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跡部個人線（5）完結:她一生的故事。
關燈
小
中
大
第183章 跡部個人線（5）完結:她一生的故事。
【避雷點同上篇，未看過的請速速去讀】
再次手腳抽動著醒來，莉莉在茫然中緩了半秒。什麽時間了？打比賽了嗎？
這個念頭剛竄上來，她立刻想起自己在孕期，別說打球，跑動都很困難，於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在早年落下睡眠淺的毛病，這麽多年剛有改善，因為懷孕又開始反覆。
跡部幾乎和她同時醒了，眼睛尚未睜開，就支起身子摸索她，低聲問：“又難受了？”
“我哪有這麽弱，繼續睡吧。”莉莉笑著安慰他。
半年前她隱瞞消息打年終總決賽，給跡部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他甚至頻繁做噩夢，夢到她因為此事導致流產，猝然逝去。就像只是偶然起了興致、來玩一圈的神明，留下光輝燦爛、難以超越的故事後，匆匆離他而去。
這個噩夢把跡部嚇得半死，真實到他半天緩不過神來，心臟亂跳。
別說她時常睡不安穩，他也經常在半夜醒來，急著去摸身側，確認她還在。
只是有次她夜間起身，剛摸黑走進衛生間，他就被瞬間驚醒，甚至光腳沖下床來，惶恐地一疊聲喊她的名字。
莉莉沒好氣：“你幹嘛啊？三歲小孩都比你自立。”
“你不要突然離開！”
“？我離你超過兩米遠了嗎。”
於是以後她每次半夜醒了，都毫不客氣踹他：“起來，陪我去廁所。”
“好，去。”此人打著呵欠，睡眼朦朧，一晚上被喊醒無數次，卻從沒抱怨過。
誰懂，跡部家是不是有超絕人夫基因，隨著年歲見長和她的懷孕，他的熟男味道越發明顯。青少年時期更像瑛子，五官濃烈優越，眉目間肆意張揚，而現在，他更多地向跡部巽的氣質靠攏。
即使看慣了這張臉，莉莉也不得不承認，他的長相越發出眾了。帥就是管用啊，多看幾眼，心情馬上就變好了。
他倆長得都不錯，小孩子應該醜不到哪裏去吧？私下談到這個話題，跡部哈哈大笑，感慨她“總算有了點當母親的樣”，莉莉表示“就算是球拍，不離手用十個月都有感情了，更何況是小孩”。
跡部無語：他還真沒見過拿球拍形容胎兒的！
9月中旬，莉莉生下一個女孩兒，他們給她起名凜，跡部凜。
堅強獨立、不屈不撓、高貴凜然。
網二代因為媽媽的赫赫名氣，剛一出生引發了大量的關註。有媒體評論猜測，有這樣好的家族運動基因，怕不是十幾年後像她母親一樣，橫空出世又一網壇天才少女？
莉莉壓根不在意，只覺得疲倦：跡部凜是獨立個體，誰說就一定得打網球？她要自由決定未來的道路。
跡部對躺在床上的她親了又親，強烈的心疼壓倒了喜悅。這是純粹的犧牲，她為這次意外要付出超過一年的時間。運動員的黃金期能有多久？莉莉明明是個極有事業心的人，卻被迫停下腳步。
他虧欠她，彌補多少都不夠。
莉莉在疲倦裏沈沈睡去，嘴角帶笑，終於放松下來：“我要覆出了。”
“……”她的丈夫氣急敗壞，“說夢話呢！能不能先養好身體再說？”
產後覆出不亞於一場疾病覆健。核心肌群無力、體能下降、精力不振，遠離賽場這麽久，競技狀態能保持幾分都要打個問號，在短短的時間內，她的訓練計劃堪稱瘋狂離譜，其中的艱辛、痛苦、磨礪只有經歷者本人才知道。
公眾們只看到生產完時隔半年，便參加印第安維爾斯公開賽的正式通知，質疑聲隨之而來：“她瘋了，她會被擊敗的。”
還能不能恢覆曾經的水準？這個問題吸引了大批觀眾跟隨觀看，其收視率比以往更甚。
莉莉像之前無數次一樣，微笑著走出通道，向所有歡呼的人揮手致意。她熟悉這片球場，喜歡這片球場，絕不肯輕易出讓自己的冠冕。
於是以這一事件為界，人們在後來總是說，她的網球風格發生了明顯的演變，這或許是事業保持常青的原因。維持四年的巔峰期，鋒芒畢露的進攻者，在覆出後展現出對比賽節奏、對比賽對手的極致控制。
