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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風木含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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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風木含悲

◎媽媽,我很想你。◎

黑暗像潮水一樣裹著她。生商感覺自己在下沈, 卻又輕飄飄的,仿佛躺在雲上。血已經止住了,但喉嚨裏還殘留著鐵銹的腥甜。

恍惚間, 她看見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是血紅色的,沒有星星, 只有一輪扭曲的月亮, 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你終於來了。”

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轉身後, 看見另一個“自己”站在那裏,她的嘴角掛著譏諷的笑,眼睛裏爬滿血絲,手裏攥著一把滴血的刀。

她明白,面前這個東西, 是她的心魔。

“你讓我殺了你吧。”心魔舔了舔刀刃,“反正你也活不長了。”

生商想逃,卻發現雙腳陷在泥沼裏, 動彈不得。心魔一步步逼近,刀尖抵住她的喉嚨。

突然,一道金光劈開血色天空。

“小東西, 竟然敢這麽猖狂。”

華服仙人踏雲而至, 手中長劍清如秋水, 許是眼前的金光太過強烈,生商根本無法看清仙人模樣。

她只聽到心魔慘叫一聲, 化作黑煙四散。仙人揮袖, 荒原頓時草木萌發,月光洗凈血色, 變成溫柔的銀白。

“你命不該絕。”仙人將一枚玉符按在她心口, “生商啊, 好好度過這一世吧,下一世,我們一同想辦法。”

她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了被褥。而窗外,晨光正在一點一點漫過窗欞。

她怔怔的看著窗外的陽光,卻什麽都不願做,她想起仙人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生商啊,好好度過這一世吧,下一世,我們一條想辦法。”

為何仙人的語氣中卻充斥著悲傷呢?難道她這樣一個在冥冥眾生中淡的幾乎看不見的人,也能惹得仙人悲憫嗎?

她還在發呆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那敲門聲急切又克制,難道是警察?他們查出來是誰殺了媽媽嗎?

生商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起來,走過去,打開門。

不是警察,是她高一的班主任。

班主任一見到她就落淚,生商疑惑了幾秒後,問:“老師,您怎麽來了?”

“生商,我都知道了,你媽媽的事情。”

“哦。”

“生商,你這幾天沒來上學,老師很理解,我很擔心你,所以今天來就是看看你怎麽樣了。”

“老師,我沒事。”

“怎麽會沒事?”班主任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頭,“你看看,面色如紙,怎麽可能是沒事的樣子?這麽多天,你有沒有吃飯?”

生商搖了搖頭。

班主任一把關了門,拿起圍裙就往廚房走,生商看到她翻箱倒櫃找食材,她走到她身後,說:“老師,您想給我做飯嗎?”

“嗯,生商,不管怎麽樣,飯總是要吃的 是不是?不好好吃飯,身體垮了怎麽辦?”

“老師,我會做飯,您去那邊歇著吧,我來做。”

“別別別!你好好緩著,別動水,你等我,我做飯很快,其實我原本還想著說是在家裏做好給你帶過來,又怕來之後你不在,生商,你有沒有忌口?”

“沒有。”

“好嘞!我看看食材昂,那就做個紅燒豆腐、肉沫茄子,再蒸個米飯,怎麽樣?”

“嗯嗯,謝謝老師。”

生商見班主任在廚房裏洗菜,便走過去說:“那老師我們一起做吧,我好幾天沒動彈了,正好活動活動。”

班主任想了想說:“也行!”她似是又想起了什麽,利落放下手中的菜,從兜裏掏出個巧克力糖果,剝開餵到了生商的嘴裏。

“怎麽樣?好吃不?我女兒最喜歡吃這種糖了,老纏著我給她買。”

生商點了點頭,“好吃,我最喜歡吃甜的。”

班主任做飯就跟她教書一樣,利落又有條理,這樣一頓飯,生商洗菜摘菜,她切菜燒菜,一頓飯做出來只花了二十分鐘。

在飯桌上,班主任不停給生商夾菜,囑咐她多吃點,好好吃。

“生商,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跟老師說,只要是我能幫到的,一定會幫你。”

“嗯,謝謝老師。”

“你本來年紀就小,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未來有什麽打算嗎?”

“老師,我不念書了。”

班主任聞言立即放下筷子,“生商,我知道你受了這麽嚴重的打擊,心裏肯定很痛苦,但是你要知道,你的未來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你如果現在就放棄讀書,未來的路一定會走得很艱難,現在這個社會,沒有文憑在哪裏都會受白眼,你是在擔心讀書的費用嗎?這個事兒你不用擔心,我已經……”

“老師,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只是我總是有一種感覺,我覺得好像我這一生也活不了多久了。”

“胡說!”班主任嚴肅的說:“孩子,你才這麽小,你是因為遭受了重大的打擊,所以才會這樣亂想,但是你要這樣想,你媽媽那麽努力的打工賺錢,不就是想給你拼一個美好的未來嗎?我之前在圖書館見到你們倆,當時你們倆一人手中拿著一本書,在那看的可認真,我從那時候就知道,你嗎媽對你抱有很大的期望,而你,不也是很喜歡讀書嗎?”

