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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罪無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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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罪無可恕

◎你們都罪無可恕。◎

“去告訴陛下, 我求他見我。”

予安看著侍衛遠去的背影,她的瞳孔突然擴散成兩潭死水,嘴角卻緩緩揚起, 那是個空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整張臉像被抽去骨骼般坍塌下來, 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感, 仿佛下面流淌的不再是血液, 而是冰涼的霧霭。

而那雙原本靈動的眸子此刻像兩面蒙塵的銅鏡,倒映著世界卻再無情緒,一滴淚凝在腮邊,竟也不是透明的,而是渾濁的灰, 落到衣襟上發出“嗤”的輕響,灼出個焦黑的小洞。

她將手中的信封揉碎,化為灰燼。

自己則緩緩轉身走進殿中, 躺下了。趙書年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幅場景,她背對著自己,身體也沒有起伏, 似是沒有呼吸一般。

“予安, 終於想通了?”

“是啊, 想通了。”他聽到予安的聲音穿進耳中,這聲音沒有溫度, 就像是一座冰冷的石尊。

但他也並未多想, 只當是這些天冷落了予安,兼她身上重病纏身, 體力不支所致, 便語氣軟下來, 說:“寡人知你失去夥伴心中難過,之前那些不敬的話,寡人也不會再怪罪你,過往之事便讓它過去,既然你想通了,那你可願做寡人的妃子?一直留在這陪著寡人?”

“呵……”

他看到予安慢慢起身,卻在她轉過身的那一瞬間驚慌失措,“你……你的臉!”

她就跟鬼一樣,慘不忍睹。

“陛下,您想封我為妃,予安謝恩。”趙書年無法看清她的神情,他只能看到予安一張一合的嘴巴。

他幹脆扭過頭不看他,那背在身後的手卻抖得不成樣子。

指尖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玉扳指“啪”地碎成兩半,鋒利的斷面割破掌心,血珠順著掌紋滾落,他卻渾然不覺。

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額角暴起的青筋在蒼白的皮膚下跳動,像是要掙破某種無形的束縛,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刀片。

不是的,這本不是他的本意,可他甚至都不敢再回過頭,他突然開始後悔,無比後悔,他從沒想過要害她至此,他只是想讓她服軟,甚至封瑾看她,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為什麽?就因為一只鶴?

“陛下,您要封我為妃,卻為何不願轉過身看我一眼?是我太醜了嗎?”

“不,予安,不是這樣的,我,我……”

“書年,這不就是你想要的?你不是如願了嗎?”

趙書年身形猛地一僵,他赫然回過身看向予安,看著她的臉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囁嚅了許久,最終卻落荒而逃。

予安看著他倉惶的背影,心中直笑,沒人註意的是,她眼中落下的不是淚,而是一團可以灼傷她皮膚的黑霧。

“趙書年,你太令我失望了,你遲早會遭到報應,我們走著瞧啊……”

趙書年回去後就開始發燒,不到一個時辰便病倒了,頭痛之癥再次發作,痛沸五內,太醫站滿了宮殿,對大王這突如其來的發熱之癥束手無策。

趙書年當晚便做了個夢,他夢到了予安。

予安在他的夢中就跟白天一樣,滿身邪氣,嘲弄地看著他。

“趙書年,權力對你那麽重要?重要到你甘願做他的面首?你太令我失望了,‘松柏後雕於歲寒’你可還記得幼時先生教我們的這句話?”

“你!你怎知……”

“我怎知你做了周王的面首?我能進你夢中,知道此事又有何難?”

趙書年的指甲突然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著蟠龍紋袖口金線滲進去,在雲錦上洇出紫黑痕跡,他最後竟扭曲出一個笑來:“既然知道我曾像狗一樣跪著求活……”他突然抓起案上鎮紙砸向銅鏡,碎片飛濺中聲音陡然嘶啞,“現在裝什麽清高!”

“不,你不是為了求活,你是為了自己的欲望,趙書年,事到如今,何必再自己騙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憐,你知道嗎?”

“你以為……”他的聲音突然卡在喉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尾音扭曲成古怪的顫音。

指尖猛地掐進檀木案幾,木屑刺進皮肉也渾然不覺,他都眼白爬上蛛網般的血絲,瞳孔卻縮得極小,黑得發亮,像是兩點淬了毒的針尖。

“你懂什麽?!”他突然暴起,案上茶具掃落一地,瓷片飛濺中,予安聽到了他近乎癲狂的咆哮,“秦予安,你根本什麽都不懂,你給我閉嘴!你給我閉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到最後幾乎成了嘶吼,脖頸上青筋暴突,像是一條條扭曲的蚯蚓在皮膚下蠕動。

予安在他旁邊冷靜的嚇人,顯得他的癲狂格外滑稽。

“你為何知道我姓秦?你殺了我祖父,是嗎?”

