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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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空曠的教堂裏回響起陣陣哀求,正如之前在這裏響起的每一聲哀求那般絕望。

“求求你,放過我吧,放過我...”

Holden懇求著:“求你——我可以給你我的軍隊、哦對了,還有我的藥劑專利!你這個年紀拿著這筆錢可以幹好多事!我都可以給你!”

艾瑞克纂緊拳頭:“誰要你那些令人作嘔的藥劑!我今天只想要你用命來償!”

說著他感應起匕首,匕首從Holden的腿裏連皮帶肉地扯出,Holden疼得滿地打滾,艾瑞克接過匕首甩了甩,血花濺在地面上劃了一個鮮紅的弧度。

緊接著匕首瞄準Holden的胸膛就要刺去,也不知Holden哪裏來的力氣,立馬翻過身去用背包擋住了,匕首撲哧一下紮進了背包裏。

艾瑞克一楞。

Holden咬牙,趁機把背包直直地砸向了艾瑞克,艾瑞克被背包砸得一個後退,Holden一使勁滾上了高臺。

艾瑞克惱怒起來,費勁把匕首從背包裏抽出,擡頭卻發現Holden已經跑到了臺中央。

“你知道,呼,你知道你們這些變種人都有個什麽問題嗎?”Holden歪扭著姿勢向前逃:“...呼,就是特別喜歡拒絕別人的好意,明明你只要接受我的贈予,就能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非要鬧成這樣...”

艾瑞克跟上了高臺,一上來就看見了臺中央那豁進去的大坑,而Holden正顫顫巍巍地在邊緣處匍匐。

“你說你,你殺了我有什麽好處?”不知是不是太過絕望,Holden突然大聲質問起來:“殺了我你能得到什麽?你想過嗎?”

不願再聽這惱人的聲音,艾瑞克襲向Holden,Holden瘸著腿躲避著攻擊,重心不穩腳一歪,頭向下栽進了高臺中間的大坑裏。

一聲沈重的悶響,便再沒了動靜。

艾瑞克向大坑中看去,只見Holden四仰八叉的倒在那擔架上,一堆過期的試劑被打翻,碎玻璃渣嵌入了他的皮膚,渾濁的試劑撒得到處都是,一陣陣帶著氣味的煙霧彌漫開來,Holden翻著白眼,渾身抽搐,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麽。

艾瑞克捂著鼻子,不確定這人是不是死了,他搖搖晃晃地站在坑邊盯著Holden看。

不出幾秒,Holden不再呼吸,就連他念叨的嘴巴也停下了,他的生命就這樣被那些他引以為傲的試劑帶走了。

艾瑞克向後退了幾步,大腦放空,一下坐在了地上。

Holden死了,就這樣死了。

教堂裏死寂一般。

發楞間,身後響起了熟悉的低嘆,艾瑞克一驚。

“還是失敗了。”

艾瑞克朝聲源擲出匕首,匕首卻直接沒入了木椅裏。

說話的那人披著一件長長的黑鬥篷,鬥篷滿布灰塵,整張臉都罩在了陰影裏,身形枯槁,遠處看上去就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樹。

艾瑞克瞳孔縮緊。

——這就是他夢中的那個人!

...

.

「滋滋——」

「我現在要——滋滋——告訴你們,告訴這個世界,你們應該畏懼我們,我們才是——滋——未來.」

電視上播放著萬磁王的錄像,滋啦滋啦的雪花屏時不時打斷視頻,發出刺耳的噪聲。

披著焦黑鬥篷的人用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電視,他幹枯的手指把信號鍵按得噠噠作響,而不遠處的艾瑞克正滿臉震驚地看著對方。

Erik剛剛趕來,對眼前這幅詭異的場景皺起了眉頭。

“什麽叫嘗試?我是你的玩具嗎?”艾瑞克不可置信地問。

“並非。”那人的聲音極其空靈,非男非女,也不似活物。

“你到底是什麽人?”艾瑞克問道。

“和你一樣,有些能力的變種人罷了。”那人不急不慢道。

Erik聽著,慢步來到艾瑞克身邊。

“是你把他傳送過來的?”Erik盯著他問道。

“是。”

這簡短的回答讓Erik有些窩火,他大聲道:“你是不是需要向我們解釋一下原因?”