班主任見生商沒有反應,又緊接著說:“你很聰明,你是老師見過最聰明的孩子,不管什麽知識,只要你認真看一遍,你都能學會,你現在是班裏的第一名,只要你繼續學下去,你一定能夠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你的未來是前途無量的,你如果現在就放棄了讀書,你媽媽在天之靈,也一定非常難過。”

她說著說著開始落淚,“你真的是我帶過的最優秀的學生,老師真的不忍心,你如果覺得自己現在沒有精力學習也沒有關系,我可以幫你申請休學,你好好休養,等你休息好了,有精氣神兒了,再來學好不好?”

生商看著班主任的眼淚,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覺得酸酸的,她從桌旁抽出張紙,遞給班主任。

班主任接過紙,邊擦著眼淚邊說:“生商,你是怎麽想的?能給老師說說嗎?”

“老師。”生商嘆了口氣,“能不能麻煩您先幫我辦理休學手續?我想去找個人,還想等等警察局的消息,等這些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再想想要不要讀書。”

“好!”班主任激動的握住生商的手,“我去幫你辦理,但是你一定不要放棄讀書,你就算是休息一年讀書,你也跟別人是一個年紀,不用有任何壓力,就算你那時候不到我的班了,我也還是拿你當我的學生,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來找我。”

“嗯,謝謝老師。”

“還有,你還未成年,不能沒有監護人,估計到時候會有專業人士去找你爸爸,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生商聽了這話眼睫顫了顫,但她依舊冷靜的說:“好,謝謝老師提醒。”

“生商,如果你心裏難過,那你就哭出來,發洩出來,不要憋著,要不你跟老師走吧,去我家裏,我女兒就比你小兩歲,你們兩個肯定能做好朋友。”

“不了,老師,我這些天可能還要收拾收拾媽媽的東西,我就不去您那裏麻煩您了。”

“可是你一個人……”

“老師,沒關系的,小時候媽媽出去上班,到了寒暑假的時候,家裏面總是只有我一個人,我這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我都習慣了。”

班主任聞言十分心疼,最後卻只說:“那好吧,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什麽事隨時打電話。”

“嗯嗯。”

生商目送著班主任離開,手中握著班主任離開前塞進她手裏的一堆糖果。

“真奇怪,人可真奇怪。”生商搖搖頭,剝了一顆塞進嘴裏。

她根本就沒想著要收拾媽媽的東西,她像過去幾天一樣,坐在媽媽經常坐的板凳上,系著媽媽經常圍的圍裙,抱著媽媽送給她的小熊,穿著媽媽的衣服蜷縮進沙發裏。

她全身上下起滿了疹子,那是一種被火燒般的刺痛,掀開衣服的瞬間,原本零星的紅點已連成片,在蒼白的皮膚上蔓延成可怖的地圖。疹子腫脹發亮,邊緣滲出淡黃組織液,像被毒藤纏繞過的痕跡。

最可怕的是它們正在蠕動,是的,蠕動,仿佛皮下藏著無數饑餓的蟲卵,此刻正爭先恐後地破土而出。

這是最嚴重的一次。

這種痛苦每日每夜侵襲著生商,她的手只要剛挨上皮膚,那正在蠕動著的疹子就會腐爛,流出膿水與血液。

倒不是害怕疼痛,而是疹子一破就會弄臟衣服,衣服弄臟會很麻煩,生商不得已拿繃帶將自己全身上下都包了起來,還好現在是深秋,若是在夏天,該有多麽難捱。

現在的她看著黑漆漆的四周,完全不在意疹子的事,她知道她不像別人一樣擁有人類正常的情緒,但是她知道媽媽對她有多麽的重要,以前媽媽在的時候,總在她跟前說什麽念想念想的事。

念想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呢?媽媽說那是支撐人活著的一種氣,沒有了這種東西,人就會像行屍走肉一樣。

生商看著懷裏的小熊。那一瞬間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媽媽所說的念想,她心想媽媽就是她活著的念想,現在媽媽不在了,念想沒了,她也愈加百無聊賴起來。

她感覺自己的心空空的,什麽大學,什麽山珍海味,什麽大房子,都沒意思了。

“媽媽,我剛剛沒有騙班主任,我是真的覺得我活不了多少年了,你知不知道?我前幾天晚上躺在床上時吐了好多好多的血,如果你還在我身邊的話,肯定會哭,我不喜歡看著你哭,但是我當時真的很希望你在我身邊。”

“媽媽,我很想你。”

【作者有話說】

真難過[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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