趙書年猛然擡起頭,拋去之前的癲狂,他的臉上透露出錯愕與心虛,“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做他的面首,是無奈之舉,我王兄容不下我,我只能尋求他的庇護,但我從未忘記這個恥辱,我發誓遲早有一天要將他碎屍萬段。”

“予安,我馬上就能做到了,我與你王兄,也就是現在的吳王,我們已經計劃好了,周王最近這段時間內憂外患,我和吳王準備聯合出兵,滅了周國,到那時候,誰也不會知道這件事,你……你的臉毀了也沒關系,我只要你還在我身邊就好。”

予安不解的看著他,“可這關我祖父什麽事?你為何要殺他?”

“我有頭痛之癥,太醫束手無策,中書令說他有一位老友醫術高超,你那日帶來畫像時我才知他所說的老友便是你祖父,我之前不知道,對不起,予安,對不起。”

“我派了一批軍隊護送中書令去吳國尋你祖父,他意外發現有一批人盯上了你們村子,便自作主張圍剿了那批人,甚至意外抓獲了吳國的大王子,他或許是不甘心將王位拱手相讓,故而帶著親信準備占領你們村子,再做籌謀。”

予安這下終於明白了一切來龍去脈,她的心越來越沈,血也越來越涼,“你還是沒有回答我你為什麽要殺我祖父。”

“你祖父,他的確醫術高超,我的頭痛之癥經他調理好了大半,我也不忍殺他,可他聽到了我與吳國的籌謀,我便不得不殺他。予安,對不起,你能不能原諒我,你對我很重要,做他面首的那段時間,我只要回到質子府看到你那 張永遠歡快的臉,就能重新燃起希望,我求你,你能不能原諒我,若你不願做我的妃子,那王後或者什麽都可以,只要你……”

“你是說。”予安打斷他,一字一句的說:“你就因為此事殺了他?即便你不知他是我祖父,可他好歹為你治病,你若不想自己的謀劃暴露,將他軟禁起來也好,為何非要殺他?”

予安憤怒的說:“趙書年,你與那周王,又有何區別?”

“更可恨的是,你竟然一直瞞著我,還逼我至此!”

“趙書年,你,還有他們,你們都罪無可恕。”

“予安,你原諒我……”趙書年強忍著自己的頭痛,想要去觸碰予安的衣角,卻在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剎那,眼睜睜看著予安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他驚醒了,醒來的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失去了光澤,神情也更加陰鷙。

他趔趄起身,說:“為寡人磨墨,寡人要給吳王寫信。”

本計劃著一月後出兵,但他已經等不了了。

“傳寡人旨意,照顧好予安,若有人對她不敬,格殺勿論,她想要什麽都給她。”

“是,陛下。”

封瑾心裏放不下予安,那日又謀劃著要去看她,本已想好要打點一切,卻發現此次出行卻暢通無阻。

並且她得到消息,那便是十日後大王要禦駕出征,聽到這個消息她十分欣喜,他不在宮中,她便可以好好陪伴予安。

說實話,她十分害怕。

她終於走進了予安宮殿的大門,卻在看到予安的第一面時淚流滿面。

她難以置信的看著予安,捂住自己胸口,心疼的想摸一摸她的臉,卻始終沒敢觸碰。

她想開口說什麽,張開口卻什麽也說不出。

予安見她哭得不成樣子,擡起手為她擦拭眼淚,“別哭了,你先回去吧,十日後我來找你。”

“不!我要在這裏陪著你。”

“我不需要,封瑾,回去吧,你在這裏只會讓彼此難堪。”

她聽到予安冷冰冰的趕她走,心中更是難過,還欲再說時,予安已經轉身關了門。

封瑾看著緊閉的門,賭氣似的坐在臺階上哭,許久許久之後,不見予安出來,她咬了咬牙,回去了。

往後的幾天她每日都去找予安,予安卻從來閉門不見,“真是造孽,之前是我不見你,如今又是你不見我,你是在報仇嗎予安?”她落寞的站在門外。

趙書年帶兵打仗離開的那一日,予安終於走出了那扇門,她在去尋封瑾的路上碰上了同樣來尋自己的封瑾。

“封瑾,你還想要自由嗎?”

“什麽?”

“我可以送你出宮。”

“這裏層層把守,即便陛下不在,我們又如何能出去?”

“你不需要管這些,我就問你,你可想出去?”

封瑾看著予安堅定的眼神,重重點了點頭,“我想出去,這鬼日子我過夠了!”

“好,如你所願,往後天高海闊,你便自在遨游。”

封瑾按照予安的要求換了身輕便的衣裳,收拾出行李,帶了些盤纏。滿腹狐疑的跟著予安走。

令她無比驚異的是:予安所過之處,所有人都會陷入沈睡。

予安送她走出宮外,她終於於十年後再一次看到了高山,她還未來得及高興,便看到予安轉身就要往回走。

她急忙拉住她,“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按照我給你的地圖走,那裏是我的家鄉,那裏風景秀美,你帶著我給你的信物,住在我與祖父的小院裏,村裏的人都會好好待你,你若無聊了,便可游山玩水,逍遙一生,院子東邊槐樹下埋著一個金鐲子,若往後缺錢,便挖出來用,封瑾,去吧。”

“不,你跟我一起走,我們一起走好不好,予安,你……”

她還未說完,突感一陣困意襲來,她強撐著要拉予安走,卻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沈淪。

予安將她抱至王宮旁的客棧內,轉身離去。

“封瑾,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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