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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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Charles把沾在手指上的墨水印擦了擦,重新擰開了鋼筆蓋,縱使房間裏並不安靜,他也打算繼續寫信。

“你不如讓他們自生自滅,Charles。” Alex關上鳥籠,抱怨道:“不論怎麽樣,Erik都是不值得相信的人。”

Alex在這幾日裏與Erik針鋒相對,他看不慣Erik還像個沒事人一樣出入在校園裏,而Charles也明白他的意思。經歷過上次博物館事件Charles也萌生過幹脆讓他們自生自滅的想法,但每當他看到艾瑞克笑吟吟地與同學們打成一片時,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真把艾瑞克趕出學校?

他做不到。

他和Alex一樣,對Erik這個定時炸彈信任度有限,為了學生的安全和心理健康,他對Erik下達了死命令,如果再不經他同意就帶著他的學生出去,他會采取一切手段制約Erik的人身自由,當然,學生裏包括艾瑞克。

他說一切手段的時候加重了這幾個字的發音。

鳥籠裏傳出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鳴。

Alex皺起眉頭,伸出手指把中間的棲息木扶正,又拾走了幾片木屑。

“謝謝你,Alex。”Charles合上鋼筆的儲墨倉:“我對鳥類飼養的知識知之甚少,你看上去倒像是個老手。”

Alex哈哈一笑,用手指逗弄起它們來。

“可以用手指逗它們嗎?”Charles略顯疑惑。

“喔,鸚鵡一般不咬人,它們也不太會互相攻擊,我是說正常情況下。”

“還有不正常的情況嗎?”

“嗯哼,如果它們感覺自己的領地被侵占,又或者感到害怕就會咬人,只要不惹這些小家夥,它們都還算聽話的。”Alex抽出手指,拍了拍手。

Charles點點頭,把剛裝好的鋼筆晃了晃,抽出一張紙在上面試了幾筆。

Erik也是莫名其妙聽話了起來。

這讓Charles很迷惑,他不敢判斷對方聽話的原因是看到了他們之間還有一絲覆合的希望,還是這個人正在謀劃著其他的什麽事。

他取消了之前給Erik安排的教學課時,Erik本人似乎並不能接受自己的悠閑,索性開始了階段性失蹤。

根據Charles的觀察,Erik現在的日程就是每天早起健身跑步,然後失蹤一整天,回來的時候給Charles帶點小禮物,有時候是花有時候是小蛋糕——

“你為什麽突然開始養鳥了,Charles?”Alex轉頭問道。

昨天還帶了兩只鸚鵡回來。

“...並非我所願,Alex,別人送我的。”Charles抽出信紙,將紙張鋪平。

“好吧,既然都弄好了,我就得離開了,家裏還有個弟弟。”Alex把墨鏡戴上,收拾了一番,就關上房門遠去了。

Charles盯著信紙嘆了口氣。

他並不過問Erik失蹤的時間裏都去了哪裏,對方現在這個狀態好像開啟了養老生活,一個無所事事的人並不讓他擔心。

讓他放心不下的另有其人,艾瑞克之前喜歡課後和他討論問題,有些是學術上的,比如基因突變的特點;有些則是富有哲學意義的,比如人類的道德決策是基於什麽,問的東西都挺深刻,Charles覺得他平時應該思考了不少。

但是現在的艾瑞克幾乎不與他討論問題,他們之間也似乎並沒有什麽矛盾。

關於這一點Charles也沒有太多時間思考,自從Erik把那組情報帶回來後他就一直在用主腦搜索這個人,把搜索區域縮小到科羅拉多州邊境,他確確實實感受到了這個變種人的能量。

Charles從未感受過如此飄忽的能量體,他甚至沒辦法判斷這個人的性別,所有的生理特征也一概不知,他只能每天摸索一點點,然後記錄下來這段數據,拿過去和Hank討論,像搭積木一樣拼拼湊湊這個人的相關信息。

