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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 七竅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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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七竅之血

◎不是病理性問題。◎

自從那日發生了那般激烈的沖突之後, 洛星便基本上不著家了,他在村裏四處閑逛,四處找人喝酒, 喝醉了就賴在別人家裏睡一晚。

這樣游蕩了半個月後,他便收拾著東西去城裏繼續打工去了。

也正因如此, 生商在家中才有了安心休養的機會, 洛星前腳剛走, 李歡後腳就賣掉了家中的所有牲口,包括那十幾只羊,兩只豬以及十幾只雞。

換得一萬多初始資金後,她帶著生商離開了那個她曾經滿懷期待來的村莊,她走之前很平靜, 沒有預想中的不舍和難過,她們踏出那個村落最後一寸土地的時候,母女倆心照不宣,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她們搭了輛班車到火車站,準備坐著火車往西邊走,從決定要走那日李歡便一直在思考要帶著孩子去哪兒過日子, 後來她想起沒結婚前, 她和一個工友聊天的時候, 那工友說他是從西邊兒來的,還說家鄉雖然比東邊窮點兒, 但消費低, 生活也松弛些。

她們母女倆沒有多少錢,去個西邊的普通小城市住最好了。

哪知生商在火車上的時候又開始發熱, 李歡買了瓶水給她擦臉, 她看著孩子這般受罪, 心裏面萬分焦慮。

但她不後悔,她知道這樣做是在為自己和生商拼一條康莊大道,即便這路途艱辛,會經歷風吹雨打。

她將生商輕輕抱進懷裏,給她唱小歌謠,她看到生商眼睛逐漸閉著,呼吸聲逐漸綿長,以為孩子要睡著了,剛要放松下來,可下一秒她就看到了生商的血。

那血液從生商的眼裏、鼻裏、嘴裏、耳裏流了出來。

她過去曾聽媽媽說過村裏有人得病七竅流血,可這對於她來說更像是一種傳說,她覺得電視裏會演這種場景,現實裏就不太可能會這樣。

但當真正她親眼看到有人,還是自己的女兒七竅流血的時候,那種強烈的沖擊感嚇得她不知該做什麽反應,她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心下發毛。

她不知道這種情況下生商會不會死,但理智告訴她現在必須立刻、馬上做些什麽,她流著眼淚拍生商的臉,嘴裏一遍遍念生商的名字。

旁邊的人看到這個場景也被嚇得驚慌失措,他們幫李歡叫來了乘務員,乘務員過來了解情況後立即去了播音室。

“尊敬的各位旅客,本次列車現遇到突發事件,五車三車廂有一位孩童七竅流血,請從事醫療救助行業的專業人員前往車廂進行救治。”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們,請問有沒有醫生?五車三車廂有孩童七竅流血,請醫生前往該車廂救治病人,十分感謝……”

……

李歡聽到列車長的聲音在上空“盤旋”,她在眾人的建議下讓生商躺平在座位上,不斷拍打著她的手指關節。

她多期望生商能夠睜開眼叫她一聲媽媽!只要她好好的,她發誓以後再也不罵她,再也不打她了。

“生商,生商,你醒來,你看看媽媽,你給媽媽走的勇氣,媽媽離不開你,你要是出啥事,我也不活了……生商,生商……”

她見生商一直沒有反應,繃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整個車廂的人都圍了上來,有好多好心的人開始在網上查這種情況的救治措施。

李歡見生商一直沒反應,血依舊在流,她越來越崩潰,她病急亂投醫,跪在地上對著四面八方的人直磕頭,“求求你們了,有沒有人能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們了,我給你們磕頭……”

眾人趕忙去扶她,但他們發現這婦人渾身像是沒有筋骨一般,軟塌塌的,就像一灘泥。

“來了,來了,有醫生,快讓一讓,讓一讓!”乘務員帶著一位大概三十多歲的女性沖了過來。

李歡聽到有醫生立即有了力氣,也冷靜了不少,她從地上爬起來,滿懷期望的看著眼前這位醫生。

醫生匆忙趕過來,沒來得及看喘一口氣,就趕忙搭上了生商的脈,眾人見這是位中醫,都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生怕發出聲響影響醫生把脈。

“快,來兩個人,分別掐住孩子的人中穴、合谷穴和湧泉穴。”

她話音剛落,李歡立即撲了上去,有幾位好心人也立即走上前去。

“對,就是這裏。”醫生說。

他們緊接著看到大夫從兜裏拿出個小包,她將小包鋪開來,裏面是一排整整齊齊的銀針。

看來是要針灸,眾人安靜的看著她利落的將針一根根紮進孩子的穴道裏,整個過程中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

這個時候,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似乎都沒空有什麽壞心思,他們都期待著看到孩子睜眼的那一刻。

最後一根針紮進去後,大夫對李歡說:“這種情況十分危險,恐怕下一站到站你就要送孩子去醫院。”

李歡聞言立即點了點頭,她對乘務員說:“麻煩你,能不能提前幫我聯系120,在出站口接我們。”

那乘務員沒有猶豫,轉身就去聯系救護車了。

大概十幾分鐘後,大夫取了針,生商的血也止住了,她觀察了生商的瞳孔、脈搏和呼吸,松了口氣。

她拍著生商肩膀,喊到:“孩子,孩子?醒醒?”

