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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穩住,能贏: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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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穩住,能贏:只有自己。

見莉莉神色自若地洗漱躺平,國本覺得她幾天前就扔下手機真可謂是當機立斷。

不看不聽不解釋,盡量避免掃視到網上的評論。連高強度沖浪都戒了,也不知道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什麽,看樣子是在模擬比賽模式。

果然內核夠穩。對男生們明裏暗裏的示意尚且理會不到(又或者註意到也不在乎?),又怎麽會把更遠處陌生人的想法放在心上。

如果莉莉知道她的舍友如何想,一定會感到無語:神仙才能做到完全的無悲無喜吧?人總是渴望被看見、被讚美,遭到質疑會情緒低落,遇到謾罵會拼命解釋。她當然會受影響,但她努力把負面影響壓的更小一點。

幸村當時說,球網那端的對手在等他先崩潰,她現在忽然感同身受。至少目前,那邊站著一個極度渴望發聲、想告訴所有人不是這樣、希望被所有人喜歡的莉莉,在美國隊的安娜上場前,她將一直是她的對手。哦,說不定處理不好,她還要迎接兩人的雙打呢。

比賽早就已開始。

好像在對抗心魔啊?躺著躺著,莉莉忽然感慨:“我這是要修仙不成。”

國本:……

本以為很難入睡,實際上用腦過度後身體迅速昏沈。等再次醒來,莉莉打著呵欠對仁王葵戲說:“別搖了,夢裏以為我在劃船。”

事情沈甸甸壓在心上,但此人絲毫沒表現出來,表情十分輕松,使得同伴搗了她一拳,放下心來:“你心真大。”

一路上的記憶已經有點模糊,莉莉只能記得自己坐在車上,看著景色在窗外一晃而過。直到切原作為男單1上場,她謝絕了所有人的交談,獨自跑出去熱身。

針對進入狀態偏慢的選手,教練組建議相對增加熱身時長。這樣以來,完成心態調節、進入比賽情緒時正好出場,只不過實踐起來,她尚沒有找到合適的平衡點,使得剛好完成預熱還不至於過度疲憊。

記錄下這次的熱身時間,下次方便調整,她在心裏默默想。只是一熱起身,左等右等沒個消息,切原赤也到底在幹嘛?賽制不是一盤定勝負嗎,這個時長都夠打完三盤了,難不成每分都要拉扯好久?

胡思亂想裏,總算有人急匆匆找過來:“女單1的比賽十分鐘後開始,趕緊回來準備吧。”

“切原贏了?”

“是越前贏了。”

莉莉一臉懵逼:納尼,你到底在說什麽玩意?

不過她哪有這閑工夫在意到底是切原還是別的什麽人,就算豬上場贏了她也沒心思管細節。六比六,女單1竟然成了最終決定勝利方的比賽,真讓人感到頭腦發暈,踩不穩地面。

田村目送她出場,滿臉同情,遺憾不是自己,又慶幸不是自己。如果換作是她,保不齊走起路來都已經同手同腳了。

選手通道比看上去更漫長一點,秋川莉莉從眾人面前穿行而過,面無表情,頭都不回。只有她一人能看到的光球009在微微閃爍,輕聲道:“相信自己吧,宿主。”

邁出去後,系統的界面就會變灰,但它會陪伴她走完最後一步。

“希望等你再次亮起時,我會給你帶去好消息。”她笑道。

獨自一人進入比賽場地,迎著千名觀眾的目光,沖擊比想象中更加強烈,人也越發感覺孤獨。不過她的出現引發了冷場,至少她能看到,前幾排觀眾表情格外漠然,還隱約帶著看好戲的樣子。

也是,她忽然想了起來,網上有各種各樣的猜測和評價。

而和這邊幾乎凝成實質的沈重氣氛不同,美國隊女單1號的出場簡直歡聲雷動,畢竟安娜·懷特算得上小有名氣的青少年選手,還有自己的粉絲團呢。

安娜漫不經心地看了對手一眼,眉毛高高揚起,露出陽光又漂亮的笑容,那是經過無數比賽錘煉出來的掌控力,她無聲宣布這裏是她的主場。

吵嚷和寂靜感同時襲來,莉莉感到陣陣海潮般的耳鳴。我怎麽看不出來她在緊張?TMD她根本一點都不緊張!不,至少不能讓她看到我在緊張。想想忍足侑士,努力擺出和他一樣的撲克臉,被對手看破心態的話,這場比賽還沒開始就要落入下風了。

54321調節法,一種觸覺,她的雙腳正穩穩踩在地板上,晃都沒晃,真正是腳踏實地。對觸覺的聚焦一下子把亂糟糟的想法拉住了,莉莉告訴自己:別想那麽多,仔細盯緊她的握拍!