經過這一周左右的努力,Charles和Hank基本確定了這個人時常出現的具體地點——科羅拉多州邊境的一個山區教堂。

這個教堂正在邊境村莊的旁邊,與Erik買來的消息幾乎對上了。

這次的搜索取得了很大突破,讓Charles的焦慮少了一些,現在他也才得空開始寫信。

鳥籠裏又傳來一陣嘰嘰喳喳。

“放松點,小家夥們。”Charles對著鳥籠安撫道。

這兩只鸚鵡應該是合不來的,不然為什麽會這麽吵鬧,把他們關在同一個籠子裏實在太委屈他們了。

他看著這兩只毛色絢爛又吵鬧的生物,開始納悶自己和Erik現在究竟算什麽,他們一起戰鬥過、相愛過、爭吵過、分開過、互相傷害過,現在卻又成為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要是Raven在這裏就好了,這種事情Raven比他擅長多了。

咚咚。

Hank敲門進來了,他正抱著一打數據紙,Hank把數據放在桌上:“差不多就這些了,可以安排出發的行程了。”

Charles正在埋頭寫信,微微點頭應了一聲。

Hank伸頭看了一眼:“又在給Raven寫信?”

Charles拉開書桌抽屜,裏面層層疊疊地擺著很多收件人為Raven的信件:“沒一件寄出去過,如果有機會寄給她就好了。”

Hank推了推眼鏡:“你打算什麽時候寄給她?”

“我不知道,我連她現在在哪都不知道。”Charles笑道。

Hank嘆氣:“那下午把大家喊過來商量一下行程?”

Charles點點頭,說了句謝謝,繼續埋頭寫了起來。

.

Hank找了一圈發現Erik並不在學院裏,倒是在餐廳偶遇了艾瑞克,他正手上捧著一本《基因的魅力》,面前堆著一碟芝士千層,旁邊還放著2張已經被吃空的碟子。

Hank靠近他:“嘿,下午有空的話來一趟科研室?”

艾瑞克著急吞咽,有些嗆到了:“喔、啊,好的。”

“這本書不錯,科普性很強。”Hank投去讚許的目光:“話說你知道那個Erik在哪裏嗎?”

艾瑞克楞了一下:“不知道,我沒看見過他。”

“好吧,下午見。”Hank轉身就要走。

艾瑞克急忙問道:“我能問問是什麽事嗎?”

“喔對,是送你回去的事情,有新線索了。”

Hank走後艾瑞克便失去了食欲,書也看不進去了。

他把書一合,坐在原地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窗外的天空一片晴好,幾個學生嬉笑著在草坪上玩鬧,他們表情誇張,一定是在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這個地方像夢一樣,沒有饑餓,沒有恐懼。

他把碗裏的芝士醬劃拉進嘴裏,咀嚼著油脂的味道,夢會結束,就像芝士千層會被吃完。

——回去之後,會發生什麽呢?

在離開這裏前艾瑞克準備再去找Erik聊聊,Erik總是對自己的未來惜字如金,艾瑞克想起這段時間以來遇上的奇人怪事,實在沒辦法壓制住自己對未來的窺探之心。

他收拾了餐盤,夾起書就摸索到了Erik的房間,剛到門口,發現Erik的房門並沒有鎖。

艾瑞克四下張望了一圈,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裏面很簡樸,除了基礎家具外只有一臺小冰箱,他喊了一聲,並沒有人回應,Erik不在房間裏。