那人焦黑的手指敲了兩下電視機玻璃,鐺鐺兩聲,隨後開口:“你是個有趣的存在,Erik Lehnsherr。”

“什麽意思?”Erik壓低聲音。

“有一種矛盾,存在於你的體內,存在於你的整條命運長河裏,我想看看你會做何選擇。”

“別給我玩字謎,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Erik怒道。

那人沈默了片刻,一把掀開自己的鬥篷帽,露出已經被燒焦一半的臉,坑坑窪窪的皮膚上已經很難分辨出五官,他幽幽地開口:“當我知道自己擁有這份能力的時候以為是一個天大的禮物,我以為我可以做些什麽,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麽,所以我開始了嘗試,自以為是的嘗試...無數次,我試圖阻止戰爭、阻止殺戮、阻止死亡,但每一次,每一次,無一例外,事情總是會滑向它該有的結局,我根本無力改變。”

“我不願意去相信,不想相信命運是無法改變的東西,所以我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他說著,摸了摸臉上的疤痕:“它用殘忍的方式告訴了我答案。”

艾瑞克聽著只覺得莫名其妙:“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你,你是個特別的存在,我觀測過你的一生,Erik Lehnsherr,你的命運裏充滿了痛苦、仇恨,但你始終樂此不疲的在這條路上前進著。”

Erik愈加不悅,冷道:“你又了解我什麽?你又知道命運對我做過什麽?”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所以我把你放在了他身邊,我以為環境會塑造一個不一樣的你,但你還是一遍一遍地回到了自己的軌道。”

Erik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那個“他”指的是誰,無名火竄了上來:“你以為自己是誰?自大到扮演起了上帝?你以為自己可以操控別人的命運?”

“你很憤怒。”那人盯著Erik:“何故憤怒?”

“你說為什麽?!你這個故作高深的跳梁小醜!”伴隨著Erik的怒罵,那臺老舊的電視機哢嚓一聲碎裂了開來。

“我只是把你、把你們,放在了起點。”黑袍刷地一下飛越而起,那人瞬間移動至Erik的眼前,瞪著看不清眼白還是瞳孔的雙目,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狂躁:“我只是把你們放在了起點,這條走向終點的路,這一路上的所有,所有的選擇,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自己做出的決定啊!”

Erik趕忙後退了幾步,他咬牙道:“你知道這裏會發生什麽才引我們來的嗎?”

“是。”

“那你怎麽敢說出這種話?!這一切不都是你計劃好的嗎?你把過去的那個我傳送到現在,又把我們引來這個充滿危險的地方,就是為了讓你做實驗嗎!?”Erik怒瞪著他。

“哈哈哈哈哈哈,Erik Lehnsherr,你還不明白嗎?我,幹預不了任何事!”那人失心瘋似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什麽過去,什麽現在,什麽未來?!都不存在!都不存在!”

Erik受夠了眼前這個瘋子的笑聲,他一把捏碎了電視機,把尖銳的碎屑刺向那人,那人突然身形一晃,碎屑穿過了他的黑袍,並未傷他分毫。

“我原本以為這次實驗成功的話,就可以以一種新的方式去介入時間,但——”那人又長嘆了一聲:“現在,不這麽認為了。”

“我看你也是作繭自縛罷了,蠢東西。”Erik又氣又覺得好笑,這時空變種人完全是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那人似乎被戳到了痛點,他幹枯的手指一把按在了Erik的頭上:“看清你自己!Erik Lehnsherr!”

Erik一瞬間看見了自己過往的所有畫面,他的痛苦、孤獨、悲傷、難能可貴的快樂、他殺的人、他傷害的人、他愛過的人、他對Charles的愛、他對自己的憎恨、他的一切,他的所有。

瞬間過後,一滴眼淚從Erik的眼睛裏緩慢落下,他張開嘴:“...你為什麽給我看這些?”

