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5
鬼柳被抓走的半年後，阿籬就通過夏露聽說了他死在獄中的消息。
沒有接受任何一個人的面見請求，沒有收下任何一個送往獄中的生活用品。鬼柳就這樣，以近乎草率的方式消失在了游星他們的生活裏。沒有問游星他們鬼柳葬在哪裏，阿籬只是將當初沒能給鬼柳的甜點交給了游星請他放在鬼柳的墓前。
雖然後面鬼柳變得奇怪，但是阿籬依舊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少年爽朗的笑容。
傑克坐在廢舊的大廳裏，陽光透過鋼筋照耀在殘破的紅毯上。他一個人在王座上看著空無一人的廢墟，不知道在想什麽。外面好像傳來遙遠的機車轟鳴聲，他想起最近游星在試著自己做D輪。
類似摩托車造型的行駛工具，是進行Riding Duel——疾馳決鬥的唯一工具。現在在世界各地這種決鬥形式已經成為主流，當時鬼柳主動向治安局挑釁，也是因為他們引進了決鬥D輪，加強了巡邏和決鬥的力量才成為鬼柳的目標……
鬼柳死後，游星基本上沒有再提過對方。克羅因為要撫養和他自己一樣的孤兒們和他們漸漸少了聯系，傑克自己也因為開始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迷茫主動脫離了團體。可笑的是，他曾經心裏嘲笑過和鬼柳一樣抱有“稱霸衛星區”的目標的游星，但在鬼柳死後，他卻找不到任何可以用來填補失去了友人和目標的空虛。
鬼柳說得對，在這樣的衛星區裏，誰能真正逃出去？誰能真正的擁有未來。
在那一刻，傑克對這樣的人生產生了絕望。
“傑克！傑克！”有人跑進來，傑克看過去，穿著裙子的小男生沖了進來。“拉裏啊，怎麽了？”他說著，沒有起身的打算。拉裏喘著氣笑著看著他：“傑克，游星把D輪做出來了！一起去看看吧！”
什麽？
今天的衛星區久違的是個好天氣，溫度不高不低風速也剛剛好，布裏茲看了一眼手表，塔卡和納弗緊張地盯著一旁的游星。有些泛黃的白色車身不知道是從哪裏淘的，有不少陳舊劃痕，游星沒註意一旁的好友，調試著G輪上的某個奇怪的按鈕。
沙沙的電流聲響起沒多久之後，屏幕上顯出了小姑娘鬼鬼祟祟的身影，同時他聽到了連接成功的聲音。
“阿籬。”游星開口，“你聽得見嗎？”
“游星？”阿籬壓低聲音看著鏡頭這邊，看到游星之後笑瞇瞇地擺了擺手。“這麽說，你的D輪程序已經完成了耶~”阿籬的聲音因為信號不穩定變得有些卡頓，布裏茲湊過去：“喲小阿籬，最近身體還好嗎？”“布裏茲呀，你好呀~我最近還好哦，就是小阿姨最近休假在家休息，我偷溜不出來……”
聽到小姑娘委屈的聲音，游星看著做賊一樣警惕地註意著門外動靜的阿籬沒忍住笑了一聲。
“我聽到了哦，游星……”阿籬冷哼了一聲之後沈默了一會兒，“是今天是吧？測試D輪的日子，克羅他們沒來嗎？”“克羅有事今天就不過來了，傑克的話拉裏去找他了，應該很快就過來了……啊，傑克來了。”
傑克走過去，看到一輛看上去陳舊但至少是完整的D輪之後眼神閃了閃。游星沖他擺擺手：“傑克快來，阿籬現在也在線上，和她打個招呼吧。”
“啊傑克，你還好嗎？”看到過來的青年，阿籬乖乖地沖著屏幕這邊揮手。
“本大爺自然是一切都好，倒是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藥？我上次碰見夏露阿姨了，她可是說你有在偷偷減藥哦。”
“啊我這邊信號不好我先下……”
“阿籬。”游星笑瞇瞇地在對方掐斷通訊之前開口，“你等著，我明天就去找你。”
看到游星的笑容，幾人默默往後退了幾步。拉裏縮在傑克背後：“是我錯覺嗎？游星好像變得有點嚇人。”
“不是你錯覺。”納弗小聲說著，“你忘了前幾天阿籬自己偷偷坐輪椅跑出來結果把自己摔了一跤，那個時候發現這事兒的游星臉色有多恐怖嗎？”
想起這事兒的幾個人退的更遠了。
像是老人粗粗的喘息聲的啟動聲響起，拉裏他們緊張地看著那輛啟動了的D輪。哪怕是一米也好，就算是能跑一米，游星和他們的努力就沒有白費……
游星一踩油門，駕駛著他和友人們一起制作的D輪飛馳出去。
