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國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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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國01
死，對你來說很容易；稍難一點的，是夢想；再難一點的，是反叛；難上加難的，是愛。 ——卡洛斯·富恩特斯。
01.
劉傑輝是這個家裏的外來者，但見劉傑輝的第一眼時，梁慧琳只覺得她和姐姐品味相同。
那天中午梁慧琳逃學跑去梁紫薇的小公寓，以為姐姐在上班，梁慧琳邊哼歌邊推開公寓門，結果一雙鞋櫃外的女士高跟鞋紮進她眼睛。
更要命的是，女士高跟鞋旁邊守護一雙男士皮鞋。
心知不妙，梁慧琳思考半秒，便用一種頗有點小孩子特權意味的頑皮淘氣向註視著她的兩人打招呼：“我打擾你們約會呀。”
梁紫薇的火氣一下子被她的話堵回去，她拉妹妹進屋，為她介紹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的劉傑輝，又給劉傑輝介紹她。
“這是我妹妹慧琳。”
“你好。”劉傑輝點頭示意。
劉傑輝大方，梁慧琳到有點不自在了，她學著劉傑輝的樣子也點頭，“你好。”
梁紫薇捏著梁慧琳的耳朵，命令她在客廳等著，而她回房間打電話給老師請假。
梁慧琳坐在沙發，她向右轉頭，剛剛好能看見劉傑輝的背影。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而他知道她在那裏，甚至，他知道她在觀察他。他肩很寬，襯衫體貼沒有粗糲褶皺，這似乎能代表他是一個可靠且沈靜的男人。他的兩段袖子向上翻折，露出結實的、有著分明肌肉線條的兩條小臂，或許，姐姐在為他卷起袖子時，手指曾若有若無地劃過它們——如果是她，她會這樣做。或許，是他自己挽起袖子。他在切菜，是那樣的專註，專註到讓她以為那是孤獨。一瞬間她覺得這個男人過分老練，她絕對不是他的對手；一瞬間她對他充滿好奇，她渴望拆解他的人生過往，看看他究竟有多覆雜，或是有多痛苦。
劉傑輝轉過身，直直裝上梁慧琳的眼睛。她的眼睛裏有許多東西，有些，他甚至覺得她還不懂。但毋庸置疑的是他被這雙年輕的大膽的放肆的無遮掩亦無畏懼的眼睛捕獲了，雖然只有短短一秒。
他的生命裂開一條小縫。
劉傑輝很快收拾情緒：“吃過東西沒有？”
梁慧琳回神，她眨了眨眼睛，又搖頭。
“有忌口嗎？”
梁慧琳依舊搖頭。
梁紫薇適時出來，“留在家裏吃飯，吃完飯我送你回學校。”
“不是吧。”梁慧琳躺倒在沙發上，“你都幫我請假了，為什麽不幫我請整天呢？”
“放心，我不會做電燈泡的。”梁慧琳又飛速爬起來，“我去書屋買漫畫。”
“姐姐，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零用錢？”梁慧琳拉住梁紫薇的手，撒嬌中帶一點威脅，“我不會告訴爸爸媽媽你在拍拖。”
梁紫薇不吃這一套，“你再講，我把你送到爸爸媽媽那裏去。”
梁慧琳啞了聲，悶悶不樂玩起茶幾上的蘋果。
劉傑輝不忍心看蘋果受折磨，出聲提醒可以吃飯了。
劉傑輝同梁紫薇坐在一側，梁慧琳坐對面。他們仿佛老夫老妻，行為舉止默契。
梁慧琳模糊掃了幾眼劉傑輝的相貌。劉傑輝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生小孩，應當找一個眼睛大的男人，這樣生出來的女兒才好看。
不止眼睛，劉傑輝很有型。這樣看，他和姐姐在外形上倒很登對。但她的姐姐很優秀，念書時功課漂亮，畢業後投考警校，現在公共關系科任職。姐姐性格很好，有許多朋友。姐姐……她的小小世界裏再沒有一個人比得上姐姐了，小時候她會偷偷讀姐姐的作文，長大了，她也會守在電視前，分析哪篇稿子是出自姐姐之手。她喜歡屏幕裏的姐姐，盡管鏡頭沒有將她的美完全呈現。可能，這是她的虛榮心在作祟。
可能，她崇拜姐姐。
梁慧琳開口問：“姐夫，你做哪一行呀？”
