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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無人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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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無人再哭

◎有人時候的哭,總會帶有表演成分。◎

別人的答案總是似是而非, 就像關於“什麽是好好生活?”這個議題,眾說紛紜,生商到後來的時候幹脆不去想了, 與其總糾結這些,不如去尋找埋葬媽媽的地方。

於是她就這樣走著, 走了很久很久, 這一次她在西北部的一個城鎮地區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人。

這個人她總是見人就笑, 見不著人的時候又哭,生商不懂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情況,但是當這個人面對著自己笑的時候,她總覺得這個人好像在透過她看著些什麽東西。

她自然而然的對這個人產生了好奇,眾所周知, 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產生好奇的時候,她總會想要去了解她的過去以及現在。

生商學著她的樣子,見人就笑, 沒人就哭,等到她最後一滴眼淚哭幹的時候,她越來越覺得有意思, 所以她跟著這個人走在一起, 這個人幹什麽, 她就學著她幹什麽。

這個人見生商學她,也沒什麽反應, 依舊自顧自的幹著自己的事情, 不過生商自動在她眼裏剔除掉了“人”這個身份。

剛開始她見到生商的時候還會一直笑,生商跟著她跟的久了, 她便把她當做空氣, 不理不睬。

生商忽然就喜歡上了這種被忽視的感覺。她覺得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 你身旁明明有個人,可那個人卻拿你當空氣,而你也拿她當空氣,你們兩個就這樣默契,又漫不經心的做同樣的事情。

直到後來的有一天,那個人終於忍不住了,她轉過身來看向生商,問:“你幹嘛老學我?”

“我沒有老學你呀。”

“你狡辯什麽?你分明一直在學我。”

“原來你知道我在學你呀,那你怎麽不理我?”

“我剛開始覺得你這個人失心瘋了,你說跟一個瘋子計較什麽?她要學就讓她學去,但是你學的時間太長了,你都不覺得膩嗎?哪有瘋子這麽有毅力的?”

“所以你就忍不住了,想要問我到底在幹什麽?”

“嗯哼。”

生商笑了笑,“我覺得你的行為很有意思,就算學了這麽久了,還是很有意思,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什麽為什麽不為什麽的?想做就做,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你說能有什麽原因?”

“那你為何逢人就笑,沒人就哭?人在你眼裏是什麽很美妙的動物嗎?你看到它們就開心。”

“胡說八道什麽?他們在我眼中是魑魅魍魎,恐怖的很。”

“那你為何對著他們直笑呢?”

“怎麽的?面對鬼魅就一定得哭?面對魑魅魍魎的時候,只有你笑得比他們開心,他們才會怕你。”

“可是你要他們怕你幹什麽?”

“你問這麽多幹什麽?”那人反問到。

生商也覺得這次問的有些多了,她悄悄閉上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似笑非笑。

那人“切”了一聲,轉身就走,生商立即跟到她身後。

那人白天的時候經常是坐在路邊,摘一朵小花兒,采一只蘑菇,或者是躺在草地上看天空,晚上的時候,她就開始出動,到城市鄉村的各個角落裏走來走去,眼睛還轉來轉去的,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有一天夜間,她們遇到了狂風,大風呼嚎的聲音在她們耳邊“游走”,她們走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裏,突然聽到“哐”的一聲,生商擡頭去看,原來是這狂風將樹上的一個鳥巢吹到了地上,那人見狀立即往過去跑,生商也跟著過去。

奇跡般的,她們看到那個鳥巢裏面還有幾只黃嘴小鳥,這些小鳥在嘰嘰喳喳的叫喚,聽起來似乎很恐慌,而它們的媽媽呢,不知道去哪裏了,但是這麽大的風如果還飛來飛去的話,鳥媽媽恐怕也會遇到危險。

可是它又能怎麽樣呢?家裏還有這麽幾個小崽子等著它餵養呢,它總得去找食物吧。

生商見那人將整個鳥窩端起來,緊接著又塞進她懷裏,說:“你先拿著,等我爬到樹上,你再遞給我。”

“風能吹下來一次,就能吹下來兩次,沒用的。”生商說。

“你拿不拿,不拿給我。 ”那人沒好氣的說。

生商聳了聳肩,給她比了個“請”的手勢,那人冷哼一聲,擼起袖子就開始爬樹。

這棵樹著實不低,生商估摸著,怎麽也要十米,可這人的爬樹水平也不賴,嗖嗖的,沒幾下就爬上去了,她扒著樹幹,朝生商喊了一聲。

生商抽了抽嘴角,“你爬那麽高,我怎麽把鳥窩遞給你啊?我的胳膊又沒有九米長。”

“你扔,把那些鳥一個個扔給我。”

生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就這樣僵持了一分鐘後,她像是認命了一般對她喊道:“你先爬下來,我有辦法。”

那人一聽她有辦法,一咕嚕又滑了下來。

生商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兩邊系起來中間弄成小籃子,把鳥窩放在中間的凹槽裏,另外的兩端綁起來掛在那人的脖子上。

“好了,現在你算是背著它們爬樹,你動作盡量小一點,這樣籃子就不會翻,上去之後你把它拿出來,放上面不就成了?”