“做……做到了！我們做到了！”拉裏尖叫著和布裏茲他們一起興奮地跳起來，傑克死死盯著不遠處D輪的影子，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在那之後，游星經常邀請傑克一起來測試D輪的性能。迎風飛馳中，傑克久違地感受到了心裏的激動。
就是這個，他想要的就是這個。這種在風中自由飛馳，不受拘束的感覺……坐在D輪上，他仿佛就能沖破那片海，能到達擁有未來的彼岸。
但是，坐在D輪上終究也不是真的能飛躍衛星區，就像是他臂上翅膀樣的紅色紋路，也不能真的給予他離開衛星區的翅膀。傑克這麽想著，就著月光撩起了袖子。
這個來路不明的紋身一樣的東西是在某個夜晚伴隨著刺眼的紅光突然出現在他手臂上的，沒有疼痛，但是怎樣都消除不掉。他一開始對這個東西的存在緘默不語，但是某一天，阿籬在訓練中差點摔倒的時候抓到了他右臂，穩穩站住發現腿上停止滲血之後，這個紋身一樣的東西的存在就藏不住了。
“傑克身上有翅膀了。”沒有細問這個東西來歷的小姑娘裝出老神在在的樣子拍拍他的肩，“總有一天，你們一定能從衛星區出去的。”
說什麽鬼話，就憑這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印記嗎——
傑克看著手上的紋路，死死地掐著它。
“哦呀哦呀，阿特拉斯大人是有什麽不滿嗎？可不能這麽對待自己寶貴的龍印呀咿嘻嘻嘻~”古怪的笑聲傳來，傑克警惕地看過去：“什麽人——”
月光下，一個妝容奇怪如小醜的男人走出來，對著傑克行了一個略顯滑稽的鞠躬禮：“是我失禮了，我來自治安維持局名為耶戈。是來找您的，KING——傑克·阿特拉斯。”
雖然自認為王，但是從帶著微妙嘲諷笑容的對方口中說出這個稱呼，傑克還是久違地感受到了冒犯。對方的身份也讓他聯想起了已經死在獄中的鬼柳，他沖過去打算抓住對方揍一頓，結果對方一個跳躍就到了他的身後，自顧自坐在了王座上。
“你這家夥——”
“嘛嘛，先別生氣嘛KING，我這次來可是要告訴您一件好事情的。”名叫耶戈的男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您難道沒有想過，為什麽只有您身上出現了那個奇怪的印記嗎？”
傑克的眼光閃了閃：“你知道些什麽？”
耶戈悠哉地翹起二郎腿，不慌不忙地開口：“那可是真正的，屬於‘王’的印記。您可是被上天選中的人，不該在垃圾堆一樣的衛星區裏荒廢您的一生。市區裏有真正了解這個印記、了解您使命的人，我就是那個人派來拯救您，帶您離開這個鬼地方的。當然，信不信在您。”
“明日，運輸垃圾的流通口我們會想辦法在傍晚的時候停止一個小時。到時候您駕駛那輛衛星區唯一的D輪通過流通口開出來就行，我們會在外面接應您。”
“但是，光有那輛D輪是不夠的。通往市區的通行證還有兩個——您所持有的‘紅蓮魔’和‘星塵’。當然我知道‘星塵’不在您手上，卡片來源我們不會追問，是在廢墟裏做虛無縹緲的王還是在市區做真正君臨天下的強者……”
傑克看到耶戈臉上的笑容消失，轉為了一種微妙的嚴肅的神情。對方從王座上起身，慢慢走到傑克面前，做了一個和初見不同非常正式的鞠躬禮。
“一切的選擇，都在於您。”
阿籬打了個呵欠從廚房裏拿了一杯牛奶慢吞吞地往客廳裏挪，到了門口她悄悄探出頭往裏看，發現夏露正興致勃勃地在和誰打電話之後滿意地操縱輪椅回到自己房間。今天是游星的D輪徹底做好的日子，聽說他改良了老系統裏面的很多東西，現在的那輛自制D輪好像能徹底上路了，這種好事怎麽能少了她？
好歹當時自己還是有幫著出錢的好吧？
“阿籬~”從樓下傳來夏露有些模糊的聲音，“我要去瑪莎那裏幫你拿藥和上次我拜托她幫我找的食譜，可能下午晚一點回來。你一個人在家裏要乖乖的哦。”
好耶，計劃通~
“好噠~”阿籬打開門從樓梯處往下看，“小阿姨你路上小心哦。我記得你說治安局換人了，這次來的警.官可不會像以前水口警.官那樣放任你危險駕駛不開罰單了。”
夏露舉起拳頭揮了揮：“你小阿姨我才不會危險駕駛呢！”阿籬癟了癟嘴表示不相信，順道想起了當時自家小阿姨心血來潮教游星他們開摩托，雖說一開始也只是在房子周圍繞圈，但因為過於玩命把三個半大不小的小夥子嚇得嗷嗷叫的事情。現在想想游星對摩托車造型的D輪有執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事兒。