梁紫薇在桌下踢了梁慧琳一腳。
劉傑輝笑，“我在警局做事。”
“那你和我姐姐是拍檔嗎？”
“小琳！”
“沒事。”劉傑輝對梁慧琳很有耐心，“我們不是一個部門。”
梁慧琳咬住筷子尖，不講話了。
可能，她一直想成為姐姐而做不到。
梁慧琳小口吃著碗裏的菜——劉傑輝做的，梁紫薇夾給她。她的心好像那片菜葉，在熱水裏滾了一遭，又被醬汁侵擾。醬汁調味太重了，又很甜，估計加了很多耗油和糖。她的心鮮透了，不想配白米飯。
“要添湯嗎？”劉傑輝問。
梁慧琳遞去碗，“好。”
飯後有水果，劉傑輝洗了葡萄，卻主動吃起帶有梁慧琳淺淺掐痕的蘋果。
他真不應該這樣做，這舉動無異於他在生日宴會上主動向她臉上摸奶油。梁慧琳咬著葡萄下的嘴唇，頭輕輕靠在梁紫薇的肩上。
電視畫面五顏六色，聲響嘈雜。梁慧琳小心辨認，哪句話是出自演員，哪句話是出自劉傑輝。
哢嚓。梁慧琳聽到一點響。
哢嚓。他將她的小掐痕吞進肚子裏了。
她長舒一口氣，繼而憂心忡忡。
“怎麽了？”梁紫薇問。
“我困了，想睡一會兒。”梁慧琳說，“我去小房間。”
“去我屋裏睡吧，睡衣在櫃子裏。”梁紫薇囑咐，“蓋好被子，當心著涼。”
“知道了。”梁慧琳進去房間，又探出頭，“姐姐，我下午可以不去上課了嗎？”
“可以。”梁紫薇無奈。
“姐姐。”梁慧琳得寸進尺，“我醒了，你還會在家裏，對吧？”
“如果我有事要走，我會留字條給你。”梁紫薇說，“睡吧。”
換了睡衣，梁慧琳沒去床上，反而去偷聽墻角。
為遷就她，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只能憑借幾個零星的字眼做胡亂猜測。
覺得可惜嗎？覺得有趣？
隱約聽見一句“我先走了”。
梁慧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進被窩裏，用被子蒙住頭。
只不過沒人關註她——沒人推門查看她是否乖乖睡覺。
但鬧這一下，她好像真的困了，在迷迷糊糊間睡熟。
等梁慧琳醒來，家裏只有一雙女士高跟鞋和一雙學生帆布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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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對你來說很容易；稍難一點的，是夢想；再難一點的，是反叛；難上加難的，是愛。 ——卡洛斯·富恩特斯。
01.
劉傑輝是這個家裏的外來者，但見劉傑輝的第一眼時，梁慧琳只覺得她和姐姐品味相同。
那天中午梁慧琳逃學跑去梁紫薇的小公寓，以為姐姐在上班，梁慧琳邊哼歌邊推開公寓門，結果一雙鞋櫃外的女士高跟鞋紮進她眼睛。
更要命的是，女士高跟鞋旁邊守護一雙男士皮鞋。
心知不妙，梁慧琳思考半秒，便用一種頗有點小孩子特權意味的頑皮淘氣向註視著她的兩人打招呼：“我打擾你們約會呀。”
梁紫薇的火氣一下子被她的話堵回去，她拉妹妹進屋，為她介紹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的劉傑輝，又給劉傑輝介紹她。
“這是我妹妹慧琳。”
“你好。”劉傑輝點頭示意。
劉傑輝大方，梁慧琳到有點不自在了，她學著劉傑輝的樣子也點頭，“你好。”
梁紫薇捏著梁慧琳的耳朵，命令她在客廳等著，而她回房間打電話給老師請假。
梁慧琳坐在沙發，她向右轉頭，剛剛好能看見劉傑輝的背影。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而他知道她在那裏，甚至，他知道她在觀察他。他肩很寬，襯衫體貼沒有粗糲褶皺，這似乎能代表他是一個可靠且沈靜的男人。他的兩段袖子向上翻折，露出結實的、有著分明肌肉線條的兩條小臂，或許，姐姐在為他卷起袖子時，手指曾若有若無地劃過它們——如果是她，她會這樣做。或許，是他自己挽起袖子。他在切菜，是那樣的專註，專註到讓她以為那是孤獨。一瞬間她覺得這個男人過分老練，她絕對不是他的對手；一瞬間她對他充滿好奇，她渴望拆解他的人生過往，看看他究竟有多覆雜，或是有多痛苦。