她換了大拍面？正手的犀利度有所下降，但卻學會用更聰明、高效、精準的方式贏球。眼力預判、對對手心理和球路的揣摩、對網球的終極理解，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達到頂峰。這種非凡的、永不停止的進化，進一步拉開了她和其他選手的差距，看到6-0、6-2的比賽，解說都傻了，說她已經達到人拍合一的境界，連生孩子都阻止不了了。
丟平衡壓重心，強打正手大直線！再攀一個臺階的球技讓四周歡聲雷動：回來了，都回來了，她從不會讓他們失望。這是王者歸來的宣言，是她再次向高處發起沖鋒的號角。
神乎其技，餘威仍在，其他選手心裏真是陰雲密布：一整年群雄割據的好日子難道要到頭了……
直到她在羅蘭·加洛斯的紅土場上捧起蘇珊·朗格倫杯，其他選手這才確信，她依然保持著重返最高位置的實力。媽的，到底什麽時候能把她熬走？
這家夥明明年輕時最不擅長紅土，誰能想到覆出後第一個冠軍，偏偏就是從紅土上拿的？還有沒有理了。
但畢竟年齡擺在這裏了，莉莉不可能像以前那樣頻繁參賽。她開始精簡賽程，選擇性出戰，但只要她想，她就是冠軍最有力的爭奪者。
在她事業煥發第二春的時候，跡部……跡部能有什麽辦法，他在帶孩子啊！當媽的撒手不管，做父親的就得學習各種育兒小知識啊！
他對女兒過於上心，絕不肯假手於人，家裏那麽多保姆，還有長輩幫忙，但他依然選擇自己帶，一邊開電話會議一邊照顧女兒，一心兩用得特別嫻熟。
因此等到很多年後，跡部凜長大，接手並繼續開拓這座龐大覆雜的商業帝國，成為有史以來最知名的女總裁，家裏人總是說，是因為她小時候跟著爸爸開會、談判聽多了，耳濡目染導致的。
但在凜小時候，母親總是缺席的。孩子需要穩定的成長環境，媽媽飛著征戰，當爸的不可能帶著這麽小的孩子天天奔波。
有次父女倆一起過來探望她，莉莉剛睡著十分鐘，養精蓄銳準備打今晚的夜場。新生代在崛起，戰爭總是持續而沒有盡頭。她聽到尖銳的哭聲後火冒三丈，氣得大罵，勒令誰都不能進來打擾她，丈夫和女兒也不行。
跡部臉色鐵青，有些生氣，但看清妻子倦怠又崩潰的表情後，又很是心疼，只好帶著女兒一聲不吭地離開，從此他再也沒主動帶凜來過現場。
這是他們發生的第二次爭吵，最後以莉莉的妥協告終，她承諾會完成工作後盡快回家。工作狂般的表現已經忽略家人了，網球在她生命裏的重要性和優先級，比女兒要高。
小孩子當然更親近常年陪她的人。她爸有錢又極寵她，時常帶著她出去玩，讓這個小小的女孩坐在自己肩頭。她拍手笑，他也跟著笑，神情柔和。
遲鈍的莉莉直到凜兩三歲時才覺得不對勁，發現女兒不親近她。當然她表現的也好不到哪裏去，對著好久沒見的凜，吭哧半天後說：“你好。”
凜：“……”
跡部無語：“你幹嘛呢。”
“和小孩打交道好難。”莉莉感慨萬分。如果是粉絲多好啊，她對待粉絲可熟練了。
可惜凜對網球無感，甚至還挺排斥的，都是因為它，媽媽才這麽忙碌。
這些年來，莉莉的高度和傳奇故事已經成為一個時代的象征。在如此波瀾壯闊的職業生涯裏，她永遠挑戰自己，挑戰極限。但目光追隨網球，便總會忽略身邊人，留下遺憾。凜跌跌撞撞地走路、含糊不清地開口吐字，她都缺席。
成就偉大的一生，勢必要付出什麽，犧牲什麽。
直到莉莉33歲，成為職業選手整整18年，看到自己熟悉的同行、友人們接連宣布退役，她嘆了口氣，在想或許是時候了。
居於高處，鮮有敗績，頗有些寂寞如雪的意味。這麽多年依舊持續著世一，是最甜美的果實，也是最沈重的詛咒，她時常覺得累、壓力大，覺得精神恍惚，想著應該坦然地放手，迎接新的生活了。
26-32歲是網壇選手平均退役年齡，一旦超過30歲，生活重心的轉移、競技狀態的下滑，總會逼迫他們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