等夏露出門之後，阿籬立馬換了一套輕便的衣服。心情很好的她背上瑪莎給自己做的裝藥和水的小背包，哼著歌來到了後院裏一邊啟動游星給她做的屏蔽定位的程序，一邊等游星他們誰來接自己溜出去。
拉裏唱著歌走在去【壞區】的路上，游星的D輪經過一晚的調整徹底完成了，因為要時刻註意D輪程序的運行，游星就拜托他去【壞區】接阿籬來。還沒有見過阿籬家的拉裏自然是很高興，他早就聽說阿籬家很漂亮不輸童話書裏的宮殿，今天正好能去看看~
“喲~這不是小拉裏嗎？”惡心的聲音響起，拉裏看過去，幾個眼熟的小混混手裏揮著鋼管慢悠悠圍過來。“這是要去哪裏啊，我們上次的賬還沒算完呢……抓住他！”
腳下一蹬，拉裏扭頭就跑。
“開什麽玩笑，誰要在你們身上浪費時間啊——”
在外面閑逛的傑克聽到熟悉的求救聲看過去，被混混追趕的拉裏走投無路地往這裏沖過來。看到對方的一瞬間，傑克腦中想出了一個計劃。
見混混們被傑克打跑了之後，氣喘籲籲的拉裏拽著傑克的衣角安心地笑起來：“太謝謝你了傑克，哎我不行了累死我了我喘會兒……哦對了，你要不要先去港口那邊，游星他們在那裏準備開D輪。”
“那你在這裏幹什麽？”
“哦對哦！我要去接阿籬姐，那你要不要一起先去接她？”
“好。”
布裏茲有些急躁地來回踱步：“太慢了……太慢了！拉裏真是的，該不會在路上玩起來忘記去接阿籬了吧？”納弗聳聳肩：“應該不會吧？拉裏不是早嚷嚷要去阿籬家看看嗎？有這麽個好機會他才不會浪費呢，說不定是迷路了。”
游星看了一眼時間，這會兒夏露應該在去收容所的路上，應該不存在夏露在家攔住阿籬的情況。那為什麽……
D輪上面的屏幕亮起來，一通通訊連接了進來。
“游星。”面無表情的傑克出現在幾人眼前，“阿籬和拉裏不知道被什麽人帶走了。”
沈悶的倉庫裏，只有破舊的吊扇在有氣無力地慢慢轉動企圖讓空氣流通哪怕一絲。咯吱咯吱的聲音回響在空蕩的庫房裏留下詭異的回聲，昏睡過去的少女和男生被背靠背綁在一起坐在地上，從她腿上滲出的血在身下的墊子上落下點點紅梅。
傑克站在庫房門口，雙手交叉閉著雙眼想著什麽。巨大鎖鏈上的鐵鎖將庫房的門鎖死，海浪的聲音裏慢慢有機車類的轟鳴聲響起。他睜開眼，看向了來人。
“傑克，你說找到阿籬他們了？！他們人呢？”游星著急地從D輪上下來甚至來不及熄火，傑克看著自己的友人，面無表情地下定了決心。
“他們在裏面。”傑克說著，游星透過一旁破損的窗戶看進去，的確看到了阿籬。“傑克，這是怎麽回事……”
“我直說吧，是我幹的。”傑克說著，直直對上游星震驚的目光。“市區有人來找我，說可以讓我離開衛星區這個鬼地方，去市區做真正的‘王’。為此，我需要你的D輪，而且通行證還需要我的‘紅蓮魔’和你的‘星塵’。對方不會問我通行證的來歷，只要我帶去，我就能在市區，而不是垃圾堆裏成為KING。”
“你看到了，我給阿籬墊的墊子上已經有她的血了。雖然很少，但是對她來說終究不是一件好事。”傑克指向一旁起風浪的海面，“她的輪椅和她的包都在那邊那條船上，藥和鑰匙我好好放在包裏不會被吹進海裏。要在這裏先和我打一架，還是現在去拿鑰匙，一切取決於你。”
游星看了他一會兒：“……阿籬知道你要走了嗎？”
“在讓她睡著之前，我告訴她了。她沒有阻止我。”
游星點點頭，將卡盒和外套脫下放在一旁：“你自己不後悔，不讓阿籬傷心就行。”
傑克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躍入海中。
阿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記憶中最後的影像是摸著她的頭說“對不起”的傑克。腦子有點沒轉過來，她有些茫然地蹭了蹭臉上的被子。
誒不對，這被子怎麽“臉感”變粗糙了，而且這床今天怎麽晃悠悠的……
“你醒了？”游星的聲音響起，她才發現自己現在是在游星的背上。腳上細微的刺痛感讓她想起了一切，阿籬蔫巴巴地趴回去抱緊了游星：“傑克走了嗎？”
