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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生商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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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生商之眼

◎她看到媽媽胸口有一團很大的黑氣。◎

洛生商出生在一個貧窮的農村, 這裏山高路遠,人煙稀少。

她自幼便知道自己與別人不一樣,但她不知道具體怎麽不一樣, 有一天,她在山坡上放羊, 竟學著羊一樣趴在地上吃草。

草剛嚼到嘴裏的時候, 有一股清香, 如果再細細嚼一下,就開始苦了,她覺得難吃,想吐,可看到旁邊的羊吃的十分認真, 她懷著這種“可憐小羊”的心咽下了那口草。

“這些羊真可憐,整天都吃著這些苦東西,還吃的那麽認真。”她拍一拍手上的泥, 忽然感覺手指有些疼,看過去才知道在滲血,原來是剛才趴著吃草時手指不小心被草割破了。

她看著手指上的傷口若有所思, 想著想著突然靈光一現, 她飛快的跑回家中, 嘴中大喊著:“媽媽!媽媽!”

“幹什麽?鬼嚎什麽?”李歡正給豬倒食,見她這風風火火的樣子, 心中有些厭煩。

“媽媽。”洛生商喘著氣說:“我知道我哪裏不一樣了。”

“什麽不一樣?”

“媽媽你看!”她將手指上的傷口拿給媽媽看, “我的手上有個傷口。”

“嗯?然後呢?”

“媽媽你們只能看到外面的傷口,但是其實我的手指裏頭, 可能是骨頭裏, 可能是皮底下, 也有傷口,你們能擡起來很重的東西是因為你們的手沒有傷口,我擡不起來是因為我的手裏有個大傷口,只不過你們看不見。”

“你胡說八道啥東西?啥能不能擡起來的?咱家羊呢?”李歡被她這些奇奇怪怪的話說的愈加煩躁。

“羊?”洛生商猛的擡起頭,大喊一聲:“呀!羊還在山上呢!”

她轉身就跑,聽到後面李歡咒罵到:“你他爹的要是敢把咱家的羊丟一只,我打死你!這倒黴東西。”

洛生商跑去山坡上,看到羊群還在吃草,這才放下心來,她比劃著手指數羊,“一、二、三……十一。”

怎麽只有十一只?不是十二只嗎?

她心中開始害怕,重新數了一遍,“一、二……十一。”

!!!

家裏的羊丟了一只,她快嚇死了,四肢越來越涼,“完了完了,媽媽一定會打死我的。”

她將那十一只羊趕回家裏的羊圈,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李歡見她那著急忙慌的樣兒,也沒管,依舊自顧自的戳鞋墊子。

洛生商在山窪裏找了一下午羊,卻怎麽也看不見那只羊,她走的越來越深,家裏的炊煙也漸漸看不清了。

“這下真完蛋了,那羊長著四條腿,我才兩條,它要是真跑了,我哪能追得上?”

她看見遠處有個山洞,便在樹下撿了些大葉子,抱進山洞,她在山洞裏給自己壘了個“鋪蓋”。

“算了。”她看著洞外的星光,“今晚先在這裏睡一夜吧,明天醒來再去找羊。”

她睡到半夜的時候,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舔她的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後,看到了家裏那只走散的小羊。

“太好了!”她將小羊一把拉住,生怕它又跑了,“還得是你找我,我是找不著你的,你這壞羊,到處亂跑,害得我睡山洞。”

“不過……”她給小羊餵了把草,“你這壞羊還挺聰明,居然能找到我,這麽一看,難道羊比人更聰明嗎?”

她第二日趕著小羊回了家,李歡一見到那只羊立馬跑過來,她一邊擺弄著小羊看它有沒有受傷,一邊在嘴裏面咒罵洛生商,“你這夯貨,你帶著咱家的羊一夜不回來幹什麽去了?要是走到路上碰到狼被吃了怎麽辦?”

“媽媽。”洛生商呆呆的看著媽媽,像是突然弄懂了些什麽,“你不愛我。

“啥?”李歡聞言猛的擡起頭看向她,她盯了她很久,才說:“我怎麽不愛你?”

“我們是一起回來的,你為什麽一直在看小羊有沒有受傷?不看我有沒有受傷?”

李歡突然橫起眉毛,又咒罵起來,“你都十歲了,為什麽還這麽幼稚?”

“幼稚?”洛生商又想不通了,這和幼稚有什麽關系?問媽媽愛不愛自己,就是幼稚了嗎?

她不死心的問:“媽媽,你為什麽不看看我有沒有受傷?”

“滾!你把羊帶出去一夜,我還沒揍你呢?還敢跑過來質問我?”李歡說著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帶著羊走了。

洛生商呆呆的看著媽媽和小羊的背影,她看著自己的手,失落的說:“媽媽,我也受傷了,只不過我的傷你看不見,可是……”她突然驚醒,“她好像根本沒有在管我有沒有受傷,裏面受傷和外面受傷她都不在乎。”

她淚如雨下,蹲下來抱著自己,說:“媽媽果然不愛我,她愛小羊,但不愛我。”

她撓著胳膊上新起的疹子,十分生氣,“死胳膊,又起疹子了,是想癢死我嗎?!”

