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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山中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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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山中道觀

◎走,我去煮些粥吃。◎

黑煙走了, 走之前無比冷靜。

生商的話讓她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心,她不再怨天尤人,也不再被動接受, 而是選擇主動出擊,不論人生怎麽樣, 總歸來說, 前半輩子所擁有的一切, 不都是她自己拼搏來的嗎?

生商並沒有什麽眷戀的離開了那個城市,她一路往西北走著,依舊時常抱著媽媽的骨灰說話。

“媽媽,黑煙跑後,她的媽媽一直在找她, 為了她操了不少的心,我在看到她媽媽的那一瞬間,就想到了你, 我心想你如果還在的話,若我像黑煙一樣到處跑,你肯定也會找我, 而且會急得像螞蟻一樣。”

“我已經二十五歲了, 那個時候我還以為我活不過二十歲呢, 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我已經和你分離十年了。”

“這十年來我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 相比以往更差一些, 腦袋總是很疼,疼的像要爆炸一樣, 身體也總是發熱, 剛開始我可能還會想著去找些冰袋, 後來我幹脆不管了,很奇怪的是,大夫說發燒一直不管會損害大腦,嚴重的話可能會導致休克,但是我的發燒,管不管都一樣。”

“還有,我的四肢有時候會不受控制,甚至很多時候它會突然痙攣起來,剛開始控制不住四肢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後來我就有經驗了,我會在包裏面裝幾根繩索,如果四肢不受控制了,我會在徹底失控之前將自己綁起來。”

“但是您也不要太擔心,頂多半個小時之後就不會有事了……”

這次她去往了更加西北的地方,她仿佛不知疲倦的走著,直到真的筋疲力盡了,才停下來,她往四周看了看,發現了一個山洞,這山洞並不深,她在外面就能看清裏面的狀態,她於是沒有多想,鉆進山洞裏。

看著今日的天色,晚上的時候,應當會下雨,有這樣一個山洞避一避,總是好的。

經過這幾年的游走生活,她學會了不少野外生存技巧,她的野外生活能力跟那些專業研究這些的相比,只會更好。

她的包裏,驅蛇粉、雲南白藥、繃帶、壓縮餅幹、迷你急救包……應有盡有,她先是在自己四周撒了許多驅蛇粉,隨後又撿了些柴,在柴火上撒少量的水,用火點著,濕柴火一被點著就會散發出濃烈的濃煙,生商將它放在洞口,以震懾洞外可能出現的動物。

夜半時分,她聽到洞外傳來聲響,立即機警起來,她拿出折疊小刀,做防禦姿勢。

聲響越來越近了,“噠噠噠”的聲響,不像是野獸能夠發出的聲音,直到影子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才終於看清了,原來是個人。

這人似乎也聽到洞裏有人,所以靠近的過程帶有試探和防禦性,當他們四目相對的時候,那人竟忍不住笑起來。

生商將小刀藏在身後,細細打量起眼前這人,竟然是位道士。

他的道袍領口上泛著油光,袖口磨出毛邊,下擺沾著香灰和幹涸的泥點,一根枯藤枝束著發髻,幾縷灰白的碎發刺出來,像老樹根須。

再仔細一瞧,他指甲縫裏嵌著朱砂,虎口結著厚厚的繭,掌紋發白,手背上爬著幾道陳年燙痕,或許是煉丹時濺上了銅汁?

那道士似是覺得有些不妥,他停在洞門口沒有進去,生商聽到他說:“小姑娘,你占了貧道的山洞。”

“這山洞是您的?”

“是啊,我每日都會來此打坐,這是我找遍這座山,才找到的福地。”

生商聞言並沒有起身,她反問道:“這山是你的嗎?”

“自然不是。”

“既然這山不是你的,那你憑什麽說山洞就是你的呢?難道我便住不得?”

“哈哈哈……”生商聽到這道士突然笑起來,她心想一個眉毛胡子頭發都白花花的老頭子,為什麽就這麽愛笑呢?

“小姑娘,沒想到你這麽牙尖嘴利,不過你說的也有理,這本是天地所成,貧道又怎能將它據為己有?也罷也罷,我不說這洞是我的,總成了吧。”

生商聽罷點了點頭,將小刀收起來,“道長,大半夜的,我還要休息呢,要不您先回去?等我明兒個趕路走了,你再來打坐,也不是我非要占著這個洞,只是這大半夜的,我再去哪兒找個能歇息的地方?”