“嗯。你還好嗎？輪椅進水了我先讓拉裏帶去基地到時候給你修好送回來。”游星說著將阿籬往上托了托防止她滑下去，“我跟夏露阿姨打電話說來照顧你，所以讓她在收容所和瑪莎他們吃了晚飯再回來，你不用擔心她回去發現你跑出去過。先用備用的輪椅吧。”
“游星你真好~”阿籬笑瞇瞇地說，然後想起D輪沒了又委屈地嘆了一口氣：“都怪我，要不是我沒有錢，你就不會只能做一輛D輪，現在這個D輪才會被傑克帶走……”
那可是游星他們好不容易做出來的……這麽一想小姑娘又開始生自己和傑克的悶氣。
發現對方沈默了的游星笑了笑：“你和拉裏沒事就好，D輪既然我能做出第一輛，就能再做出第二輛。下次我做一個可以載人的好不好？這樣我就可以偷偷載你出來玩，你做了手術之後我還可以載著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你別騙我哦，小阿姨說了D輪才不能載人呢。”
“不動游星的就可以。”
“嗯……那可以的話，我想要個紅色的塗裝。我上次寫稿的錢還有，可以給你買最好的漆料哦~啊當然你不喜歡紅色也可以啦，只要不是上次那個顏色就好，也不知道你去哪兒買的塗料，看上去黃白黃白的，不好看。”
少女在背上嘰嘰喳喳地說著，游星註意著不讓她因為激動從自己背上掉下去。心裏的煩悶好像因為她的存在在慢慢消除，游星背著她一步一步堅定地踏在大地上，笑著前往回家的方向。
正在廚房裏準備明天夏露帶去的便當的阿籬聽見外面有人吵吵嚷嚷的，困惑地推著輪椅出去。正在走廊上調試新程序的游星也聽到了動靜，他起身攔著阿籬：“我出去，你在這裏等我。”
“阿籬~我可愛的小侄女~你的小阿姨回來啦！！！”手持半空的紅酒瓶的夏露大喊著，瑪莎扶著她不讓她把自己甩出去，見游星出來瑪莎松了一口氣：“正好游星，快來幫我……”
“這不是小游星嗎？！”夏露掙開瑪莎沖一臉茫然的游星撲了過去，“哎呀好孩子，你又來照顧阿籬了嗎？嗚嗚嗚阿姨好感動哦~阿姨給你個紅包，大——紅包！阿籬都沒有的大紅包！”
在門口探頭的阿籬聽到這話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
很好，她的小阿姨又開始發酒瘋了。
“哎呀可真是嚇我一跳，今天醫生得到了獎金，加上夏露在我們那兒一起吃飯，我就開了瓶紅酒。”瑪莎在廚房一邊煮醒酒湯一邊後怕地說著，“沒想到夏露是個一杯倒，喝了一杯之後就開始一邊說胡話一邊哭，把我和醫生還有孩子們嚇的啊……安撫好她我就趕緊把她帶回來了，幸好你今天在，不然阿籬一個人可怎麽辦啊。”
游星轉頭，看到飯桌邊抱著一臉無奈的阿籬小聲說著什麽的夏露：“沒事的，你看夏露阿姨現在在阿籬身邊不是就平靜下來了嗎？有阿籬在，沒事的。”
瑪莎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阿籬，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
熱騰騰的醒酒湯被一臉暈乎的夏露捧在手中，一旁的阿籬也得到了一杯冒著暖氣的草莓牛奶。瑪莎摸了摸她的頭：“乖孩子，那我和游星就先走了，你在家照顧好你小阿姨哦。”阿籬乖乖地點頭，夏露看了看阿籬，又看了看瑪莎：“哎，阿籬你要是瑪莎的孩子就好了。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游星看到阿籬無語地點了點自家小阿姨的額頭：“小阿姨又在說胡話，難道我是媽媽的孩子就註定不能健康嗎？”夏露困倦地趴在桌上：“就是因為你是嫂嫂的孩子，所以才這樣的啊……”
剩下的三人看著睡著了的夏露面面相覷，根本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麽。
送走瑪莎和游星之後，阿籬回到家裏關上了燈。走廊上小小的指示燈發出暖暖的光，她推著輪椅回到了客廳裏。沙發上夏露安靜地睡著，阿籬將她丟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收拾好，整個空間很安靜，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回響著。
“嫂嫂……”沙發上的夏露出聲，阿籬擡頭看著她，臉上面無表情。