劉傑輝轉過身，直直裝上梁慧琳的眼睛。她的眼睛裏有許多東西，有些，他甚至覺得她還不懂。但毋庸置疑的是他被這雙年輕的大膽的放肆的無遮掩亦無畏懼的眼睛捕獲了，雖然只有短短一秒。
他的生命裂開一條小縫。
劉傑輝很快收拾情緒：“吃過東西沒有？”
梁慧琳回神，她眨了眨眼睛，又搖頭。
“有忌口嗎？”
梁慧琳依舊搖頭。
梁紫薇適時出來，“留在家裏吃飯，吃完飯我送你回學校。”
“不是吧。”梁慧琳躺倒在沙發上，“你都幫我請假了，為什麽不幫我請整天呢？”
“放心，我不會做電燈泡的。”梁慧琳又飛速爬起來，“我去書屋買漫畫。”
“姐姐，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零用錢？”梁慧琳拉住梁紫薇的手，撒嬌中帶一點威脅，“我不會告訴爸爸媽媽你在拍拖。”
梁紫薇不吃這一套，“你再講，我把你送到爸爸媽媽那裏去。”
梁慧琳啞了聲，悶悶不樂玩起茶幾上的蘋果。
劉傑輝不忍心看蘋果受折磨，出聲提醒可以吃飯了。
劉傑輝同梁紫薇坐在一側，梁慧琳坐對面。他們仿佛老夫老妻，行為舉止默契。
梁慧琳模糊掃了幾眼劉傑輝的相貌。劉傑輝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生小孩，應當找一個眼睛大的男人，這樣生出來的女兒才好看。
不止眼睛，劉傑輝很有型。這樣看，他和姐姐在外形上倒很登對。但她的姐姐很優秀，念書時功課漂亮，畢業後投考警校，現在公共關系科任職。姐姐性格很好，有許多朋友。姐姐……她的小小世界裏再沒有一個人比得上姐姐了，小時候她會偷偷讀姐姐的作文，長大了，她也會守在電視前，分析哪篇稿子是出自姐姐之手。她喜歡屏幕裏的姐姐，盡管鏡頭沒有將她的美完全呈現。可能，這是她的虛榮心在作祟。
可能，她崇拜姐姐。
梁慧琳開口問：“姐夫，你做哪一行呀？”
梁紫薇在桌下踢了梁慧琳一腳。
劉傑輝笑，“我在警局做事。”
“那你和我姐姐是拍檔嗎？”
“小琳！”
“沒事。”劉傑輝對梁慧琳很有耐心，“我們不是一個部門。”
梁慧琳咬住筷子尖，不講話了。
可能，她一直想成為姐姐而做不到。
梁慧琳小口吃著碗裏的菜——劉傑輝做的，梁紫薇夾給她。她的心好像那片菜葉，在熱水裏滾了一遭，又被醬汁侵擾。醬汁調味太重了，又很甜，估計加了很多耗油和糖。她的心鮮透了，不想配白米飯。
“要添湯嗎？”劉傑輝問。
梁慧琳遞去碗，“好。”
飯後有水果，劉傑輝洗了葡萄，卻主動吃起帶有梁慧琳淺淺掐痕的蘋果。
他真不應該這樣做，這舉動無異於他在生日宴會上主動向她臉上摸奶油。梁慧琳咬著葡萄下的嘴唇，頭輕輕靠在梁紫薇的肩上。
電視畫面五顏六色，聲響嘈雜。梁慧琳小心辨認，哪句話是出自演員，哪句話是出自劉傑輝。
哢嚓。梁慧琳聽到一點響。
哢嚓。他將她的小掐痕吞進肚子裏了。
她長舒一口氣，繼而憂心忡忡。
“怎麽了？”梁紫薇問。
“我困了，想睡一會兒。”梁慧琳說，“我去小房間。”
“去我屋裏睡吧，睡衣在櫃子裏。”梁紫薇囑咐，“蓋好被子，當心著涼。”
“知道了。”梁慧琳進去房間，又探出頭，“姐姐，我下午可以不去上課了嗎？”
“可以。”梁紫薇無奈。
“姐姐。”梁慧琳得寸進尺，“我醒了，你還會在家裏，對吧？”
“如果我有事要走，我會留字條給你。”梁紫薇說，“睡吧。”
換了睡衣，梁慧琳沒去床上，反而去偷聽墻角。
為遷就她，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只能憑借幾個零星的字眼做胡亂猜測。
覺得可惜嗎？覺得有趣？
隱約聽見一句“我先走了”。
梁慧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進被窩裏，用被子蒙住頭。
只不過沒人關註她——沒人推門查看她是否乖乖睡覺。
但鬧這一下，她好像真的困了，在迷迷糊糊間睡熟。
等梁慧琳醒來，家裏只有一雙女士高跟鞋和一雙學生帆布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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