艾瑞克撇撇嘴,轉身要離開,回眸看見門後掛著一個簡陋的工裝包,背包的口袋很多,看起來非常實用,而背包上的刮痕與磨損也證實了這一點。

他瞇起眼睛盯了一會,在背包前駐了足。

這包裏面似乎有他可以感應到的東西。

艾瑞克知道如果自己翻了這個背包一定會獲得Erik的臭臉,但他並沒有很在乎,好奇心還是驅使他壯起了膽子,他伸出手感應了一番,在左上角的口袋裏感覺到了兩個小零件。

艾瑞克眨巴了幾下眼睛,他把門打開又朝外張望了一圈,確定周遭沒有人,便立馬縮回身體反鎖上了房門。

他不再猶豫,快速地打開口袋,取出了那兩個東西。

一枚銹跡斑斑的銀幣,和一個老式的圓形項鏈吊墜。

艾瑞克把它們拿在手裏打量,這枚銀幣上浸著頑固的汙垢,他斷定這銀幣一定是從什麽臟東西裏取出來的,細看之下,這居然是枚五馬克的德國貨幣。

而另一個項鏈吊墜只有指甲蓋那麽大,中間是可以打開的搭扣,他哢噠按開了吊墜,發現裏面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他母親的頭像,照片裏的母親還是那麽年輕,而這照片明顯是截取了一整張照片的一部分,雖然看著老舊,但是他無比熟悉,因為這就是截取自家裏墻上掛著的家庭合照。

看著照片,艾瑞克突然感覺哪裏不對。

他好像從來沒有好奇過母親的未來。

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不知道是因為看到未來的自己長得如此高大,還是因為Charles教授給予了他太多安全感,他從來就沒有質疑過自己能不能離開那個軍營,又或者是怎麽離開那個軍營的...

艾瑞克的腦袋裏炸出了無數個恐怖的想法。

不對,不可能吧,畢竟自己好好的長到了那麽大,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哪裏殘疾。

——不可能吧。

艾瑞克呼吸急促起來,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艾瑞克把項鏈和銀幣胡亂塞回了背包裏,也沒管有沒有放回原位,直接打開了門沖去了圖書館。

...

.

「這球實在爛透了!」

「留給雙方的時間都不多了!現在是利茲隊在後場控球。」

酒吧電視上放著足球賽的錄像,一球之後仰頭觀看的醉漢們把桌子拍得啪啪響,噪音中Erik知道自己又選錯了放松的地方。

Erik垂著眼睛把冰啤酒一飲而盡,從口袋裏掏出零錢扔在了桌上,轉身就打算離開。

“嘿,下午回一趟學校。”

Charles的臉突然出現在Erik面前,Erik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老天,你找我說話的方式越來越直接了。”他穩了穩身體,發現Charles正用嫌棄的目光打量著這間酒吧。

“這地方看起來會往朗姆酒裏兌水。”Charles的投影站在原地,任由酒客穿過他的身體。“下午來一趟Hank的科研室吧,我們找到新線索了。”

Erik詫異地點點頭,一眨眼的功夫,Charles又消失了。

接到通知後Erik就直接回了學校,雖然只呆了一個上午,但他的衣服已經染上了一股酒精泡爛的木頭味,Erik不得不感嘆Charles的判斷是敏銳的,這家酒吧的木梁估計也兌水了。

Erik回到學校後就徑直來到了自己房間裏,他打算把自己身上這套氣味惡心的衣服換下來。

關上房門,Erik楞了一下。

他回頭看向門後掛著的背包,皺起眉頭。

自己可從沒有把背包口袋敞開的習慣。

Erik伸手進敞開的口袋裏摸索,摸索出了一直帶在身上的銀幣和掛墜。它們不該在這個口袋裏,很明顯都被挪動過了位置。

Erik謹慎地掃視了一圈房間,房間裏除了他沒有別人。

他瞇起眼睛,雖說自己沒鎖房門,但這個學校有興趣進他房間的人屈指可數,而Charles就算進了他房間也不至於翻看他的背包。Erik思來想去,大致猜到了這麽做的人是誰。

他嘆了一口氣,換起了衣服。

.

Erik穿著幹凈的T恤,推開了Hank科研室的房門。

一進門,他就看見Hank和Charles正埋頭在桌上討論著什麽,桌上堆了一打經緯度數據紙,旁邊的小黑板上釘著地形圖。

“哦,你來了。”Charles從數據紙裏擡起頭,他的中長卷發微微翹起,身上略帶煩躁的氛圍。

Erik輕應了一聲,就在他們旁邊坐了下來:“進度如何?”