“嫂嫂，我一定會讓阿籬逃出去的……你和哥哥的孩子，一定會長長久久地活著。”夏露眼角流下淚水，阿籬嘆了一口氣：“小阿姨，你知道不可能的。”
夏露猛地睜開眼，用一種清醒到讓人毛骨悚然的表情直直盯著阿籬：“你知道什麽了？”
“我都知道。”阿籬說著起身，慢慢走過去抱住自己唯一的親人，自腳上滲出的血染紅了她的裙角。夏露緊緊地回抱住阿籬：“你放心……小阿姨就是為了讓你活下來才帶你離開那裏的。”
“我的命運會怎麽走我都知道，小阿姨。所以……不用這麽努力，你有你的人生。”阿籬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就是……”
“你別喝酒說漏嘴了，萬一游星他們知道了會傷心的。”流著淚的少女安撫著大哭起來的女人，夢境中熟悉的香味慢慢縈繞在鼻間，遠處好像有人在笑，又仿佛有人在哭。
【瑪雅修爾知道了。】
【知道了。】
【時機快成熟了吧？】
【快成熟了。】
【該去找演員了。】
【嘻嘻，找演員。】
人類陷入沈睡之後，牽著手的雙生黑影自陰影裏慢慢浮現出來，雙眼位置猩紅色的光死死盯著樓上的房間。腐朽的氣息和詭異的香料味在空氣中開始相撞，紅色的煙和黑紫色的霧相互撕咬，黑影的身影變得不穩定起來。
【找到了。】
【是她。】
【跨越五千年的時間，我們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紅色的煙伴隨著變濃的香味咬碎了黑色的霧，在消失之前，兩個黑影咧開嘴，露出了一模一樣的，能被稱之為“夢魘”的笑容。
【龍之星救不了你。】
【龍之星從來都救不了你。】
【你逃不掉的，母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鬼柳被抓走的半年後，阿籬就通過夏露聽說了他死在獄中的消息。
沒有接受任何一個人的面見請求，沒有收下任何一個送往獄中的生活用品。鬼柳就這樣，以近乎草率的方式消失在了游星他們的生活裏。沒有問游星他們鬼柳葬在哪裏，阿籬只是將當初沒能給鬼柳的甜點交給了游星請他放在鬼柳的墓前。
雖然後面鬼柳變得奇怪，但是阿籬依舊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少年爽朗的笑容。
傑克坐在廢舊的大廳裏，陽光透過鋼筋照耀在殘破的紅毯上。他一個人在王座上看著空無一人的廢墟，不知道在想什麽。外面好像傳來遙遠的機車轟鳴聲，他想起最近游星在試著自己做D輪。
類似摩托車造型的行駛工具，是進行Riding Duel——疾馳決鬥的唯一工具。現在在世界各地這種決鬥形式已經成為主流，當時鬼柳主動向治安局挑釁，也是因為他們引進了決鬥D輪，加強了巡邏和決鬥的力量才成為鬼柳的目標……
鬼柳死後，游星基本上沒有再提過對方。克羅因為要撫養和他自己一樣的孤兒們和他們漸漸少了聯系，傑克自己也因為開始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迷茫主動脫離了團體。可笑的是，他曾經心裏嘲笑過和鬼柳一樣抱有“稱霸衛星區”的目標的游星，但在鬼柳死後，他卻找不到任何可以用來填補失去了友人和目標的空虛。
鬼柳說得對，在這樣的衛星區裏，誰能真正逃出去？誰能真正的擁有未來。
在那一刻，傑克對這樣的人生產生了絕望。
“傑克！傑克！”有人跑進來，傑克看過去，穿著裙子的小男生沖了進來。“拉裏啊，怎麽了？”他說著，沒有起身的打算。拉裏喘著氣笑著看著他：“傑克，游星把D輪做出來了！一起去看看吧！”
什麽？
今天的衛星區久違的是個好天氣，溫度不高不低風速也剛剛好，布裏茲看了一眼手表，塔卡和納弗緊張地盯著一旁的游星。有些泛黃的白色車身不知道是從哪裏淘的，有不少陳舊劃痕，游星沒註意一旁的好友，調試著G輪上的某個奇怪的按鈕。
沙沙的電流聲響起沒多久之後，屏幕上顯出了小姑娘鬼鬼祟祟的身影，同時他聽到了連接成功的聲音。
“阿籬。”游星開口，“你聽得見嗎？”
“游星？”阿籬壓低聲音看著鏡頭這邊，看到游星之後笑瞇瞇地擺了擺手。“這麽說，你的D輪程序已經完成了耶~”阿籬的聲音因為信號不穩定變得有些卡頓，布裏茲湊過去：“喲小阿籬，最近身體還好嗎？”“布裏茲呀，你好呀~我最近還好哦，就是小阿姨最近休假在家休息，我偷溜不出來……”