媒體也經常有類似的聲音，猜測她能打到什麽時候。但更多人不願意面對她也會退役的現實，喊著她還能打！今年還分別達成了澳網、美網累計100勝的成就，說明她依舊保持著超強競爭力！根本沒到考慮退役的年齡，就不能繼續向著120勝、150勝進發嗎？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這個夏天，又一個草地賽季，一家三口一起來到溫布爾登。
四歲的凜已經是個非常活潑的女孩了，異常好動而話癆。她完美繼承了父母的相貌，雪團似的可愛。巨星、總裁，再加上一個漂亮的娃，非常吸睛。
這段時間，母女倆的關系有所親近，因此莉莉和跡部牽著她的手，帶她參觀冠軍墻。
最上面寫著“THE LAWN TENNIS CHAMPIONSHIPS LADIES’ SINGLES”的黑板，平平無奇的黑板，象征的卻是這個殿堂至高的榮譽。
她逗她：“寶貝，找找媽媽的名字。”
凜便瞪大眼睛，興奮地湊近，指給她看：“這裏！”
哎？這裏也是，好多媽媽的名字哦。她的小腦袋暈暈的。
她爸爸要笑死了：“什麽小笨蛋。”
莉莉也忍不住笑，輕輕地說：“那——今年就最後一次，再次刻上我的名字吧。”
33歲，她作為衛冕冠軍、頭號種子，再次踏上決賽的球場。依然是同樣爆滿的觀眾席，她的對手只有17歲。
新生代的領軍人物，和她當年在這裏加冕時，差不多的年齡。
對方神情緊張，卻對她露出靦腆、憧憬、激動的笑。這一代選手，有多少人是看著她的錄像長大的？莉莉是永遠的巨星、偶像，能站在對面和她比賽，簡直像做夢！
這會是一場權力更疊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三盤大戰後，解說嘆息：“她才只有17歲，會有個光明的未來的。”隨後又感慨：“王者不愧是王者！這已經是她個人第36個大滿貫獎杯了吧？Lily在向40個獎杯沖擊！等等……發生了什麽？”
說到最後，解說的聲音像尖叫，在場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什麽。
握手、擁抱，她輕拍後輩的肩表示鼓勵，卻沒像以前那樣高舉雙臂慶祝。
馬尾辮，白裙白鞋，莉莉仰著頭輕輕微笑起來，笑容絲毫未變。這麽多年來，仿佛時光也格外優待她，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痕跡。
她朝四周看臺深深鞠躬。
On-court retirement announcement，現場退役聲明。這個詞一瞬間浮現在他們的心底。
當場便有人難以置信，失聲痛哭起來，哭聲和悲傷像海浪一樣迅速蔓延。
始於溫網，終於溫網。17年前意氣風發、莽莽撞撞的女孩，在走過無數歲月後，決定為自己的職業生涯畫上句號。沒留任何遺憾，已經做到了最好，她創下一個又一個記錄，將名字永遠留在網球史上。
靜靜等待後人的超越。
最後一次捧起玫瑰露水盤，最後一次站在這裏接受掌聲。後臺的更衣室裏，她一直擁有位置最好、最大的、寫有本人名字的專屬儲物櫃，莉莉曾無數次將東西亂糟糟堆在裏面，還暗自嘀咕，抱怨空間不夠。但現在，她將在收拾完東西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退役聲明太突然了，打的主辦方措手不及，緊急更改頒獎儀式。這可是傳奇的謝幕！再怎麽盛大的告別也不為過，只是這個傳奇就是這麽任性，就是希望一切從簡。
凜被爸爸抱著，坐在球員包廂裏。她太小了，還不懂為什麽周圍的人都在痛哭：“是因為媽媽嗎？他們不喜歡媽媽嗎？”
“反倒是因為他們太喜歡媽媽了。”跡部低聲說，“從此這片球場將再無她的身影。”
突如其來的沖擊引發了全球地震。儀式尚未結束，社交網絡就癱瘓了，瘋狂的刷屏足以說明人們對她的不舍。體育圈、娛樂圈、政界、商界的國際名流紛紛發聲，所有的主流媒體都在頭版爭先恐後地報道。
和她打了這麽多年的對手們說：“她是所有人的詛咒，也是所有人的老師。我們窮盡一生研究她、挑戰她，渡過挫敗、怨恨之後，留下的只有敬意。”
“沒有她，可能我的獎杯櫃會更滿，但職業生涯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深刻。”