“你要歇息,何必非得在這兒?走吧,收拾好東西,跟貧道去道觀。”

這附近有道觀?也是,有道士怎麽可能沒有道觀呢?生商這樣想著,手腳十分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包,走出了山洞。

生商跟著道士拐過幾個山彎後,道觀突然從黑夜裏浮出來。

月光下,道館斑駁的圍墻像條盤踞的老蛇,青磚縫裏鉆出幾叢野草,掉漆的山門歪斜著,匾額上“清微觀”三個字已經褪成淡灰色,邊角還結著些蛛網。

石階缺了幾塊,露出下面的黃土,道士的草鞋踩上去時,生商看到有只壁虎從裂縫裏竄出來,鉆進墻根的野菊花叢。

道士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後,生商看到天井裏那棵老柏樹正在風中搖晃,樹幹上還綁著條褪色的紅布,布條末端已經爛成絮狀,隨樹枝擺動時像某種古怪的手勢。

正殿門楣上懸著盞油燈,燈罩裂了道縫,火光從缺口溢出來,在地上投出細長的光痕,供桌漆皮剝落,露出木頭的原色,香爐裏積著厚厚的香灰,三支線香還亮著紅點,在黑暗裏明明滅滅。

偏房屋頂塌了半邊,月光直接灌進去,照見墻角堆著的破陶罐,有個罐子裂了,裏面長出一株瘦弱的野蘭,葉片上沾著夜露。

道士的袍角掃過門檻時,驚起了供桌下的灰貓,它躥上了院墻,還碰落了瓦片上一枚風幹的松果。

生商見過很多道觀,卻從未見過這般破敗古樸的,但她也說不上為什麽,總之相比於那些修繕完好的,她更喜歡這兒。

那道士走進偏房裏,生商在燭火下看到他從櫃子裏取出枕頭和被子,他走出來後將手中的東西塞進生商懷裏,“你今晚就去西邊的偏房裏歇息一晚,不要擔心,我現在要回到山洞打坐,觀裏很安靜,也沒人打擾。”

他說罷就轉身離開,走到觀門前的時候,又轉過身說:“放心吧,很安全。”

生商目送他離開後,推開了西邊房間的門,房間被打掃的很幹凈,裏面只有一個床、一個櫃子和幾把小凳子,以及兩盞燭火。

“都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有人夜間用燭火。”生商自言自語道。

夜間果然下起了雨。

生商躺在木板床上,聽見雨滴先是試探性地敲打瓦片,像某種小獸的爪子在屋頂徘徊。

漸漸地,雨聲密了,順著塌陷的屋檐缺口流進來,在陶盆裏叮咚作響。

屋內彌漫著陳年香灰和幹草藥的氣味。被褥很薄,卻意外地幹燥,帶著陽光曬過的松木香。

她翻了個身,老舊的床板發出“吱呀”一聲,但很快被雨聲淹沒。

雨水沖刷著院中的老柏樹,枝葉沙沙作響,偶爾有雨滴從窗縫濺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涼絲絲的。

黑暗中,長明燈輕輕搖曳著,在墻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生商聽著雨聲,不知不覺沈入了夢鄉。

天快亮時,雨停了,屋檐的水滴落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生商走出屋子,看到一只早起的山雀跳到院墻上,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自從白小船白小燈離開後,她從未睡過這麽安穩的覺,在這樣一處深山中,住進這樣一個稍顯破敗的道觀,實在是一番奇遇。

生商這樣想著,漫無目的的閑走在道館四周。

當她繞到道觀後墻時,猝不及防撞見一片血紅。

那是成片的彼岸花,在荒草叢中肆意蔓延,細長的花瓣卷曲如爪,紅得刺眼,花叢中零星立著幾塊青石碑,碑文早已因風化變得模糊,只留下凹凸的刻痕。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上花瓣。冰涼滑膩的觸感,像摸到了某種動物的鱗片,花蕊中滲出幾滴露水,順著她的手腕滑落,在皮膚上留下淡淡的痕跡。

這是生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彼岸花,猝不及防的,她居然覺得她很喜歡這種花。

微風拂過時,她看到整片花海如童火焰般搖曳,花莖相互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仿佛在低語。

生商突然註意到,每朵花的花心都有一抹詭異的黑斑,就像一雙眼睛,正無聲地註視著她。

“我當你已經走了,原來是在這裏。”道士的聲音傳進她的耳中。

生商站起身,安靜的看著道士,那道士走過來,看著眼前的彼岸花海,笑著說:“這片彼岸花已有些年頭了,貧道記得自己還小時,它們就長在這裏,聽師父說應當已長了百年之久。”

生商不由自主的問:“是人種下的,還是自然長出的呢?”

“這……”道士摸著胡子,隨後又哈哈一笑,“很重要嗎?”

“嗯?”

“貧道的意思是人種的,又或是自然長出的,很重要嗎?”

“這倒不是,只是好奇,人畢竟也是自然長出的。”

“好啊好啊,你能有這個覺悟,實在難得,小姑娘,這都是百年前的花田了,你希望它是怎樣的,就當它是怎樣長出來的吧。”

生商聞言不再糾結,她站在花前,長長嘆了一口氣。

“年紀輕輕的嘆什麽氣?昨晚睡得怎麽樣?”道士問。

“一夜好眠,道長呢?昨夜在洞中打坐感覺如何?”

“打坐嘛,天馬行空。”

生商笑了笑後,沒再說話,那道士站在旁邊觀察了一小會兒後,說:“大早上的站這兒幹嘛?走,我去煮些粥吃。”

“也有我的份兒?”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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