聽到小姑娘委屈的聲音，游星看著做賊一樣警惕地註意著門外動靜的阿籬沒忍住笑了一聲。
“我聽到了哦，游星……”阿籬冷哼了一聲之後沈默了一會兒，“是今天是吧？測試D輪的日子，克羅他們沒來嗎？”“克羅有事今天就不過來了，傑克的話拉裏去找他了，應該很快就過來了……啊，傑克來了。”
傑克走過去，看到一輛看上去陳舊但至少是完整的D輪之後眼神閃了閃。游星沖他擺擺手：“傑克快來，阿籬現在也在線上，和她打個招呼吧。”
“啊傑克，你還好嗎？”看到過來的青年，阿籬乖乖地沖著屏幕這邊揮手。
“本大爺自然是一切都好，倒是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藥？我上次碰見夏露阿姨了，她可是說你有在偷偷減藥哦。”
“啊我這邊信號不好我先下……”
“阿籬。”游星笑瞇瞇地在對方掐斷通訊之前開口，“你等著，我明天就去找你。”
看到游星的笑容，幾人默默往後退了幾步。拉裏縮在傑克背後：“是我錯覺嗎？游星好像變得有點嚇人。”
“不是你錯覺。”納弗小聲說著，“你忘了前幾天阿籬自己偷偷坐輪椅跑出來結果把自己摔了一跤，那個時候發現這事兒的游星臉色有多恐怖嗎？”
想起這事兒的幾個人退的更遠了。
像是老人粗粗的喘息聲的啟動聲響起，拉裏他們緊張地看著那輛啟動了的D輪。哪怕是一米也好，就算是能跑一米，游星和他們的努力就沒有白費……
游星一踩油門，駕駛著他和友人們一起制作的D輪飛馳出去。
“做……做到了！我們做到了！”拉裏尖叫著和布裏茲他們一起興奮地跳起來，傑克死死盯著不遠處D輪的影子，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在那之後，游星經常邀請傑克一起來測試D輪的性能。迎風飛馳中，傑克久違地感受到了心裏的激動。
就是這個，他想要的就是這個。這種在風中自由飛馳，不受拘束的感覺……坐在D輪上，他仿佛就能沖破那片海，能到達擁有未來的彼岸。
但是，坐在D輪上終究也不是真的能飛躍衛星區，就像是他臂上翅膀樣的紅色紋路，也不能真的給予他離開衛星區的翅膀。傑克這麽想著，就著月光撩起了袖子。
這個來路不明的紋身一樣的東西是在某個夜晚伴隨著刺眼的紅光突然出現在他手臂上的，沒有疼痛，但是怎樣都消除不掉。他一開始對這個東西的存在緘默不語，但是某一天，阿籬在訓練中差點摔倒的時候抓到了他右臂，穩穩站住發現腿上停止滲血之後，這個紋身一樣的東西的存在就藏不住了。
“傑克身上有翅膀了。”沒有細問這個東西來歷的小姑娘裝出老神在在的樣子拍拍他的肩，“總有一天，你們一定能從衛星區出去的。”
說什麽鬼話，就憑這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印記嗎——
傑克看著手上的紋路，死死地掐著它。
“哦呀哦呀，阿特拉斯大人是有什麽不滿嗎？可不能這麽對待自己寶貴的龍印呀咿嘻嘻嘻~”古怪的笑聲傳來，傑克警惕地看過去：“什麽人——”
月光下，一個妝容奇怪如小醜的男人走出來，對著傑克行了一個略顯滑稽的鞠躬禮：“是我失禮了，我來自治安維持局名為耶戈。是來找您的，KING——傑克·阿特拉斯。”
雖然自認為王，但是從帶著微妙嘲諷笑容的對方口中說出這個稱呼，傑克還是久違地感受到了冒犯。對方的身份也讓他聯想起了已經死在獄中的鬼柳，他沖過去打算抓住對方揍一頓，結果對方一個跳躍就到了他的身後，自顧自坐在了王座上。
“你這家夥——”
“嘛嘛，先別生氣嘛KING，我這次來可是要告訴您一件好事情的。”名叫耶戈的男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您難道沒有想過，為什麽只有您身上出現了那個奇怪的印記嗎？”
傑克的眼光閃了閃：“你知道些什麽？”
耶戈悠哉地翹起二郎腿，不慌不忙地開口：“那可是真正的，屬於‘王’的印記。您可是被上天選中的人，不該在垃圾堆一樣的衛星區裏荒廢您的一生。市區裏有真正了解這個印記、了解您使命的人，我就是那個人派來拯救您，帶您離開這個鬼地方的。當然，信不信在您。”