媒體評價道：“能和她生在同一時代是一種幸運，我們見證了網球運動被她重新定義。感謝她選擇了網球，感謝網球擁有過她。”
這場退役引發的群體性傷痛，持續時間比人們想象的還要久，每天都有無數人蹲她的賬號：“真的不考慮覆出嗎？”“我們願意買票看，看到八十歲！”“輸了也沒關系，只要你依然在。”
“你們有沒有數過她職業生涯的比賽場次？18年，超過1055場！這意味著她每年至少打60場！”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她已經打的夠久了，拼的夠累了。不管她還在不在球場上，我只希望莉莉能好好休息，開心地生活。”
凜當然理解不了什麽叫退役，但是別人告訴她，退役就是媽媽以後能天天陪她了，她感到好高興。
母女的心天生就是連在一起的。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麽回家後媽媽一直在哭呢？爸爸緊緊抱著她，低聲安慰著，但她的眼淚擦了又擦，卻始終止不住。
等她再長大些，逐漸開始理解媽媽在網球界的地位。因為不管去哪裏，只要被引薦，所有人都會說她是“莉莉的女兒”，然後就會有一群人湊過來寒暄“哎呀長得真像！”“她退役在家還打球嗎？”“你會打球嗎？”
這個名字是個特指、專屬，只指向一個人。
凜遺傳了莉莉一模一樣的逆反性格：好煩啊，怎麽這麽多人問她會不會打球，她死都不會學網球的。
當她9歲時，某天，穿慣了短袖褲衩的媽媽忽然換上正式的禮服，還給她和爸爸挑了同色系的衣服。
這也是讚助商提供的，她聽到爸爸問：“你是不是有件類似的？”
“N牌真有心……”莉莉笑起來，“款式很像我積分反超、第一次成為世一的那場比賽上穿的。”
一家人乘坐私人飛機來到美國紐波特市。
國際網球名人堂外面，擠滿了莉莉的粉絲，她已經退役整整五年了，但依然有很多人懷念她，懷念自己的青春。
要成為名人堂成員，候選人必須在退役後滿五年才有資格被提名，評審、投票，門檻高、過程覆雜，但絕對沒人質疑她的資格。
凜坐在場下，看他們為媽媽披上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為她戴上戒指，撇撇嘴，和爸爸咬耳朵：“那戒指真醜，黑乎乎的。”
她翻過家裏的梳妝臺，見過超級巨大的鉆戒，據說是婚戒。她更喜歡那個布靈布靈亮閃閃的東西。
跡部失笑，拍她腦袋：“這個‘黑乎乎的戒指’，可不是人人都有資格戴的。”
這是對她的終極認可，她終於取得了最後一項圓滿。
鎂光燈一刻不停地閃著。人們驚覺她的模樣和五年前一樣，舉手投足間氣度從容。
媒體說，她的網球人生是一部史詩，其間寫滿了自我進化、絕對統治和不朽傳奇。她不是之一，她是唯一。
她對網球永遠都是尊重、熱愛、全身心投入的，從未輕視過任何一個對手、任何一場比賽。她的影響遠不止球場，是網壇女皇、全球偶像，是追求卓越、永不放棄的代名詞，也是一個時代的象征。
在她之後，再也沒有出過現象級的巨星。網壇變得有些寂寞。
只不過看到這些言論，莉莉本人一笑而過。離開球場，也有很多事情能做，成立基金會，開辦學校，她會以更多的身份參與到網球事業中。
丈夫和女兒在前面等著她，讓她微微出神。那人風度翩翩，含笑望過來，神情溫柔。這麽多年了，他之於她，已經成為不可分割的、生命的一部分。
而旁邊，小小的女孩仰著頭，眼神清澈熱忱，伸著胳膊等著被抱。
名人堂的那枚戒指，仿佛燙到了她。回過神後，她快步朝他們走去。
“剛剛在想什麽？”他把妻子的一縷亂發撫平。
“在想……今天真是個好天氣。”迎著外面的陽光，莉莉笑道。
（完）
————————
借跡部線寫完莉莉的網球人生，這是最接近正文發展的軌跡。33歲退役不算年紀大，只是我覺得她維持世一也辛苦了，在頂峰上急流勇退、回去休息吧，飛了這麽遠，該輕松一點了。
