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疤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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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疤02
02.
阿華給阿傑找了新毛巾和新睡衣。
“今晚住在這裏吧。”出門前阿華對阿傑說，“我去拿點東西，幫我照顧一下阿媛。”
“好。”阿傑點頭答應。
接了一份苦差事。聽完阿華那句“明天早晨送你回學校”，阿媛即刻默下臉色，飯沒吃幾口，撇下一句“我現在就休息”後跑進房間，還反鎖了房門。
阿傑小心敲了幾次門，終於得到阿媛甕聲甕氣地問他有什麽事。
“我把菜熱了熱。”阿傑說，“出來吃一點吧。”
“不要。”阿媛拒絕地直截了當。
“果汁呢？還喝嗎？我倒杯新的給你。”
“不喝。”
“你的書包在沙發上，有功課要寫……”
“你好煩人，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嗎？”
“那我去洗澡了？”
片刻沒聲音。阿傑正要再開口，就聽見門鎖“啪嗒”一聲地轉開，又看見阿媛小動物似的，抱著衣服和毛巾溜進衛生間。
行雲流水，全程沒用去半分鐘。洗澡卻用了差不多一個鐘。阿媛拎著吹風機走出來，拿書包的同時不忘對沙發上的阿傑警告：“敢用我的沐浴露你就死定了。”
一滴水珠從阿媛的發梢墜下來，掉在阿傑的手背。阿傑吞咽口水，阿媛走開了，可那滴水珠還在，無休止地侵擾他灼傷他，仿佛它是她遺落下來的一部分。或者是，她洞穿了他的心理，在故意捉弄他，讓他受些熬煎。最有可能的卻是，她渾然不知有滴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他的所思所想，盡是無意義與無用功。
為了不讓花灑將那滴水珠沖散，為了避免那滴水珠滾落，洗澡時阿傑謹慎放置左手。可偏偏是在拿沐浴露的一瞬間，那水珠悄然跑開了，與其他水珠一起，跑去下水道。阿傑失落半晌，隨後自嘲地笑了。
快速洗完澡，阿傑擦著頭發關上燈。
“給你吹風機。”阿媛打開小小一道門縫，勉強把吹風機遞出去。
“謝謝。”
“用完記得放回鏡子左邊的櫃子裏。”
“哪個櫃子？”
“鏡——子——左——邊——的——櫃——子——”
“剛剛沒註意，我用完找找看。”
“算了，我指給你看，免得你找不到又來煩我。”
阿媛推開門。阿傑退了兩步，轉身就要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卻被阿媛叫住。
“你等等！”阿媛說，“你為什麽穿著這套睡衣？”
“師父給我的。”阿傑不明所以，“怎麽了嗎？”
“這是我買給他的。”阿媛扁起嘴巴，“不準你穿。”
阿傑手忙腳亂地脫掉上衣，再塞進阿媛手裏。
“那個。”阿傑猶豫著問，“褲子也要脫嗎？”
因把睡衣塞進她手裏，他們離得非常近。她的呼吸打在他裸赤的肌膚上，霧化成水，細細的癢。他的呼吸重了，肩膀隨著每次喘聲做起伏。
阿傑低頭看著阿媛，阿媛也低著頭，但不知道她在看哪裏。她又閉了閉眼，眉間皺起“川”字，似乎在下某種決心。
“這是一套的。”阿媛低聲說。
這是一套的，上下衣都要還給她。
“我在這裏脫給你嗎？”阿傑問。
阿媛咬住下唇，沒回答。
他急切地想吻她，但他絕不能讓她察覺到。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再近一些，她不排斥，他用手掌輕輕扶住她的腰。左手貼在她的臉頰，慢慢用力，幫她擡起頭。看清她嘴唇的輪廓，太完美，他就要吻上她。
忽然響動一陣鑰匙叮當聲，阿媛猛地推開阿傑，再把睡衣丟給他。
“你穿著吧！”阿媛說著，稀裏嘩啦地反鎖屋門。
阿華進門前阿傑已穿好睡衣，但他仍在阿媛屋門口站在。
“怎麽了？”阿華問，“燈也不開？”
“睡了。”阿傑指指阿媛的房間。
他今天講了許多謊話，不由自主。就像此刻，他隔著門板清楚聽到她的心跳聲。