有人坐在旁邊場地的教練椅上嗎?有人在選手席格外關註她的狀態嗎?觀眾們在給對方歡呼嗎?贏了這場就是整個隊伍的勝利嗎?這些東西半秒不到就被擦除在外了,網球只是網球,她將成為毫不猶豫撲向火點的飛蛾。

可惜的是第一局是對手的發球局,安娜的發球悍然出手,簡直猶如燃燒的、逼近的隕石,鐵了心要先以連續幾個ACE球給她下馬威瞧瞧。她趕緊深呼吸提醒自己:網球比賽本來就是發球方占優,接不到很正常,要允許完美發球的存在,別被對方計策擾亂心神。

放緩心態,只是去思考:她喜歡怎樣的發球方式?發球方式的偏好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她接球的好惡,她必須盡快找到對方不舒服的點。又是個中立的發球位置,讓我不好判斷落球方向。掩飾拋球的技巧也很高明,是個粗中帶細、有點想法的人。這一點在錄像上看得並不明顯,面對面時才能感受到。

她喜歡拋球前拍幾下球。這次拍球次數忽然多了好幾次,會比正常更用力地擊球!球拍邊緣傾斜,正手握拍法。很難擊出上旋或者切削。

有大量細節一下子湧入她的頭腦中。如果她的眼睛會發射激光,觀察的這樣拼命,早就把對方灼燒出好幾個洞了。幾乎是半秒不到的時間,那顆球已經出手,但安娜忽然變了臉色,因為她看到對方不知為什麽搶先了一步,趕在在彈跳的最高點完成觸球,卡的就是她還沒從發球狀態回覆的瞬間。

“這個反手直線打的相當不錯啊!提前預判了外角平擊球,好快的跨步蹬地,搶在上升點出手,雖說力量不足以壓制對方,但打的就是速度差,打的就是讓對方來不及調整姿勢,真難得,發球方這個回球就相當一般了……”

解說都連連感慨,對方轟出的那麽多精彩的ACE球,他都不知道再怎麽誇下去了,作為東道主真是顏面無光啊。不過自家選手這一接發屬實稱得上突如其來、橫空出世,他一下子就找到話題了:“作為女單1號出場的這名選手,據說學習網球還不到一年,在這樣重大比賽中,能接得下那樣的炮彈發球,也足夠說明她的潛力吧?說不定再過幾年,真的能超過安娜呢。”

言下之意,她的接發確實惹眼,但他並不覺得她有獲勝的可能。

場邊的跡部大怒,恨不得手撕黑粉:“這哪裏來的解說,不會說話還不如不說!”

越前專註地看著場內,低聲說:“說的也沒錯,那一下接發再出色,也沒破人家發球局啊。”

她始終危機四伏。

解說還開起玩笑:“不過這位選手似乎缺乏表情,怎麽呆呆的,是被對方的尖叫嚇怕了嗎?”

觀眾裏傳來一陣笑聲。安娜是個情緒外放、喜歡擊球時大叫的女生,和她相比,莉莉臉上的表情少到幾乎空白。

她絲毫沒搭理這些雜音。沒破發不要緊,這事先忘掉。接下來的首要任務是保自己的發球局,至少,不能讓對方回擊的太輕松。

發球不是為了接下來做準備的,發球就是施壓的第一步,就是攻擊模式的開始。

“喔!”