李歡見狀也在旁邊喊到:“生商,是媽媽,你睜開眼看看媽媽好不好,生商……”

又等了兩分鐘後,她們看到生商輕輕嘆了口氣,李歡心中一喜,“生商?”

生商感覺很累很痛,渾身都不舒服,她聽到了媽媽的聲音,她的聲音那麽急切,那麽悲切。

她很想睜開眼看看她,可她的眼睛很脹,眼皮很重,她感覺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擡起它,她埋怨著自己的不爭氣,心想眼睛睜不開,是不是胳膊可以動?

她卯足了一股勁兒,費勁搬動著自己如鐵重的胳膊。

車廂裏的人們都在等著孩子睜眼,驀的,她們突然看到娃娃的胳膊抖了一抖,李歡驚喜的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不斷用手搓著生商的胳膊,擡起頭去看生商的臉,這一次,她終於看到了她那雙黑黑的眼睛,李歡喜極而泣。

車廂裏的人看孩子醒了都長舒了口氣,大夫擦了擦額上的汗,她輕輕拍了拍李歡的手,說:“孩子媽媽,不要掉以輕心,讓孩子側臥著,防止血液倒流。”

李歡問:“好,我來。”

“還是我來吧。”大夫說。

李歡知道自己不是大夫,沒有急救知識,所以她很快起身退後,給大夫騰出了地。

生商在側過身後緩了口氣,說:“謝謝阿姨。”

“傻孩子,把你媽媽和我們嚇得夠嗆,一定要撐住,救護車馬上要來了。”

“嗯。”

“快,看看你媽媽,你媽媽擔心壞了。”

“哎呦謝謝大夫,謝謝大夫。”李歡不停給她鞠著躬,又跑去包裏拿錢,她打開錢包後猶豫了一下,從裏面抽出十張,拿到大夫跟前說:“大夫,要是今天沒有您,我真不知道會怎麽樣,現在想想我都後怕,這是一千塊錢,給您當做謝禮,希望您不要嫌少,我是真心感謝您。”

“不不不,做好事不留名,學習雷鋒好榜樣嘛,我也沒做什麽,說到底都是你這娃娃堅強,自己撐得住,你快把錢收起來,你一個人帶著個娃娃十分不容易,一會兒還要帶娃娃去醫院做系統性檢查,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快收著,收好了。”大夫推脫到。

李歡又猶豫了一下,依舊執著的說:“您拿著,我對您感恩戴德,這一千塊錢買我娃娃的命,我不知道多幸運……”

……

二人來回推辭了幾番後,那大夫剁了剁腳,她將旁邊的人推到前面,自己轉身跑了,李歡想去追,又不放心生商,只能一直在後面喊,大夫卻不停。

眼見著大夫越走越遠,看不見了,李歡捂著嘴擦著淚給周圍的人不停鞠躬,大家見狀趕緊安慰了她幾句,也回座位去了。

李歡蹲下來,輕輕摸著生商的額頭,她溫柔的說:“生商,我們遇到的都是些好人,真好。”

“你不要怕,媽媽帶著你去醫院看病,錢還可以賺,但這世上只有一個你,你是媽媽最重要的人,沒有你,媽媽就算有金山銀山,也不會快樂。”

生商說:“媽媽,你很愛我,你真的很愛我。”

李歡聞言一楞,她嗔怪到:“說的什麽傻話,媽媽當然愛你,不愛你愛誰?”說到這兒,她又有些失落,“過去是媽媽的錯,整天只想著處理家裏的事情,沒有耐心,老打你老罵你,你那時候說你手裏有傷,我應該好好問清楚的,可是我卻罵你,等你好了,你願意再跟媽媽說說嗎?你那時候說,我沒有聽懂。”

生商也學著媽媽的語氣說:“傻媽媽,我不跟你說跟誰說。”她說著說著又閉了眼,因為她實在是太累了。

生商在醫院裏住了一周便出院了,她在醫院裏拍了片子,檢查了血常規,又做了一系列李歡看不懂的檢查。

最後的結果是——沒病。

雖然沒病很令她欣喜,可她心中依舊有疑慮,她問醫生:“大夫,這孩子從小就起疹子,心情好時也就一部分地方出疹子,心情不好的時候,那就是全身上下出,體溫低的不像人,這是怎麽回事?”

“這……”醫生按著碳素筆頭,百思不得其解,“血常規、尿常規、C反應蛋白、血清試驗都做了,沒有病理性問題啊,奇怪了,你剛也說了,孩子起疹子跟心情有關,所以不是病理性問題。而且你說娃娃七竅流血是因為之前腦袋受傷了,但檢查完也不是病理性問題。”

“可是,不是病理性問題,是什麽呢?”李歡焦急的問。

“或許……”醫生邊思索邊搖了搖頭,“或許是心理方面的也說不定,總之你以後也盡量註意孩子的情緒,不要讓她不高興。”

李歡嘆了口氣,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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