其他人的if線就不會讓她走這麽一條路了，或許會嘗試不同的背景設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避雷點同上篇，未看過的請速速去讀】
再次手腳抽動著醒來，莉莉在茫然中緩了半秒。什麽時間了？打比賽了嗎？
這個念頭剛竄上來，她立刻想起自己在孕期，別說打球，跑動都很困難，於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在早年落下睡眠淺的毛病，這麽多年剛有改善，因為懷孕又開始反覆。
跡部幾乎和她同時醒了，眼睛尚未睜開，就支起身子摸索她，低聲問：“又難受了？”
“我哪有這麽弱，繼續睡吧。”莉莉笑著安慰他。
半年前她隱瞞消息打年終總決賽，給跡部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他甚至頻繁做噩夢，夢到她因為此事導致流產，猝然逝去。就像只是偶然起了興致、來玩一圈的神明，留下光輝燦爛、難以超越的故事後，匆匆離他而去。
這個噩夢把跡部嚇得半死，真實到他半天緩不過神來，心臟亂跳。
別說她時常睡不安穩，他也經常在半夜醒來，急著去摸身側，確認她還在。
只是有次她夜間起身，剛摸黑走進衛生間，他就被瞬間驚醒，甚至光腳沖下床來，惶恐地一疊聲喊她的名字。
莉莉沒好氣：“你幹嘛啊？三歲小孩都比你自立。”
“你不要突然離開！”
“？我離你超過兩米遠了嗎。”
於是以後她每次半夜醒了，都毫不客氣踹他：“起來，陪我去廁所。”
“好，去。”此人打著呵欠，睡眼朦朧，一晚上被喊醒無數次，卻從沒抱怨過。
誰懂，跡部家是不是有超絕人夫基因，隨著年歲見長和她的懷孕，他的熟男味道越發明顯。青少年時期更像瑛子，五官濃烈優越，眉目間肆意張揚，而現在，他更多地向跡部巽的氣質靠攏。
即使看慣了這張臉，莉莉也不得不承認，他的長相越發出眾了。帥就是管用啊，多看幾眼，心情馬上就變好了。
他倆長得都不錯，小孩子應該醜不到哪裏去吧？私下談到這個話題，跡部哈哈大笑，感慨她“總算有了點當母親的樣”，莉莉表示“就算是球拍，不離手用十個月都有感情了，更何況是小孩”。
跡部無語：他還真沒見過拿球拍形容胎兒的！
9月中旬，莉莉生下一個女孩兒，他們給她起名凜，跡部凜。
堅強獨立、不屈不撓、高貴凜然。
網二代因為媽媽的赫赫名氣，剛一出生引發了大量的關註。有媒體評論猜測，有這樣好的家族運動基因，怕不是十幾年後像她母親一樣，橫空出世又一網壇天才少女？
莉莉壓根不在意，只覺得疲倦：跡部凜是獨立個體，誰說就一定得打網球？她要自由決定未來的道路。
跡部對躺在床上的她親了又親，強烈的心疼壓倒了喜悅。這是純粹的犧牲，她為這次意外要付出超過一年的時間。運動員的黃金期能有多久？莉莉明明是個極有事業心的人，卻被迫停下腳步。
他虧欠她，彌補多少都不夠。
莉莉在疲倦裏沈沈睡去，嘴角帶笑，終於放松下來：“我要覆出了。”
“……”她的丈夫氣急敗壞，“說夢話呢！能不能先養好身體再說？”
產後覆出不亞於一場疾病覆健。核心肌群無力、體能下降、精力不振，遠離賽場這麽久，競技狀態能保持幾分都要打個問號，在短短的時間內，她的訓練計劃堪稱瘋狂離譜，其中的艱辛、痛苦、磨礪只有經歷者本人才知道。
公眾們只看到生產完時隔半年，便參加印第安維爾斯公開賽的正式通知，質疑聲隨之而來：“她瘋了，她會被擊敗的。”
還能不能恢覆曾經的水準？這個問題吸引了大批觀眾跟隨觀看，其收視率比以往更甚。
莉莉像之前無數次一樣，微笑著走出通道，向所有歡呼的人揮手致意。她熟悉這片球場，喜歡這片球場，絕不肯輕易出讓自己的冠冕。
於是以這一事件為界，人們在後來總是說，她的網球風格發生了明顯的演變，這或許是事業保持常青的原因。維持四年的巔峰期，鋒芒畢露的進攻者，在覆出後展現出對比賽節奏、對比賽對手的極致控制。
