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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樂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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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樂08

08.

倪永孝生日聚會,倪永真買了禮物。

久違遇見陳永仁,倪永真擡手同他打招呼。

陳永仁似乎不太懂得聊天,開口便是:“你很久不拍戲了。”

倪永真沒惱,點點頭。

“以後呢?”

“大概不拍了。”

“好可惜。”陳永仁說,“我的……朋友,是你的影迷。”

“我還是可以簽張簽名照的,如果他想要的話。”

“可以嗎?”

倪永真在房間裏找到一張舊照片,隨意拿筆來簽。

“給。”

陳永仁小心收好,“謝謝。”

“不客氣啦,我們是一家人嘛。”

陳永仁抿了抿嘴,半響,還是道謝。

“你先下去吧,”倪永真說,“我想找點東西。”

“好。”

倪永真坐在床邊,幾分鐘,倪永孝推門進來。

“在找什麽?”倪永孝問。

倪永真看向倪永孝,笑說:“我找到了。”

倪永孝在倪永真身邊坐下,默默握住她的手。

“我很想你。”倪永孝先開口,“還好我有生日,不然你不會見我。”

倪永真倚在倪永孝肩膀,“想我的時候,你在做什麽?”

“看你的電影。”

“我的演技真有影評人講得那麽糟糕嗎?”

“你是我的最佳女主角。”

倪永真被逗笑,笑聲距離倪永孝胸口很近。

你呢?你有想我嗎?想我時你會做什麽?倪永真摟住倪永孝的腰,於是倪永孝沒問。

“你會搬回來住嗎?”倪永孝換了一個問題。

“今晚我睡家裏。”

“你的房間一直有人打掃,很幹凈。”倪永孝說,“你想睡我的房間都可以。”

“這裏很好。”倪永真摸了摸床單,“我睡這裏。”

“床上的玩偶怕臟,收在櫃子裏,你要的話我擺出來。”

倪永真搖頭,“沒事。”

“我好開心。”倪永孝親吻倪永真的發頂。

倪永真呢喃一句,倪永孝沒聽清,急做追問。

“我說,”倪永真的嘴唇貼住倪永孝的耳朵,“我也好開心。”

我竟然,也好開心。

“你還愛我嗎?”倪永孝問道,他想知道答案。

倪永真不答,只是說:“你上來很久了。”

沈默片刻,倪永孝開口:“那我們,下去拍全家福。”

“嗯。”

他們的手一直牽著,恩愛如伴侶;暴露在人前的一刻,卻迅速松開了。

人潮與世俗將他們沖散,只有夜晚他們能牽手。十指緊扣。

靜靜躺在床上,呼吸也同步。

“哥哥。”倪永真呼喚。

“我在。”

“你還記不記得你剛畢業那段時間,回到家裏。”

“我記得。”倪永孝說,“我回來的那天,不是周末,見你第一眼,你穿著校服。”

“你的樣子變了。”

“什麽?”

“你剛回來的時候,樣子,跟我印象中的不一樣了。”倪永真看向倪永孝,“但我還是,在一瞬間裏想到,這是哥哥,這是我的哥哥,這是我最愛的哥哥。”

他的身形,他的輪廓,他擡頭看向她的眼神,她奔向他付出擁抱時他的笑容,他嘗試將她舉起——像小時候那樣——的動作,他放在她臉頰上的親吻。她的心臟跳進他的胸膛,那時他一定感受到了,所以他侵略,所以他進攻。

“有時候我會覺得,”倪永孝撥開倪永真的頭發,“我的真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普通人會有這種感覺嗎?”倪永真問,“對自己的妹妹?對自己的哥哥?”

“我們就是普通人。”倪永孝沒有正面回答,“沒什麽特別的。”

倪永真苦笑。雖然她了解他——太固執,雖然她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她倍感沮喪。探尋源頭,是她先親吻他,但他們兩個,究竟是誰拖著誰下地獄呢?

“我愛你,我還是愛你。”倪永真流下眼淚,“沒有人救我,我也沒辦法救我自己。”

“愛又不是災難和疾病。”

可我們的愛是呀。倪永真沒有說,親了親倪永孝的太陽穴。

他們抱緊了。深呼吸好像長長的嘆氣,痛苦又迷離。幾十年以來,他們勞苦奔波,最終還是回到這份命定的感情裏,卻沒有得到庇護,有的只是折磨,以及無盡的悲戚。而他們,他們是在這份感情中成長起來的人,他們有同樣。

他們能做到的不過是收緊手臂。

“哥哥。”

“怎麽了?”

“沒什麽。”倪永真輕聲說,“做你妹妹,我很開心。”

倪永孝隱約感覺倪永真的話有些奇怪,但他沒多想,因為她來吻他的嘴唇。

吻很低迷,又很絕望。世界上有這樣的吻,存在是為了賺人們的傷心。味道是鹹的,因為摻雜眼淚。假如痛苦,為什麽要親吻?難道因此得到的快樂會比痛苦多?是這樣的吧。眼淚越來越多了。

“這段時間比較忙,”倪永孝自然哄倪永真,“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多陪你,你想出去度假,或者別的什麽,都可以。”

“都可以?”

“都可以。”

倪永真沒再講話,她閉上眼睛。

“真真,”出於未名的心慌,倪永孝問倪永真:“你會陪我到最後嗎?”

她那攜帶著所有期望而來的孩子,她的哥哥,她的愛人,她的倪永孝,多麽聰明,多麽理智,卻為了她盲目愚鈍。他知道全部了,不是嗎?他們都知道。是他們佯裝無知,還以為可以借此騙過彼此,騙過自己,結果不可能。

但她能說什麽呢?既然他欺人自欺。

“我會。”倪永真在眼淚中點頭,“最後我會陪著你。”

“我愛你。”得到保證,倪永孝不斷重覆,“我愛你。”

“我知道。”倪永真縮進倪永孝的懷抱,“我知道。”

她嬰兒似的睡著了,她睡了一天、兩天、三天……數不清幾天。

醒來後倪永真躲進浴缸裏,吃下積攢足三瓶的安眠藥。

等倪永孝從警局返回家中,再發現她時,一切都太晚了。

或是說。

從開始就太晚了。

END.

倪永孝中槍時有一只白色的鴿子飛在他身邊。

那是他此前三年再沒見到過的。

最後她陪著他。

失樂園。

而那失去的樂園。

卻再也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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