Charles開口道:“我按照你買來的定位去搜查了這個區域,上一周我在這個區域裏找到了這個人的蹤跡,他的能量很微弱很難抓,幾乎沒有社交,所以更難取得溝通,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去爭取當面溝通,我通過主腦和Hank的數據儀差不多可以定位出了這個人時常出現的地方,和你買來的定位差不多對得上。”

“差不多?”Erik不解。

“是的,有些出入。”Charles拿出了一張村莊周圍的地形圖,指了指村莊旁不遠處的一個點。“並不是這個村莊,而是村莊附近的教堂,兩者離得非常近,所以出入可以姑且不記。”

Erik緊皺起眉頭,眼神中微微閃過一絲錯愕,他深知諜報的情報不可能也不應該“有出入”,心中未打消的疑慮又升了起來。

“Hank,我上次給你看的U盤,你還發現過其他問題嗎?”

Hank搖搖頭道:“沒有,只是老式的軍用U盤,沒發現其他的問題。”

Erik沈吟了片刻,拿起村莊的地形圖打量起來。

“現在還有一個疑點...”Charles長嘆一聲,嚴肅道:“就是這個區域除了他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變種人能量,整個區域特別‘幹凈’,這很詭異,對於一個區域的自然基因排列來說這是非常不正常的。”

Erik瞳孔緊縮,直接道:“你的意思是這個人可能不是個善茬?”

Charles垂下眼睛,眼底閃過片刻不安:“不好判斷,他明明也是個變種人,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麽理由要對同胞下手。”

Erik低頭又打量一番手上的地形圖,從等高線上描繪出的形狀可以看出這是一座山脈的角落,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轉頭對Hank說:“上次你搜索到的這附近的照片,再給我看看。”

Hank聞言就坐在了電腦桌上,他手指快速地敲擊了幾下電腦,然後把屏幕轉向Erik的角度。

“雪山...”

“怎麽了?你有什麽頭緒嗎?”Hank來回掃視他和屏幕。

Erik想起博物館裏的那個小胡子男人,他最後哭喊著告訴自己他們拿貨的地方在雪山附近,而這些貨物正是針對變種人的藥物,一系列猜想在他的腦海裏串了起來。

“我有不好的預感。”Erik深吸一口氣:“上次在博物館裏我阻止了一場變種人販賣的交易,當時那些變種人的狀態非常怪異,他們沒有自我意識,但同時又清醒著,我斷定是他們被服用了藥物,之後我正好在現場抓到了這場拍賣的賣家,他告訴我他們確實會進一些讓變種人‘聽話’的東西。”

Charles吃驚地抿了抿嘴,看著Erik等他說下去。

“雪山附近,那個買家告訴我他們進貨的地方在雪山附近。”Erik把手中的地形圖晃了晃。

“我們當時在看守所裏找到了兩個變種人孩子,他們告訴我們有人給他們註射過類似的東西。”Charles臉色沈了下去。“所以你覺得這件事與這個時空變種人有關?”

“這些線索幾乎可以對得上。”Erik不置可否。

“但是,為什麽?”Hank滿臉疑惑:“這個時空變種人,也是變種人不是嗎?他參與這些事情對自己有什麽好處?為了錢嗎?”

Charles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後腦勺的卷發又翹起幾撮:“不知道,這和把艾瑞克從三十多年前送過來也聯系不起來,至少這樣判斷並不合理。”

“那小子呢?他每到這種時候都要缺席嗎?”Erik問道。

Hank眨了眨眼睛:“我上午明明通知過他了,他有事耽擱了嗎?”

“哦,真是奇怪,我能感應到他還在學院裏。”Charles楞了楞。

“他在哪?”

Charles細細感應,疑惑道:“在...圖書館?”

Erik一滯,察覺到了什麽。

如果上午翻看他背包的人正是艾瑞克,那他幾乎能猜到對方為什麽還在圖書館。

“我去找他吧,你們繼續討論。”Erik突然開口。

Charles詫異地點了點頭,他看著Erik面色凝重地離開了房間,不安的感覺再次籠罩了他,他轉頭對Hank嘟囔道:“我真應該把Raven的那本星座運勢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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