“這就是你,Erik。”

“你是什麽意思?你是說我是個壞人嗎?我遭受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個壞人嗎?”

“不,你不是壞人。”

“那我是什麽?”

“你是這一切。”

Erik楞在原地,他灰綠色的眼睛閃爍起來。

“讓我回去吧。”一旁的艾瑞克突然開口。

那人一楞,歪了歪腦袋:“何故著急回去?去到那麽冰冷的時間裏...”

“讓我回去。”艾瑞克走向那個人,直白道:“雖然你說的話實在莫名其妙,但我也差不多明白了,你把我送過來不就是期待著我改變命運嗎?讓我回去,我會盡一切可能嘗試的。”

那人楞了楞,隨後又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個有趣的存在。”

艾瑞克也開始不悅起來,他直接站在了那人的面前,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對方。

“讓我回去,我會嘗試的,我想我可以——”

“我已知曉了我想要的。”那人伸出一支幹枯焦黑的手,指向艾瑞克的額頭。

沒有溫度的手指觸到了艾瑞克的皮膚,艾瑞克感覺額頭像是被老樹的枝椏擦過,泛起了一陣輕微的瘙癢,他皺起眉頭往後退了幾步。

“滿月之時,你將從這個時空中消散。”

那人空靈的聲線回蕩在偌大的教堂裏,只見他衣袍上的塵埃如同粉末般向外發散,細碎的塵粉逐漸發出點點閃光,星空似的托舉起他,他緩慢升起至半空,用一雙看不清哪部分是眼白哪部分是眼球的瞳眸往下俯瞰。

“等等!?你這是什麽意思?”艾瑞克著急道,他仰起腦袋問向空中的人。

空中的人開始逐漸粉碎,如同粉塵般,一點點地,細碎地,把四肢研磨成了星辰狀,在空氣中四散。

“所有的選擇,都將成為一種,不可抗力。”

話音還在回蕩,那人卻已經消失不見。

Erik看著空中還在飄散的塵埃,出神了片刻,他伸出手抓了一把空氣中細閃著的碎屑,張開手心一看,卻發現空無一物。

“蠢貨。”Erik低聲道。

一聲驚呼從旁邊響起,Erik朝那看去,發現艾瑞克正張大嘴巴,看著自己的雙手。

只見艾瑞克的雙手皮膚開始碎裂,像是玻璃的龜裂紋般,一片片的往下掉落,部分皮膚掉落之後露出了裏層,裏層一片漆黑,光線也照不進去,好像什麽也沒有,卻依然維持著手的形狀。

Erik驚奇地看著他:“你這是?”

“不知道他剛剛對我做了什麽。”艾瑞克翻起手掌,盯著看了一會,雙手皮膚掉落的速度極為緩慢,但從沒有停下的跡象,一直在往上蔓延著,好似是倒計時。

“滿月之日...”Erik揣摩著那個人剛剛所說的話。

艾瑞克垂下眼睛:“我回去的話,還會記得這一切嗎?”

Erik搖了搖頭:“不清楚,但我並沒相關的記憶。”

艾瑞克略微失望,他看著自己逐漸變黑的手,疑惑道:“他說的那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

“回去吧,我很擔心Charles。”沈默了一會,Erik開口道。

艾瑞克點點頭。

兩人相繼走到教堂門口,一齊回頭看了一眼教堂,陳舊的擺設,破損的桌椅,兩側廢棄的詩班席,一切都沒有變,只不過多了一具屍體。

...

.

市立醫院,私人病房內。

Charles在一片忙音中找回了意識,他蘇醒了,但迎接他的不是明朗感,而是梆硬的四肢,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就要擡入棺材的屍體。

勉強動了動腦袋,Charles便聽見一旁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緩緩睜眼,瞥見一個人守在床邊,熟悉的金棕色短發,神情陰郁,骨相分明的五官上稍露戾氣。

“Erik...?”他弱不可聞的問道。

艾瑞克立馬彎下腰握住Charles的手:“我在,您醒了。”

Charles從略帶稚嫩的聲線中判斷出了這個人是艾瑞克,他詫異地皺了皺眉,緩了好一會才完全張開了眼睛,病房明亮的燈光照出了艾瑞克的面容,那張臉上的稚氣已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陰戾。

艾瑞克看著蘇醒過來的Charles滿是激動,他連著按了好幾次呼叫按鈕,又急忙跑到門口,朝門外大喊:“醫生,醫生!這裏的病人醒了!”