連美國選手席上都有人叫了出來,詫異得很,似乎沒想到她能打出這樣的球。

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來,和以往相比,這發球的球質進步非常明顯。這就是猛吃猛練、強化力量訓練的結果嗎?可真是卓有成效。

和安娜相比,莉莉本人並不算身軀強壯、筋骨結實,再加上她長相太柔和,裸露在外的肩膀又是弧度圓潤,很容易給人力量不足的感覺。實際上此人肌肉緊致,腰腹線條相當清晰利落,否則怎麽應對每天那麽多練習,還保持著不錯的勝率?

觀眾們可感受不到那個球速,不過他們也狠狠震驚了一把:這人發球姿勢好漂亮哎!

完全可以寫入教科書的標準動作,兼具運動員的力量感和女孩子天然的美感,左臂筆直,手指張開,托球如托住一輪圓月。脖頸高揚,脊背挺拔,轉肩揮拍,身體向前完成鞭打,好流暢好寫意,看上去非常輕松。

於是他們對安娜的表現感到很不滿,嗡嗡聲四起:搞啥呢?這都接不住?

“實際上並不好接,她動作太輕松了,給人一種我上我也行的感覺。”

作為她的對手,安娜比所有人都知道那球的厲害,她看了她一眼,對方還是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這是那人第一個發球,勢必會盡全力奪取這一分,這是對比分的爭奪,也是對主動權的爭奪,更是借此打壓自己的士氣。

比想象中威力還大,但她能應對。倒是好像很會控球,同時是個非常有腦子、精於算計的人。比起發球,她的情緒起伏不大的特質,更讓人在意。安娜在心裏對她的對手作出畫像。

開局1比1,互保發球局。第三局,莉莉率先破發,比分2比1。

一片噓聲。被默不作聲破發成功,觀眾們氣憤地大喊大叫,深感失望。

而交換場地後,彼此的場外指導可以和選手進行短暫交流。

手冢的面容格外冷靜嚴肅,金絲眼鏡後,他的眼睛很銳利,那是來自高段位者的洞察。

莉莉和他對視一眼。

“要小心。”他說。

“我知道。”她回覆。

坐在選手席第一排的人撓撓頭,沒聽明白,這是什麽廢話文學?但她忽然覺得那兩人之間有股默契,沒人能涉足。或許他們彼此才懂對方說的什麽吧?

要小心。對方故意出讓這一局,那必然是借此找到了對付你的方式。

我知道。有些信息不得不暴露,比賽進行越久,對方獲取的信息就越多,雙方都是如此。但這分能拿必須拿。

在互相保發後,又互相破發以示敬意。2比2,莉莉掃了一眼比分牌,心知對方才剛要開始動真格,是試探完了她的底細,現在才要放心地大舉進攻麽?打法激進猛烈,但是人卻很慎重,絲毫沒有輕視對手,這樣的對手真的可怕。

果然,從下局開始,安娜的尖嘯幾乎響徹整片場地,從一個深斜線正手球開始,這幾拍打的太好了,太完美了,幾乎在瞬間給莉莉施壓,輕松連下三分讓眾人一片嘩然。而跡部臉色發青,在選手席上搖搖欲墜。

比自己落後還讓他緊張、難受、發瘋。跡部覺得自己的腸胃在抽搐翻滾,幾乎不敢再往下看。

忍足面色也非常嚴峻,卻也來不及管他:“你要不出去緩緩?別吐這。”

“本大爺必須看。”他說,同時強迫自己轉過臉來。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想與她共同經歷,一起承擔。

被破發的剎那,莉莉感覺到自己有點繃不住了。要始終保持意志力何其困難,而信心崩塌又何其簡單。她明明在內心一萬次對自己說不要緊、快放下,必須聚焦下一球,但是心裏還在懊惱那個失誤。

不甘心,非常渴望,想贏。

絕對不是昨晚對手冢說的擺爛心態,什麽能打就打,打不過就不打。對方給她造成的心理打擊像紮進來的針,刺激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提不起勁、盡力而為是不可能獲勝的。她必須比對方更渴望贏,才有機會贏。她必須比對方更渴望回擊,才有機會多回一次球。

那個失誤是對方精心創造出來的。使用平衡策略,目的是在底線上避開她的正手優勢,安娜實施的很好,她必須承認這一點。網球比賽就是這樣,此起彼伏、此消彼長,哪有能從頭到尾壓制住對方的人啊?

