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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九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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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九死不悔

◎覆仇只會讓你墮入無邊地獄。◎

她從一片荒蕪中站起身來, 將娘親的骸骨帶回家中,埋在了院裏的樹下。

小鶴似是感知到了什麽,它久久盤旋於骸骨上空, 啼鳴不止。

予安進到房間裏,躺了三天三夜, 這期間有人找她, 一直在門外敲著喊著, 她充耳不聞,依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直到第四日的時候,她緩緩睜開雙眼,正巧看到了窗外的夕陽, 忍不住直起身往院裏走去,卻突然腿一軟直直摔在了地上,膝蓋磕在硬地板上, 鉆心的疼。

她婆娑著自己膝蓋上的傷,想重新站起來,卻感覺頭暈眼花, 四肢疲軟, 使不上一點兒勁來。

努力嘗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 予安只能坐在原地休息一會兒,一炷香後, 她才鼓著一口氣搖搖擺擺的走出房門。

缸裏的谷子還有一半, 小鶴餓不著,她便拖著身子走出去, 在家旁邊的攤子上要了一碗面。

她覺得再不吃飯就真要餓死了。

老板認識她, 見她的臉一副白紙色, 忍不住開口關心:“畫師姑娘,你這是幾天沒吃飯了?怎麽成這樣子了?”

“三天吧,餓的受不住,就跑出來了。”

“嘖!”老板吧唧了一聲,說:“三天不吃飯怎麽行?受什麽刺激了?難為你還能從家裏出來,要是我,估計都站不起來,姑娘,你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呢?”

予安沒力氣,說不出話來,瞪了他一眼,將他遞上來的面囫圇吞了個幹凈,覺得還餓,又要了一碗,還加了個煎蛋。

她覺得自己有點力氣了,便開口說:“我這不是出來吃飯來了嗎?我到你攤上買東西,你還訓我?”

“我這不是訓你,是關心你,前兩天有個和你年紀差不多大的姑娘過來找你,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我還當你出去畫畫去了,誰想你就在家躺屍呢?”

予安一聽“躺屍”二字又悲從中來,顧不上去反駁他,竟稀稀落落的哭起來,眼淚停不下來。

老板見她這樣子心中有些慌亂,他將手中的面放到她面前,解釋到:“我不是那意思,哎呦我真是關心你,你要不喜歡我不說這些不好聽的了,你看看我這張臭嘴!”他說著還在自己嘴上扇了兩巴掌。

予安抱著面,邊哭邊吃,哭累了,才擦幹凈眼淚說:“沒事兒,就是家裏人去世了,最近不太好,不是你的問題,我知道你是關心我。”

那老板聽她這樣說心中更加慚愧,他給予安多加了一個蛋,眼神覆雜的看著她說:“唉!節哀,來,多吃點兒,逝者已逝,活著的人總還是要活下去的。”

予安惡狠狠的吃掉煎蛋,點著頭,“嗯”了一聲。

她聽到老板在旁邊接著說:“你黑發人送白發人確實難受,我現在也老了,在這地方擺了一輩子的攤,但好在我兒子過幾天也就回來了。”

“您兒子去什麽地方了?我來這兒兩年了也沒見過。”予安問。

“他呀。”老板搟著面條,笑著說:“在王宮呢,這小子從小就上竄下跳的,練了點武功,小匹夫一個,十五歲那年看見王宮裏選侍衛的告示,臭小子,都不跟我說一聲就自作主張報名了,後來就被選走了,這麽多年,都沒怎麽回過家。”

“那他過幾天是?”

“哦,他做任務的時候受了傷,傷了身體,大王慈悲,就放他出宮了。”店老板解釋到。

予安聽後安慰了老板幾句,掏出些銅板要遞給老板,那老板將她的銅板退回去,笑著說:“今天這頓飯就當是我請你的,姑娘,好好活下去,可不敢再做這些損耗身心的事了。”

予安聞言沒有推辭,她將銅板收回去,回到院中拿了一副畫送給老板,這幅畫畫的正是這個攤子,當時予安剛搬到這裏的時候,看到煙火氣十足,心中喜歡,便回家畫下了它。

老板見著畫高興的合不攏嘴,他喜氣洋洋的將畫掛在了自己攤位最顯眼的地方,止不住的道謝。

好情緒真是會傳遞給別人,予安見老板這副歡喜的模樣,心中竟也不由的生出股歡喜之情來。

她出了巷子,去向太醫令府,在路上正好碰到了太醫令府的丫頭,丫頭剛好也是要去尋她,見著她十分激動。

“前些天我去您府上找您,敲了許久的門都沒人應,我想著或許您是出城忙去了,今日小姐又差我去找您,這還真巧啊,恰好就碰到您了。”

予安說:“正巧我也有很多事想跟母親講一講。”

她們一起去了太醫令府,予安踏上府前臺階的那一剎那,又突然悲從中來,她吸了吸鼻子,想要斂住心神。

但她終究是沒忍住,又落下淚來,怕被丫頭看見了告訴母親,平白讓母親擔心,她匆匆抹了兩把臉,走進府中。

玉泉依舊等在門口,見著予安立即撲上來,她的雙手一直緊緊握著予安,“安安,你這些天去哪裏了?娘一直在派人找你,娘好怕你出事兒。”

予安聽她這樣講,“咚”一聲跪下來,“母親,我現下已然知道月娘親的下落,我於郊外找到了她的屍骨,母親,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一定要給她報仇。”

玉泉似是早就料到了如今的結局,她心疼的將予安扶起來,問到:“孩子,你要怎麽報仇?找誰報仇?”

