,鈴蕓也想殺她。而終究是她,更勝一籌。

就像從前那麽多年,那麽多事一樣,她不能輸,也不能死。

她想掙脫他的束縛,但那雙眼裏的擔憂太過純粹,明桃眼睛一熱,終於沒有忍住,顫抖著聲音回答:“我沒有。”

就在剛剛,她突然意識到,這麽多年,支撐她走下來的,都是那個不能死不能輸的念頭。但或許,鈴蕓和容蕓也曾經和她一樣。

她們葬身於此,那她呢,又會葬身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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