“明日，運輸垃圾的流通口我們會想辦法在傍晚的時候停止一個小時。到時候您駕駛那輛衛星區唯一的D輪通過流通口開出來就行，我們會在外面接應您。”
“但是，光有那輛D輪是不夠的。通往市區的通行證還有兩個——您所持有的‘紅蓮魔’和‘星塵’。當然我知道‘星塵’不在您手上，卡片來源我們不會追問，是在廢墟裏做虛無縹緲的王還是在市區做真正君臨天下的強者……”
傑克看到耶戈臉上的笑容消失，轉為了一種微妙的嚴肅的神情。對方從王座上起身，慢慢走到傑克面前，做了一個和初見不同非常正式的鞠躬禮。
“一切的選擇，都在於您。”
阿籬打了個呵欠從廚房裏拿了一杯牛奶慢吞吞地往客廳裏挪，到了門口她悄悄探出頭往裏看，發現夏露正興致勃勃地在和誰打電話之後滿意地操縱輪椅回到自己房間。今天是游星的D輪徹底做好的日子，聽說他改良了老系統裏面的很多東西，現在的那輛自制D輪好像能徹底上路了，這種好事怎麽能少了她？
好歹當時自己還是有幫著出錢的好吧？
“阿籬~”從樓下傳來夏露有些模糊的聲音，“我要去瑪莎那裏幫你拿藥和上次我拜托她幫我找的食譜，可能下午晚一點回來。你一個人在家裏要乖乖的哦。”
好耶，計劃通~
“好噠~”阿籬打開門從樓梯處往下看，“小阿姨你路上小心哦。我記得你說治安局換人了，這次來的警.官可不會像以前水口警.官那樣放任你危險駕駛不開罰單了。”
夏露舉起拳頭揮了揮：“你小阿姨我才不會危險駕駛呢！”阿籬癟了癟嘴表示不相信，順道想起了當時自家小阿姨心血來潮教游星他們開摩托，雖說一開始也只是在房子周圍繞圈，但因為過於玩命把三個半大不小的小夥子嚇得嗷嗷叫的事情。現在想想游星對摩托車造型的D輪有執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事兒。
等夏露出門之後，阿籬立馬換了一套輕便的衣服。心情很好的她背上瑪莎給自己做的裝藥和水的小背包，哼著歌來到了後院裏一邊啟動游星給她做的屏蔽定位的程序，一邊等游星他們誰來接自己溜出去。
拉裏唱著歌走在去【壞區】的路上，游星的D輪經過一晚的調整徹底完成了，因為要時刻註意D輪程序的運行，游星就拜托他去【壞區】接阿籬來。還沒有見過阿籬家的拉裏自然是很高興，他早就聽說阿籬家很漂亮不輸童話書裏的宮殿，今天正好能去看看~
“喲~這不是小拉裏嗎？”惡心的聲音響起，拉裏看過去，幾個眼熟的小混混手裏揮著鋼管慢悠悠圍過來。“這是要去哪裏啊，我們上次的賬還沒算完呢……抓住他！”
腳下一蹬，拉裏扭頭就跑。
“開什麽玩笑，誰要在你們身上浪費時間啊——”
在外面閑逛的傑克聽到熟悉的求救聲看過去，被混混追趕的拉裏走投無路地往這裏沖過來。看到對方的一瞬間，傑克腦中想出了一個計劃。
見混混們被傑克打跑了之後，氣喘籲籲的拉裏拽著傑克的衣角安心地笑起來：“太謝謝你了傑克，哎我不行了累死我了我喘會兒……哦對了，你要不要先去港口那邊，游星他們在那裏準備開D輪。”
“那你在這裏幹什麽？”
“哦對哦！我要去接阿籬姐，那你要不要一起先去接她？”
“好。”
布裏茲有些急躁地來回踱步：“太慢了……太慢了！拉裏真是的，該不會在路上玩起來忘記去接阿籬了吧？”納弗聳聳肩：“應該不會吧？拉裏不是早嚷嚷要去阿籬家看看嗎？有這麽個好機會他才不會浪費呢，說不定是迷路了。”
游星看了一眼時間，這會兒夏露應該在去收容所的路上，應該不存在夏露在家攔住阿籬的情況。那為什麽……
D輪上面的屏幕亮起來，一通通訊連接了進來。
“游星。”面無表情的傑克出現在幾人眼前，“阿籬和拉裏不知道被什麽人帶走了。”
沈悶的倉庫裏，只有破舊的吊扇在有氣無力地慢慢轉動企圖讓空氣流通哪怕一絲。咯吱咯吱的聲音回響在空蕩的庫房裏留下詭異的回聲，昏睡過去的少女和男生被背靠背綁在一起坐在地上，從她腿上滲出的血在身下的墊子上落下點點紅梅。
傑克站在庫房門口，雙手交叉閉著雙眼想著什麽。巨大鎖鏈上的鐵鎖將庫房的門鎖死，海浪的聲音裏慢慢有機車類的轟鳴聲響起。他睜開眼，看向了來人。
“傑克，你說找到阿籬他們了？！他們人呢？”游星著急地從D輪上下來甚至來不及熄火，傑克看著自己的友人，面無表情地下定了決心。
“他們在裏面。”傑克說著，游星透過一旁破損的窗戶看進去，的確看到了阿籬。“傑克，這是怎麽回事……”