她似是發洩一般撓著,沒有控制住力度,疹子被撓破了,她看著胳膊上汩汩流下的鮮血,百般厭煩,十分粗暴的將袖子掖了下來,蓋住了那些傷口。

“真麻煩。”

她慢慢走進院子裏,聽到媽媽在說話,她走上前去聽,原來媽媽在打電話。

她聽到了媽媽和爸爸的對話:

“洛星,你別在外面打工了,趕緊回來。”

“我還沒要到工資呢,沒有錢回去你們吃啥?”

“你知道你女兒今天說啥嗎?”

“啥?”

“她說我不愛她,我供她吃供她穿,她說我不愛她,我生了個白眼狼,我沒法兒活了。”

“你別胡說了,發什麽瘋?你之前把老大氣走了,現在又想把生商也逼走?”洛星喝到。

老大?洛生商聽到這兒便沒往下聽了,她回到自己的二房子,拿出作業要做,她心想今天沒去上課,更要好好看書才行。

可她怎麽也靜不下心,她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告訴她:“殺了那只小羊,那只小羊在跟你搶媽媽……”

她“啪”一下將手中的筆扔到地上,又走上前去踩碎,“死東西,別跟我說話,關小羊什麽事?”

“那你去打你媽媽,你問她到底愛不愛你,她如果不回答或說不愛你就一直打她,打到她說愛為止。”

洛生商狠狠扇了自己的臉兩巴掌,她咬著牙說:“我先打死你,你如果再說,我就打死你!”

空氣終於安靜了下來,生商精疲力盡的癱坐在地上,發了許久的呆後,摸了摸自己的臉,倒吸一口冷氣,“好疼啊,我應該去給媽媽道歉。”

她說著便起身往廚房走去,她見媽媽正在切洋蔥,被熏的眼淚直流,便取了張紙幫她擦眼淚。

李歡渾身一僵,她放下菜刀,神情呆滯的看著女兒。

生商笑著說:“媽媽,對不起,我不該說你不愛我,我想來想去覺得你說的話特別有道理,你供我吃供我穿,怎麽可能不愛我?我那麽愛那山上的野雞,我也沒供它吃供它穿,你不僅愛我,還很愛我。”

沒有人跟自己這樣講過話,李歡心下一酸,面上又有些難為情,她將生商推出去,大嗓門兒喊到:“說什麽胡話,趕緊滾去學習,飯熟了叫你。”

生商知道媽媽消氣了,她終於放松下來,重新回到房間裏去學習,這次,她學習效率超高。

日頭起,日頭落。

日頭起,日頭落。

日頭起,日頭落……

轉眼就到了爸爸回家的日子,在生商的記憶裏,爸爸是個不怎麽熟悉卻很好的人,他總是不在家,聽媽媽說他是去遙遠的地方打工,掙錢給家裏用。

爸爸每次回來都會給她買點好吃的好玩兒的,還會陪她玩兒,而且從不罵她。

不像媽媽,她從來不陪自己玩兒,平時不是在切菜葉,就是在掃地、拖地、打理豬圈、種菜、做飯……

她總有那麽多事要做,從不會陪她玩兒,還總罵她,不是讓她放羊,就是讓她學習。

這麽一想,還是爸爸好。

所以打從她知道爸爸還有十天就會回來時,她便一直在數著日子。

左盼右盼,終於盼到了爸爸,這次爸爸還是毫無例外的提著大包小包,媽媽也難得開心,生商看著媽媽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也笑得更歡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人照例吃著團圓飯,媽媽勁頭很高,她從早上起來就一直在忙活,到了晚上,做了一大桌子菜,看的生商眼花繚亂。

正當一家人一起喜氣洋洋吃年夜飯看春晚時,生商聽到爸爸突然開口說:“唉!要是老大也在就好了。”

他這句話剛說完,生商便看到媽媽的臉“唰!”一下冷了下來,笑容凝固在她的臉上,她沈默的吃著飯,那一晚再沒說一句話。

生商很小就知道自己有個哥哥,但她從不知道哥哥長什麽樣子,為什麽爸爸一提起哥哥媽媽就會難過,她從不敢問。

第二日她起床時看到了媽媽疲憊的臉,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感覺媽媽好像老了很多,她叫來領居家的大傑,讓他幫忙看媽媽是不是變老了?

大傑左看右看,最後搖著頭說:“沒有啊,歡姨和以前一樣。”

一樣?生商又上上下下仔細看了看媽媽,卻依舊覺得媽媽好像老了,她胸口還堵著一大團黑氣。

她從小就能看到每個人胸口的氣,她見過最純凈的氣是山下邊柳姨家的小寶寶,其他小寶寶雖然也算純凈,卻沒有她的純凈。

看來即便是嬰兒,氣也是不一樣的。

她又看向爸爸,她赫然發現爸爸居然更加年輕了!而且,他胸口的那團黑氣竟變小了?

這是為什麽?

她思索著這個問題,每日魂不守舍,終於有一天,爸爸過來找她下五子棋,她連贏了爸爸五輪後,開口問:“爸爸,哥哥的事是怎麽回事?你能不能跟我講講?”

爸爸聞言沈重的放下手中的棋子,又鄭重的看著她,認真的說:“生商,你現在也大了,既然你問了,爸爸就跟你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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