她換了大拍面？正手的犀利度有所下降，但卻學會用更聰明、高效、精準的方式贏球。眼力預判、對對手心理和球路的揣摩、對網球的終極理解，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達到頂峰。這種非凡的、永不停止的進化，進一步拉開了她和其他選手的差距，看到6-0、6-2的比賽，解說都傻了，說她已經達到人拍合一的境界，連生孩子都阻止不了了。
丟平衡壓重心，強打正手大直線！再攀一個臺階的球技讓四周歡聲雷動：回來了，都回來了，她從不會讓他們失望。這是王者歸來的宣言，是她再次向高處發起沖鋒的號角。
神乎其技，餘威仍在，其他選手心裏真是陰雲密布：一整年群雄割據的好日子難道要到頭了……
直到她在羅蘭·加洛斯的紅土場上捧起蘇珊·朗格倫杯，其他選手這才確信，她依然保持著重返最高位置的實力。媽的，到底什麽時候能把她熬走？
這家夥明明年輕時最不擅長紅土，誰能想到覆出後第一個冠軍，偏偏就是從紅土上拿的？還有沒有理了。
但畢竟年齡擺在這裏了，莉莉不可能像以前那樣頻繁參賽。她開始精簡賽程，選擇性出戰，但只要她想，她就是冠軍最有力的爭奪者。
在她事業煥發第二春的時候，跡部……跡部能有什麽辦法，他在帶孩子啊！當媽的撒手不管，做父親的就得學習各種育兒小知識啊！
他對女兒過於上心，絕不肯假手於人，家裏那麽多保姆，還有長輩幫忙，但他依然選擇自己帶，一邊開電話會議一邊照顧女兒，一心兩用得特別嫻熟。
因此等到很多年後，跡部凜長大，接手並繼續開拓這座龐大覆雜的商業帝國，成為有史以來最知名的女總裁，家裏人總是說，是因為她小時候跟著爸爸開會、談判聽多了，耳濡目染導致的。
但在凜小時候，母親總是缺席的。孩子需要穩定的成長環境，媽媽飛著征戰，當爸的不可能帶著這麽小的孩子天天奔波。
有次父女倆一起過來探望她，莉莉剛睡著十分鐘，養精蓄銳準備打今晚的夜場。新生代在崛起，戰爭總是持續而沒有盡頭。她聽到尖銳的哭聲後火冒三丈，氣得大罵，勒令誰都不能進來打擾她，丈夫和女兒也不行。
跡部臉色鐵青，有些生氣，但看清妻子倦怠又崩潰的表情後，又很是心疼，只好帶著女兒一聲不吭地離開，從此他再也沒主動帶凜來過現場。
這是他們發生的第二次爭吵，最後以莉莉的妥協告終，她承諾會完成工作後盡快回家。工作狂般的表現已經忽略家人了，網球在她生命裏的重要性和優先級，比女兒要高。
小孩子當然更親近常年陪她的人。她爸有錢又極寵她，時常帶著她出去玩，讓這個小小的女孩坐在自己肩頭。她拍手笑，他也跟著笑，神情柔和。
遲鈍的莉莉直到凜兩三歲時才覺得不對勁，發現女兒不親近她。當然她表現的也好不到哪裏去，對著好久沒見的凜，吭哧半天後說：“你好。”
凜：“……”
跡部無語：“你幹嘛呢。”
“和小孩打交道好難。”莉莉感慨萬分。如果是粉絲多好啊，她對待粉絲可熟練了。
可惜凜對網球無感，甚至還挺排斥的，都是因為它，媽媽才這麽忙碌。
這些年來，莉莉的高度和傳奇故事已經成為一個時代的象征。在如此波瀾壯闊的職業生涯裏，她永遠挑戰自己，挑戰極限。但目光追隨網球，便總會忽略身邊人，留下遺憾。凜跌跌撞撞地走路、含糊不清地開口吐字，她都缺席。
成就偉大的一生，勢必要付出什麽，犧牲什麽。
直到莉莉33歲，成為職業選手整整18年，看到自己熟悉的同行、友人們接連宣布退役，她嘆了口氣，在想或許是時候了。
居於高處，鮮有敗績，頗有些寂寞如雪的意味。這麽多年依舊持續著世一，是最甜美的果實，也是最沈重的詛咒，她時常覺得累、壓力大，覺得精神恍惚，想著應該坦然地放手，迎接新的生活了。
26-32歲是網壇選手平均退役年齡，一旦超過30歲，生活重心的轉移、競技狀態的下滑，總會逼迫他們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
媒體也經常有類似的聲音，猜測她能打到什麽時候。但更多人不願意面對她也會退役的現實，喊著她還能打！今年還分別達成了澳網、美網累計100勝的成就，說明她依舊保持著超強競爭力！根本沒到考慮退役的年齡，就不能繼續向著120勝、150勝進發嗎？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這個夏天，又一個草地賽季，一家三口一起來到溫布爾登。