她努力集中精神。

“Junk Ball?”美國隊選手席上有人叫道。

而這邊,剛包紮完,回來觀戰的切原懵裏懵懂:“什麽意思?”

“垃圾球。”越前給他解釋。

好一個慢速球,突然軟綿綿地打亂了安娜的快節奏攻擊。莉莉突然開始回避硬碰硬了,她在不斷混合不同球速和落點的球,在對方滔滔不絕流水般的攻勢中,埋下一顆顆沖不走的、頑固到可惡的礁石。

“還有這種高弧線慢速的月亮球,打的真讓人不爽!東方式握拍不太好處理這種肩部以上的非常規擊球點。”

“她控球很好。”直到這時才有人發現她的強項。

“不僅僅是控球,預判也很厲害。”坐在他們之中的金發男生突然開口,“怪不得……原來是這樣,閉合式站姿很難擊出斜線球,大概率是打中場。”

“嗯?你看的好仔細,這麽關註安娜嗎?”他的隊友促狹地推他。

“別碰我。”史密斯很不耐煩。

“喔,又是個心思歹毒的短邊角球!”有人驚呼。

日本隊:餵哪裏就心思歹毒了。

向網前斜線上移位置,比起側移難度更高一點,因為人會更快地先完成對來球方向的辨認,再完成對來球深度的辨認。所以面對需要側移的情況時,選手會向兩個方向移動,來調整自己的擊球位置,因此側移找點是較為困難的。

所以安娜再次失誤了。她怒吼了一聲,心裏充滿了怒火。

她不是沒遇到過這類選手,但是這次的對手不一樣,她的面無表情讓她更加想發脾氣。剛剛她給她非常大的壓力,使得她只能被迫連續回擊防守球,完全沒有進攻的餘地,但轉瞬,她的心態就這麽調整好了,鬥志又重新上來了,還搶在那個瞬間立刻翻轉了局面!

保持同一個步調才能更好地控制局面,但對方用短球深球的切換、快速慢速的混合,各種低彈跳,緩慢瓦解她的舒適區,阻止她重建節奏,讓安娜打的非常難受,頻頻發生失誤。

教練席上,華村等人都傻眼了:“這一段發揮得太好了,完全提檔了吧!”秋川平常可沒有這樣出色到離譜的表現,竟然是個越到大場面越能打出成績的性格嗎。

安娜絕不會坐以待斃,她奮力回擊,試圖找回原來的狀態,逼迫莉莉猛沖上去。同樣的場面閃回,切原臉色大變,他就是這樣受傷的。

她甩手將球擊飛繞過單打柱,整個人前撲觸地。只聽得哐當一聲,她直挺挺摔倒在地上,球拍還牢牢攥在手中。

手冢差點心跳驟停。他猛地站起身就要沖過來,臉色難看到嚇人。

觀眾席上驚叫聲比比皆是,日本隊選手席這邊更是一片慌亂,有幾人甚至試圖沖下來給她喊醫生。

沒摔到頭,萬幸。這個想法從七葷八素的腦子裏冒出來,莉莉以最快的速度爬起來,示意裁判:自己沒事。

“你流血了,真的不要緊?”裁判問著,同時看了場外指導一眼。他有權替她申請醫療暫停。

場外指導的表情真的很可怕。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手冢國光,眉頭緊皺,神色焦急,又像在隱含怒火和悲哀。

她看進他的眼睛裏,微微搖頭,立刻止住了他的腳步。

他靜默在原地,仿佛在做掙紮,沈默著與自己抗爭。最後他神態消沈,攥緊了拳頭,重新坐了回去。

“手冢國光!”選手席上有人氣急敗壞吼他。

繼續比賽,這是她的決定。

這是個太關鍵太重要的轉折點,她成功為對方施壓,迫使她不斷失誤丟分,心態大崩。必須乘勝追擊!在對方緩過來之前爭取到更多的比分。一旦申請醫療暫停,比賽中斷,對方很有可能借此機會調整過來,她的努力將付之東流,還會有下次機會嗎?誰都不知道。

她和手冢目光短暫交匯時,他就懂了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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