那人聞言忍不住朝她擺了個大拇指,“沒想到你這人還蠻聰明。”

她說罷又一咕嚕爬上去,生商見她這次的動作的確比上次小了很多,她心想這人還是個善人,對待一個被風吹下來的鳥窩都能這麽盡心。

她看到她爬到樹的分叉處,找了一處比較穩定的場所,將鳥窩固定在中間,又將她的衣服圍在鳥窩的四周,這樣一來衣服就可以幫助鳥窩抵禦風雨,鳥窩就不容易再次被吹下來了。

這個辦法好是好,不過生商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好吧,雖然這次損失了一件衣服,但好歹算是保護了小鳥,也算是這件衣服的功德。”

她見到那人小鳥窩安置好之後,又趴在上面細心觀察了一會兒,感受了一下風向,確認風的確再不會將鳥窩吹下來之後,才放松下來。

這次她的雙眼一直盯著鳥窩,竟冷不丁的笑起來,她笑得十分開心,聲音都傳遞到了十米之外的生商耳中,生商看著她哈哈大笑的爽朗模樣,心想:“她很快樂,這應該算是她好好生活的方式。”

“想什麽呢?”不知什麽時候,那人已經溜了下來,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看她。

“我在想你是不是很快樂?”

“笑話。”那人嗤笑一聲,“我每天都很快樂。”

“是嗎?”

“怎麽,你不快樂嗎?”

“沒有。”生商搖了搖頭,她擡起頭看向鳥窩,驀的,淚流滿面。

“你哭了,這樣的場景,你居然在哭?”那人驚奇的問。

“是啊,怎麽突然就哭了呢?”生商看著流在手上的眼淚,心中很奇怪。

“或許是被我感動的吧。”那人洋洋得意的說,她給生商遞了張紙,“行了,別哭了,擦擦淚,我身上還有點錢,明天去店裏給你買件衣服。”

“不用,一件衣服而已,我還有很多。”

“行吧。”那人癟了癟嘴,“話說你叫什麽名字?我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交個朋友吧。”

“我叫生商。”

“生商。”那人嘴中念著這個名字,突然問:“為什麽是生商?”

“為什麽是生商?”生商重覆了一遍她的問題,開始思考起來。

“或許是因為,我爸他想要變成有錢人,所以把這個期望放在了我的身上,希望我能給家裏帶來財運,生出一些商機?”

“咦~”那人搖著頭說:“你這個名字確實不怎麽吉利,商星是指心宿二(天蠍座α星),與參星相對,古人以參商比喻分離,你知道嗎?”

“哦,是嗎?”生商心想:可不就對應了分離這個詞?她這短短二十幾載,總在經歷分離。

“不過,你也可以這樣理解,古代有宮商角徵羽五音,生商,就是家裏出生的第二個孩子。”

生商若有所思的看向她,“我發現,你文化程度很高。”

“那必然的,我可是研究生。”那人驕傲的說。

“你既然是研究生,也算得上是現實世界中的成功人士,那你怎麽到處流浪?”

“因為覺得無趣唄。”那人無所謂的甩甩手,“我跟你說我今年二十八歲,二十六歲之前一直在讀書,就沒停過,剛畢業之後,我爸媽就催著讓我去找工作,跟趕羊的一樣。”

生商聞言點點頭,問:“那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黑煙。”

“你姓黑?”

“嗯,這個姓氏不多見吧。”

“嗯。”生商這樣回應著,突然又想起什麽,說:“這麽說你已經流浪了兩年了。”

“不是。”黑煙搖著頭說:“我畢業之後,我爸媽又讓我找工作又讓我相親,我跑了之後他們又把我找回去,在屋子裏關了幾個月,後來我才跑出來,所以說,算來算去,真正流浪的時間也就一年左右。”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流浪嗎?你為什麽見人就笑不見人就哭呢?”

“唉!”黑煙長長嘆了口氣,“生商,我這是在給未來的自己提前打預防針呢,你想想我不可能永遠流浪吧,我流浪那麽幾年,最多五年,我肯定又得回歸到現實生活中,到時候我還是得找工作,等到我真正找了工作,我遇到同事得笑,遇到上級得笑,遇到陌生人問路是不是也得笑?”

“而我,我從小就是個冰塊臉,我就不愛笑,但是你碰到他們不笑,他們就會對你有意見,給你使絆子是不是?”

“這個社會對不愛笑的人,一點兒都不友好,所以我逢人就笑,至於沒人就哭,那是因為,沒有人的時候的哭,才是真正酣暢淋漓的哭,有了人,不管你多傷心,你的哭都會帶有表演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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