四歲的凜已經是個非常活潑的女孩了，異常好動而話癆。她完美繼承了父母的相貌，雪團似的可愛。巨星、總裁，再加上一個漂亮的娃，非常吸睛。
這段時間，母女倆的關系有所親近，因此莉莉和跡部牽著她的手，帶她參觀冠軍墻。
最上面寫著“THE LAWN TENNIS CHAMPIONSHIPS LADIES’ SINGLES”的黑板，平平無奇的黑板，象征的卻是這個殿堂至高的榮譽。
她逗她：“寶貝，找找媽媽的名字。”
凜便瞪大眼睛，興奮地湊近，指給她看：“這裏！”
哎？這裏也是，好多媽媽的名字哦。她的小腦袋暈暈的。
她爸爸要笑死了：“什麽小笨蛋。”
莉莉也忍不住笑，輕輕地說：“那——今年就最後一次，再次刻上我的名字吧。”
33歲，她作為衛冕冠軍、頭號種子，再次踏上決賽的球場。依然是同樣爆滿的觀眾席，她的對手只有17歲。
新生代的領軍人物，和她當年在這裏加冕時，差不多的年齡。
對方神情緊張，卻對她露出靦腆、憧憬、激動的笑。這一代選手，有多少人是看著她的錄像長大的？莉莉是永遠的巨星、偶像，能站在對面和她比賽，簡直像做夢！
這會是一場權力更疊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三盤大戰後，解說嘆息：“她才只有17歲，會有個光明的未來的。”隨後又感慨：“王者不愧是王者！這已經是她個人第36個大滿貫獎杯了吧？Lily在向40個獎杯沖擊！等等……發生了什麽？”
說到最後，解說的聲音像尖叫，在場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什麽。
握手、擁抱，她輕拍後輩的肩表示鼓勵，卻沒像以前那樣高舉雙臂慶祝。
馬尾辮，白裙白鞋，莉莉仰著頭輕輕微笑起來，笑容絲毫未變。這麽多年來，仿佛時光也格外優待她，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痕跡。
她朝四周看臺深深鞠躬。
On-court retirement announcement，現場退役聲明。這個詞一瞬間浮現在他們的心底。
當場便有人難以置信，失聲痛哭起來，哭聲和悲傷像海浪一樣迅速蔓延。
始於溫網，終於溫網。17年前意氣風發、莽莽撞撞的女孩，在走過無數歲月後，決定為自己的職業生涯畫上句號。沒留任何遺憾，已經做到了最好，她創下一個又一個記錄，將名字永遠留在網球史上。
靜靜等待後人的超越。
最後一次捧起玫瑰露水盤，最後一次站在這裏接受掌聲。後臺的更衣室裏，她一直擁有位置最好、最大的、寫有本人名字的專屬儲物櫃，莉莉曾無數次將東西亂糟糟堆在裏面，還暗自嘀咕，抱怨空間不夠。但現在，她將在收拾完東西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退役聲明太突然了，打的主辦方措手不及，緊急更改頒獎儀式。這可是傳奇的謝幕！再怎麽盛大的告別也不為過，只是這個傳奇就是這麽任性，就是希望一切從簡。
凜被爸爸抱著，坐在球員包廂裏。她太小了，還不懂為什麽周圍的人都在痛哭：“是因為媽媽嗎？他們不喜歡媽媽嗎？”
“反倒是因為他們太喜歡媽媽了。”跡部低聲說，“從此這片球場將再無她的身影。”
突如其來的沖擊引發了全球地震。儀式尚未結束，社交網絡就癱瘓了，瘋狂的刷屏足以說明人們對她的不舍。體育圈、娛樂圈、政界、商界的國際名流紛紛發聲，所有的主流媒體都在頭版爭先恐後地報道。
和她打了這麽多年的對手們說：“她是所有人的詛咒，也是所有人的老師。我們窮盡一生研究她、挑戰她，渡過挫敗、怨恨之後，留下的只有敬意。”
“沒有她，可能我的獎杯櫃會更滿，但職業生涯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深刻。”