阿傑用整個夜晚來驅散那陣心跳聲，但隔天一早，當阿媛坐在他身邊吃早點時，那聲音仿佛又回來了。
“早晨。”阿傑同阿媛問好。
阿媛則恢覆了她愛搭不理的態度。
“阿媛。”阿華將蝦餃擺在阿媛面前，“爸爸一回來就給你補過生日，好不好？”
“我請了三天假，正好夠我過完生日。”阿媛說，“結果你今天就要送我回學校。”
“看爸爸給你買了什麽。”阿華將一個禮物盒遞給阿媛，“跑了很遠才找到的。”
阿媛接過禮物盒，沒拆，直接丟進書包。
“怎麽不打開看看？”
“生日那天再看，至少可以裝作你是在那天給我的。”阿媛說，“你註意安全。”
說罷阿媛轉向阿傑，“你也是。”
阿傑被阿媛突如其來的關心嗆了一下，他猛咳幾聲，紅著臉道謝。
“這麽不小心。”阿華的目光在阿媛和阿傑之間走動。
阿傑半天沒能支吾出個實際字，阿媛站起身，說一句吃飽了，又問是誰送她回學校。
“我同阿傑一起。”
“好呀。”阿媛不以為意，“猜拳輸的那個人幫我背書包。”
用不著猜拳，阿傑自覺幫阿媛提書包。書包很輕，估計沒裝幾本書，至於裝了什麽，阿媛嘴唇上覆了一層亮晶晶的唇釉，校服貼身，兜又極淺，阿傑猜阿媛將唇釉放在書包裏。背上書包，有條長柱凸起硌在阿傑肩膀，果然。
倘若他選一支唇釉做她的生日禮物，她會喜歡嗎？阿傑從後視鏡中偷偷觀察阿媛，試圖辨認她唇釉的顏色。太難了，認顏色是一種難，不去關註她的嘴唇本身而去觀察顏色是另一種難。
燈是紅的。
“看路呀。”
“不好意思。”
“你駕照還剩幾分呀？”阿媛湊過來，“不然換我來開？”
看清了，唇釉的顏色，不止如此，還聞到了甜膩的味道。
“鬧什麽？”阿華說，“你連駕照都沒有。”
“沒駕照我也比他會開車。”阿媛的手指隱約捏住阿傑的耳朵，“至少我比他專心。”
綠燈了，後面傳來幾聲鳴笛催促，阿媛笑了，“我就說吧。”
“快把這個小祖宗送回學校吧。”阿華對阿傑說，“麻煩精。”
阿傑不覺麻煩，倒覺得很可愛。可惜香港太小，送阿媛回學校的路程太短，阿傑無奈何同阿媛分別。
阿媛隔著車窗揮揮手，“再見。”
“再見。”
阿傑也擡起手，但阿媛已轉身走進校門了，因此她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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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阿華給阿傑找了新毛巾和新睡衣。
“今晚住在這裏吧。”出門前阿華對阿傑說，“我去拿點東西，幫我照顧一下阿媛。”
“好。”阿傑點頭答應。
接了一份苦差事。聽完阿華那句“明天早晨送你回學校”，阿媛即刻默下臉色，飯沒吃幾口，撇下一句“我現在就休息”後跑進房間，還反鎖了房門。
阿傑小心敲了幾次門，終於得到阿媛甕聲甕氣地問他有什麽事。
“我把菜熱了熱。”阿傑說，“出來吃一點吧。”
“不要。”阿媛拒絕地直截了當。
“果汁呢？還喝嗎？我倒杯新的給你。”
“不喝。”
“你的書包在沙發上，有功課要寫……”
“你好煩人，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嗎？”
“那我去洗澡了？”
片刻沒聲音。阿傑正要再開口，就聽見門鎖“啪嗒”一聲地轉開，又看見阿媛小動物似的，抱著衣服和毛巾溜進衛生間。
行雲流水，全程沒用去半分鐘。洗澡卻用了差不多一個鐘。阿媛拎著吹風機走出來，拿書包的同時不忘對沙發上的阿傑警告：“敢用我的沐浴露你就死定了。”
一滴水珠從阿媛的發梢墜下來，掉在阿傑的手背。阿傑吞咽口水，阿媛走開了，可那滴水珠還在，無休止地侵擾他灼傷他，仿佛它是她遺落下來的一部分。或者是，她洞穿了他的心理，在故意捉弄他，讓他受些熬煎。最有可能的卻是，她渾然不知有滴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他的所思所想，盡是無意義與無用功。
為了不讓花灑將那滴水珠沖散，為了避免那滴水珠滾落，洗澡時阿傑謹慎放置左手。可偏偏是在拿沐浴露的一瞬間，那水珠悄然跑開了，與其他水珠一起，跑去下水道。阿傑失落半晌，隨後自嘲地笑了。
快速洗完澡，阿傑擦著頭發關上燈。
