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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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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02

02.

開始以為只是兩個小孩子在鬥氣。

不怪趙雲有如此想法,又放縱趙令和鄧芝纏鬥打鬧,趙令在軍營裏長大,自小混在男人堆裏,當日她說她想像父親一樣做個戰無不勝開基立業的大將軍,他也就疏漏了對她男女之防的教導。

行軍打仗,沒人會顧念她是個女孩子,她自己都應該放低女孩子的身份,太過在意,反而招攬許多不方便。

趙雲實在疼愛他這個小孩子,自始至終趙雲帶趙令在身邊,能親身教導的,不辭辛勞,皆是他親身教導。

趙令這一代的孩子,太嬌貴了,是花不是草。又心高氣傲,早晚會吃虧。趙雲本想著,有鄧芝和趙令過招,也能搓搓她的銳氣,是好事。

沒想到趙令咬了鄧芝一口,事情走了樣。

或者從開始就走樣。

“父親。”趙令找到趙雲,“您是不是對我失望了?”

“傻孩子。”趙雲讓趙令坐到他身邊,“我對你,驕傲還來不及,何來失望之說?”

“情愛事小,家國事大。”趙令答得認真,“如今天下三分,我卻想著情情愛愛之事,實在不應該。”

趙雲笑了,“如果我當年是這樣的想法,哪裏去找你?”

得到父親的肯定和支持,趙令也笑了,“反正我會一直陪在父親身邊。”

“陪著我?”

“陪著你,直到蜀國一統天下。”趙令說,“到那時,您可以告老還鄉了,而我大概有能力接您的位置。父親,我是不是強過兩個哥哥?”

趙雲看著趙令,面露愧疚之色。

“父親?”

“我這一生,不也是為了助主公實現天下一統?”趙雲摸了摸趙令的頭發,“沒想到,我的孩子,還在為這件事征戰沙場。父親沒能給你一個太平盛世,讓你來,卻是讓你來承擔這些的,我心裏實在有愧。”

“女兒已覺得很好了。”

當真覺得很好嗎?那為什麽她的聲音那麽輕那麽顫?那為什麽她落低眼皮不願正視他?

“垂寧。”每每喊出這個名字,是一陣心痛,“父親……”

“女兒不嫁了。”趙令突然說,“倘若女兒不能掙一個太平盛世回來,女兒誰都不嫁了。”

是小孩子的氣話,更是真心話。沒人希望自己的子孫生來要受亂世之苦,沒人希望在顛沛流離中相愛。來去匆匆,愛恨匆匆。

“傻孩子。”趙雲不掩疼愛,“從小到大,你想做什麽我都依你,只是這件事你要自己考慮清楚。看著你,我覺得我真的老了,以後很多事,我可能幫不了你。”

“父親。”趙令撲在趙雲懷裏,“你不老。你老了,我怎麽辦呢?”

是啊,他老了,她怎麽辦呢?總說她是個孩子,她的確是個孩子,要人幫扶。

“好,我不老。”

趙令哭了。她哭著,在趙雲的膝頭睡著了。趙雲沒送她回去,反而讓她睡在他榻上。趙令講夢話,趙雲伏低身去聽,隱約聽到一個名字。

鄧芝。

趙令同鄧芝疏遠了。縱使鄧芝再遲鈍,有天他察覺。

“是將軍嗎?他不同意我們在一起?”鄧芝問,“還是說,你有了婚約?”

“我們不是朋友嗎?”趙令卻說,“想這些做什麽?”

“朋友?”

“朋友。”

鄧芝嘔氣離開。沒多久,他又找回來了。

“朋友就朋友。”鄧芝說,“我不懂,我都聽你的。”

沈默半晌,趙令沖鄧芝招招手,示意他走進些。

“對別的朋友,你可不能這樣。”

說著,趙令在鄧芝的臉上親了一口。

嘴唇,好柔軟,親吻是貂裘的絨毛蹭在臉上。如此,寧願夏日穿皮衣。不怕熱,不怕人笑話,只怕再沒有這樣的感覺。吻裏有愛,貂裘裏也有愛嗎?

貂裘裏沒有愛,是她有愛。

她有愛,她不說而已。

他聽她的,他也不說了。

“你才是。”鄧芝喘著粗氣,“對別的朋友,你可不能這樣。”

趙令抿著嘴笑了,“說定了。”

鄧芝擡手捏捏她的臉,“說定了。”

說定了,做朋友,他們的交往卻愈漸親密。趙令喜歡吃桃子,鄧芝若有一份,總留給她。

“我的夠吃了。”趙令還給鄧芝,“你吃吧。”

“不要,我不喜歡吃桃子。”說這話時鄧芝的眼睛一閃不閃地看著趙令。

趙令哼一聲,不客氣地大口咬下桃子。

鄧芝問:“我可以喊你垂寧嗎?”

“隨你。”趙令擦了擦嘴角的汁水,又補一句,“沒有很多人喊我垂寧。”

鄧芝希望自己天天有桃子。

桃子不是天天有的,仗不是天天打的,趙令喜歡桃子,更喜歡不打仗的日子。習武場上趙令比誰都勤勉,戰場上趙令比誰都驍勇,有這樣一個人,卻是不喜歡打仗的人,鄧芝覺得奇怪。

鄧芝覺得,他還不是很了解趙令。

喜歡是不會變的,不了解便去了解,鄧芝問趙令:“你最想做什麽?”

“將軍。”趙令脫口而出,“像父親一樣。”

“天下沒有你這樣討厭戰爭的將軍。”

“怎麽沒有?”趙令熟讀兵法,“孫武是一個。”

曹賊,曹賊也是一個。

“你知道嗎?”趙令吐露心聲,“我是在一架馬車上出生的。父親說,我是風雨飄搖的孩子,我是戰爭的孩子,所以取了一個垂寧的小字給我,願我能臨近安寧。”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天下越來越亂,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多少新生的嬰兒長大又被送去戰場。安寧永遠得不到。

“你問我最想做什麽。”趙令看向鄧芝,“我最想戰爭結束。這也是父親想做的事。我不如父親。你說,他都沒做到的事,我能做到嗎?”

“將軍說過,你是他最得意的孩子。”鄧芝握住趙令的手,“將軍相信你能,我也是。”

趙令聽了這話,臉上依舊沒有笑顏色,“我再厲害一點就好了。史書上不見得能留我的名字。”

鄧芝想,他似乎撕開一道傷疤。但他沒有針線,他亦不通曉醫術,他對這道傷束手無策。

他只好幫她掩蓋起來,用一顆顆桃子,用一次次並肩作戰。

用愛。

用每次對視時無聲傳遞的支持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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