媒體評價道：“能和她生在同一時代是一種幸運，我們見證了網球運動被她重新定義。感謝她選擇了網球，感謝網球擁有過她。”
這場退役引發的群體性傷痛，持續時間比人們想象的還要久，每天都有無數人蹲她的賬號：“真的不考慮覆出嗎？”“我們願意買票看，看到八十歲！”“輸了也沒關系，只要你依然在。”
“你們有沒有數過她職業生涯的比賽場次？18年，超過1055場！這意味著她每年至少打60場！”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她已經打的夠久了，拼的夠累了。不管她還在不在球場上，我只希望莉莉能好好休息，開心地生活。”
凜當然理解不了什麽叫退役，但是別人告訴她，退役就是媽媽以後能天天陪她了，她感到好高興。
母女的心天生就是連在一起的。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麽回家後媽媽一直在哭呢？爸爸緊緊抱著她，低聲安慰著，但她的眼淚擦了又擦，卻始終止不住。
等她再長大些，逐漸開始理解媽媽在網球界的地位。因為不管去哪裏，只要被引薦，所有人都會說她是“莉莉的女兒”，然後就會有一群人湊過來寒暄“哎呀長得真像！”“她退役在家還打球嗎？”“你會打球嗎？”
這個名字是個特指、專屬，只指向一個人。
凜遺傳了莉莉一模一樣的逆反性格：好煩啊，怎麽這麽多人問她會不會打球，她死都不會學網球的。
當她9歲時，某天，穿慣了短袖褲衩的媽媽忽然換上正式的禮服，還給她和爸爸挑了同色系的衣服。
這也是讚助商提供的，她聽到爸爸問：“你是不是有件類似的？”
“N牌真有心……”莉莉笑起來，“款式很像我積分反超、第一次成為世一的那場比賽上穿的。”
一家人乘坐私人飛機來到美國紐波特市。
國際網球名人堂外面，擠滿了莉莉的粉絲，她已經退役整整五年了，但依然有很多人懷念她，懷念自己的青春。
要成為名人堂成員，候選人必須在退役後滿五年才有資格被提名，評審、投票，門檻高、過程覆雜，但絕對沒人質疑她的資格。
凜坐在場下，看他們為媽媽披上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為她戴上戒指，撇撇嘴，和爸爸咬耳朵：“那戒指真醜，黑乎乎的。”
她翻過家裏的梳妝臺，見過超級巨大的鉆戒，據說是婚戒。她更喜歡那個布靈布靈亮閃閃的東西。
跡部失笑，拍她腦袋：“這個‘黑乎乎的戒指’，可不是人人都有資格戴的。”
這是對她的終極認可，她終於取得了最後一項圓滿。
鎂光燈一刻不停地閃著。人們驚覺她的模樣和五年前一樣，舉手投足間氣度從容。
媒體說，她的網球人生是一部史詩，其間寫滿了自我進化、絕對統治和不朽傳奇。她不是之一，她是唯一。
她對網球永遠都是尊重、熱愛、全身心投入的，從未輕視過任何一個對手、任何一場比賽。她的影響遠不止球場，是網壇女皇、全球偶像，是追求卓越、永不放棄的代名詞，也是一個時代的象征。
在她之後，再也沒有出過現象級的巨星。網壇變得有些寂寞。
只不過看到這些言論，莉莉本人一笑而過。離開球場，也有很多事情能做，成立基金會，開辦學校，她會以更多的身份參與到網球事業中。
丈夫和女兒在前面等著她，讓她微微出神。那人風度翩翩，含笑望過來，神情溫柔。這麽多年了，他之於她，已經成為不可分割的、生命的一部分。
而旁邊，小小的女孩仰著頭，眼神清澈熱忱，伸著胳膊等著被抱。
名人堂的那枚戒指，仿佛燙到了她。回過神後，她快步朝他們走去。
“剛剛在想什麽？”他把妻子的一縷亂發撫平。
“在想……今天真是個好天氣。”迎著外面的陽光，莉莉笑道。
（完）
————————
借跡部線寫完莉莉的網球人生，這是最接近正文發展的軌跡。33歲退役不算年紀大，只是我覺得她維持世一也辛苦了，在頂峰上急流勇退、回去休息吧，飛了這麽遠，該輕松一點了。
其他人的if線就不會讓她走這麽一條路了，或許會嘗試不同的背景設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