予安擡起頭看著她,眼中泛著深不可測的波瀾,執拗的說:“母親,求求您幫我。”

“安安,不是娘不 願意幫你,但是你也知道,這件事歸根結底,是當今的大王聽信讒言無情無義,你若是想報仇,難道要弒王?他高高在上,你如何傷得了他?”玉泉神情悲涼的說。

“更何況……”玉泉心疼的摸著予安的頭,“更何況他是你的生父,你若找他報仇,你不僅殺了這個國家的王,你還殺了你的父,你便是不忠不孝,整個吳國都將容不下你,小月在天有靈也一定是希望你能夠好好的生活,而不是沈溺在仇恨之中。”

“不,母親。”予安擡起頭看著她,玉泉看到眼前的孩子瞳孔亮的嚇人,就像隨時能從中竄出幾只精怪一般。

“母親,我一定要給月娘親報仇,她被亂刀砍死,生前受了無數苦楚,若我就此罷手,我怎能對得起她那些年的養育之恩,母親,我要見欽天監,就是那個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請您幫我。”

“予安,你就非得如此嗎?你就非要……”

“對,母親,我必須,而且確定要去做。”

玉泉盯著她瞅了半晌,最終像是整個人被抽幹了力氣一樣,扶著予安雙臂的那雙手肅然沈了下去,甩蕩在身旁。

她悲痛的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神情滿是滄桑與肅穆,“娘這些年一直在尋你,即便早就聽人說小月已遭不測,卻依舊心懷僥幸,總覺得你不會就這樣沒了,如今終於盼到了你,你卻又要以身犯險,你求我幫你,可我身為你的母親,又如何能眼睜睜的送著你再次跳入刀山火海?”

予安重新跪下,重重的朝玉泉磕了三個響頭,“母親,在周國做質子的日子十分艱難,別人想欺負我就欺負我,別人想怎麽辱罵我都可以,我活得甚至不如一個畜生,每次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總在內心深處告訴自己還有月娘親在吳國等著我,我靠著這口氣度過了這麽漫長的歲月,可我終於回到故土的時候,卻發現她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母親,若是沒有我,她便不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若是我……”予安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她低頭嗚咽著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若是我當日能夠聽她的話,一直待在冷宮裏等著她,或許就不會是這個樣子,我不會變成質子,她也不會被亂刀砍死,我們或許就能等到祖父重新成太醫令的那一天,我們便可一家團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因為我擅自出冷宮,才釀成了此等苦果!”

“我要為她報仇,九死亦不悔!吳王無情無義不配為王,欽天監信口雌黃,害人性命,斷不可留,但母親方才所言情真意切,掏心掏肺,我在此向您承諾,此次覆仇,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予安……”玉泉悲痛欲絕,她覺得自己眼前剛認下的女兒此刻正在離她越來越遠,她也跪倒在地,按著予安的胳膊。

“你既已下定決心,母親也攔不住你,可你要去見欽天監,我不會幫你,此人詭計多端,工於算計,我絕不會親手送你羊入虎口。”

予安聞言淡淡一笑,她緩緩直起身,將母親扶了起來,轉身準備離去。

“予安!”玉泉抱住她,將她緊緊按在懷裏,“你聽娘的話好不好?覆仇只會讓你的心智被迷惑,讓你墮入無邊地獄,除此之外,毫無好處,大王頭痛癥發作,你祖父這些天一直守在宮中,我們稍安勿躁,等你祖父回來再做決定好不好?”

予安緊緊回抱住母親,少頃,轉身毅然離去。

這之後的好多天裏,餘安一直埋伏在欽天監的府邊,她靠著進進出出的夥計,得到了欽天監用過的物品。

她將這些物品交給伯奇,“伯奇,我要進入這個人的夢中。”

“不可,你以凡人之軀擅自進入他人夢中,易受反噬。”

“伯奇,我不在乎,我要進入他的夢中,我用自身精魂餵養你這麽多年,你不應該拒絕我。”

伯奇感到她這段時間心火難平,魔氣滋生,它心想或許幫她報了這個仇,一切便會好起來。

於是在一個寂靜的夜晚,它將予安的一縷精魂吞入腹中,進到了欽天監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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