沒一會就來了好幾個大夫與護士,他們把Charles圍得水洩不通,好一通檢查,Charles本來挺昏沈的,被這些人一通又摸又敲,也差不多精神了。

確認了Charles現在的身體狀況沒有了大礙,這些醫生也都陸續走了,臨走之前主治醫生告訴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了”,又寫了幾張用藥說明,讓他再住院觀察幾天。

Charles按下病床邊的升降按鈕,讓靠背挺直,他半躺在床上開始發起懵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進入村莊後的記憶變得零星,他在腦霧裏思索了一會,片段的回憶逐漸湧了上來。

艾瑞克端著水杯推門而入,他一身黑,帶著一副黑手套,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雖然臉上堆滿了笑容,但整個人的氛圍看起來異常沈重。

“您感覺如何?還有哪裏不舒服嗎?”他把水杯遞給Charles。

Charles接過了水杯,沒有喝,反而是盯著他看,看了一會後把頭別了過去,一句未發。

艾瑞克索性也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對方。

Charles的眼睛閃爍了幾下,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在安靜的私人病房裏,這聲嘆息顯得異常悠長,好像嘆了三十二年那麽久。

“...我,我很好,謝謝你,艾瑞克。”Charles良久才開口。

這句回答讓艾瑞克放下了心,他眼底泛起笑意:“這可太好了。”

Charles喝了兩口水便把水杯放下了,輸液讓他完全感覺不到口渴與饑餓,他看了一圈房間裏的陳設,大束大束的花朵幾乎塞滿了剩餘空間,角落裏又擺放著許多禮盒與水果。

“這些,都是他們送的嗎?”他笑著開口問,聲線飄忽。

艾瑞克詫異地點點頭,意想不到Charles居然沒有詢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我昏迷了幾天?”Charles接著問。

“從入院來算的話,一個星期了。”艾瑞克答道。

“你呢?”Charles點了點頭,低聲道:“你怎麽樣?”

艾瑞克猶豫了片刻,把手套脫了下來,一雙漆黑的手暴露在Charles面前,Charles看得一驚,皺起眉頭問道:“這是怎麽了?”

艾瑞克順勢告訴他他們已經找到那個時空變種人了,並且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描述給Charles聽,Charles聽著一楞又一楞,最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個時空變種人,聽起來真像個自大狂。”雖然帶著病氣,但Charles毫不客氣地評價。

“他似乎想看著我改變命運,但最後又什麽都沒做就走了。”艾瑞克略帶疑惑。

“唔,別多想他了,艾瑞克,我看他也是個被自己困住的可憐家夥。”

艾瑞克點點頭:“您餓嗎?想吃點什麽嗎?”

“謝謝你,艾瑞克,我暫時沒什麽胃口。”

“喔,對,Holden也死了。”艾瑞克笑著補充道。

Charles的睫毛顫了顫,逃避似的把眼睛垂了下去,換了個話題:“話說...怎麽,怎麽只有你一個人?那家夥呢?”

“他在學校。”艾瑞克一邊把手套戴上一邊道:“學校裏...呃......”

聽到這話Charles一個激靈:“學校?咳...學校怎麽了?”

“您知道的,您和McCoy教授幾乎兩個星期沒回去了,這段時間學校裏差不多算是無人管理,所以——呃...”

看對方支支吾吾的樣子,Charles的眉毛都快豎起來了,他立馬轉過身去按了幾下呼叫按鈕。

“您要幹嘛!?”艾瑞克驚叫。

“出院...”Charles支撐起身體:“我要出院,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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