“給你吹風機。”阿媛打開小小一道門縫，勉強把吹風機遞出去。
“謝謝。”
“用完記得放回鏡子左邊的櫃子裏。”
“哪個櫃子？”
“鏡——子——左——邊——的——櫃——子——”
“剛剛沒註意，我用完找找看。”
“算了，我指給你看，免得你找不到又來煩我。”
阿媛推開門。阿傑退了兩步，轉身就要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卻被阿媛叫住。
“你等等！”阿媛說，“你為什麽穿著這套睡衣？”
“師父給我的。”阿傑不明所以，“怎麽了嗎？”
“這是我買給他的。”阿媛扁起嘴巴，“不準你穿。”
阿傑手忙腳亂地脫掉上衣，再塞進阿媛手裏。
“那個。”阿傑猶豫著問，“褲子也要脫嗎？”
因把睡衣塞進她手裏，他們離得非常近。她的呼吸打在他裸赤的肌膚上，霧化成水，細細的癢。他的呼吸重了，肩膀隨著每次喘聲做起伏。
阿傑低頭看著阿媛，阿媛也低著頭，但不知道她在看哪裏。她又閉了閉眼，眉間皺起“川”字，似乎在下某種決心。
“這是一套的。”阿媛低聲說。
這是一套的，上下衣都要還給她。
“我在這裏脫給你嗎？”阿傑問。
阿媛咬住下唇，沒回答。
他急切地想吻她，但他絕不能讓她察覺到。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再近一些，她不排斥，他用手掌輕輕扶住她的腰。左手貼在她的臉頰，慢慢用力，幫她擡起頭。看清她嘴唇的輪廓，太完美，他就要吻上她。
忽然響動一陣鑰匙叮當聲，阿媛猛地推開阿傑，再把睡衣丟給他。
“你穿著吧！”阿媛說著，稀裏嘩啦地反鎖屋門。
阿華進門前阿傑已穿好睡衣，但他仍在阿媛屋門口站在。
“怎麽了？”阿華問，“燈也不開？”
“睡了。”阿傑指指阿媛的房間。
他今天講了許多謊話，不由自主。就像此刻，他隔著門板清楚聽到她的心跳聲。
阿傑用整個夜晚來驅散那陣心跳聲，但隔天一早，當阿媛坐在他身邊吃早點時，那聲音仿佛又回來了。
“早晨。”阿傑同阿媛問好。
阿媛則恢覆了她愛搭不理的態度。
“阿媛。”阿華將蝦餃擺在阿媛面前，“爸爸一回來就給你補過生日，好不好？”
“我請了三天假，正好夠我過完生日。”阿媛說，“結果你今天就要送我回學校。”
“看爸爸給你買了什麽。”阿華將一個禮物盒遞給阿媛，“跑了很遠才找到的。”
阿媛接過禮物盒，沒拆，直接丟進書包。
“怎麽不打開看看？”
“生日那天再看，至少可以裝作你是在那天給我的。”阿媛說，“你註意安全。”
說罷阿媛轉向阿傑，“你也是。”
阿傑被阿媛突如其來的關心嗆了一下，他猛咳幾聲，紅著臉道謝。
“這麽不小心。”阿華的目光在阿媛和阿傑之間走動。
阿傑半天沒能支吾出個實際字，阿媛站起身，說一句吃飽了，又問是誰送她回學校。
“我同阿傑一起。”
“好呀。”阿媛不以為意，“猜拳輸的那個人幫我背書包。”
用不著猜拳，阿傑自覺幫阿媛提書包。書包很輕，估計沒裝幾本書，至於裝了什麽，阿媛嘴唇上覆了一層亮晶晶的唇釉，校服貼身，兜又極淺，阿傑猜阿媛將唇釉放在書包裏。背上書包，有條長柱凸起硌在阿傑肩膀，果然。
倘若他選一支唇釉做她的生日禮物，她會喜歡嗎？阿傑從後視鏡中偷偷觀察阿媛，試圖辨認她唇釉的顏色。太難了，認顏色是一種難，不去關註她的嘴唇本身而去觀察顏色是另一種難。
燈是紅的。
“看路呀。”
“不好意思。”
“你駕照還剩幾分呀？”阿媛湊過來，“不然換我來開？”
看清了，唇釉的顏色，不止如此，還聞到了甜膩的味道。
“鬧什麽？”阿華說，“你連駕照都沒有。”
“沒駕照我也比他會開車。”阿媛的手指隱約捏住阿傑的耳朵，“至少我比他專心。”
綠燈了，後面傳來幾聲鳴笛催促，阿媛笑了，“我就說吧。”
“快把這個小祖宗送回學校吧。”阿華對阿傑說，“麻煩精。”
阿傑不覺麻煩，倒覺得很可愛。可惜香港太小，送阿媛回學校的路程太短，阿傑無奈何同阿媛分別。
阿媛隔著車窗揮揮手，“再見。”
“再見。”
阿傑也擡起手，但阿媛已轉身走進校門了，因此她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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