“我直說吧，是我幹的。”傑克說著，直直對上游星震驚的目光。“市區有人來找我，說可以讓我離開衛星區這個鬼地方，去市區做真正的‘王’。為此，我需要你的D輪，而且通行證還需要我的‘紅蓮魔’和你的‘星塵’。對方不會問我通行證的來歷，只要我帶去，我就能在市區，而不是垃圾堆裏成為KING。”
“你看到了，我給阿籬墊的墊子上已經有她的血了。雖然很少，但是對她來說終究不是一件好事。”傑克指向一旁起風浪的海面，“她的輪椅和她的包都在那邊那條船上，藥和鑰匙我好好放在包裏不會被吹進海裏。要在這裏先和我打一架，還是現在去拿鑰匙，一切取決於你。”
游星看了他一會兒：“……阿籬知道你要走了嗎？”
“在讓她睡著之前，我告訴她了。她沒有阻止我。”
游星點點頭，將卡盒和外套脫下放在一旁：“你自己不後悔，不讓阿籬傷心就行。”
傑克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躍入海中。
阿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記憶中最後的影像是摸著她的頭說“對不起”的傑克。腦子有點沒轉過來，她有些茫然地蹭了蹭臉上的被子。
誒不對，這被子怎麽“臉感”變粗糙了，而且這床今天怎麽晃悠悠的……
“你醒了？”游星的聲音響起，她才發現自己現在是在游星的背上。腳上細微的刺痛感讓她想起了一切，阿籬蔫巴巴地趴回去抱緊了游星：“傑克走了嗎？”
“嗯。你還好嗎？輪椅進水了我先讓拉裏帶去基地到時候給你修好送回來。”游星說著將阿籬往上托了托防止她滑下去，“我跟夏露阿姨打電話說來照顧你，所以讓她在收容所和瑪莎他們吃了晚飯再回來，你不用擔心她回去發現你跑出去過。先用備用的輪椅吧。”
“游星你真好~”阿籬笑瞇瞇地說，然後想起D輪沒了又委屈地嘆了一口氣：“都怪我，要不是我沒有錢，你就不會只能做一輛D輪，現在這個D輪才會被傑克帶走……”
那可是游星他們好不容易做出來的……這麽一想小姑娘又開始生自己和傑克的悶氣。
發現對方沈默了的游星笑了笑：“你和拉裏沒事就好，D輪既然我能做出第一輛，就能再做出第二輛。下次我做一個可以載人的好不好？這樣我就可以偷偷載你出來玩，你做了手術之後我還可以載著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你別騙我哦，小阿姨說了D輪才不能載人呢。”
“不動游星的就可以。”
“嗯……那可以的話，我想要個紅色的塗裝。我上次寫稿的錢還有，可以給你買最好的漆料哦~啊當然你不喜歡紅色也可以啦，只要不是上次那個顏色就好，也不知道你去哪兒買的塗料，看上去黃白黃白的，不好看。”
少女在背上嘰嘰喳喳地說著，游星註意著不讓她因為激動從自己背上掉下去。心裏的煩悶好像因為她的存在在慢慢消除，游星背著她一步一步堅定地踏在大地上，笑著前往回家的方向。
正在廚房裏準備明天夏露帶去的便當的阿籬聽見外面有人吵吵嚷嚷的，困惑地推著輪椅出去。正在走廊上調試新程序的游星也聽到了動靜，他起身攔著阿籬：“我出去，你在這裏等我。”
“阿籬~我可愛的小侄女~你的小阿姨回來啦！！！”手持半空的紅酒瓶的夏露大喊著，瑪莎扶著她不讓她把自己甩出去，見游星出來瑪莎松了一口氣：“正好游星，快來幫我……”
“這不是小游星嗎？！”夏露掙開瑪莎沖一臉茫然的游星撲了過去，“哎呀好孩子，你又來照顧阿籬了嗎？嗚嗚嗚阿姨好感動哦~阿姨給你個紅包，大——紅包！阿籬都沒有的大紅包！”
在門口探頭的阿籬聽到這話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
很好，她的小阿姨又開始發酒瘋了。
“哎呀可真是嚇我一跳，今天醫生得到了獎金，加上夏露在我們那兒一起吃飯，我就開了瓶紅酒。”瑪莎在廚房一邊煮醒酒湯一邊後怕地說著，“沒想到夏露是個一杯倒，喝了一杯之後就開始一邊說胡話一邊哭，把我和醫生還有孩子們嚇的啊……安撫好她我就趕緊把她帶回來了，幸好你今天在，不然阿籬一個人可怎麽辦啊。”
游星轉頭，看到飯桌邊抱著一臉無奈的阿籬小聲說著什麽的夏露：“沒事的，你看夏露阿姨現在在阿籬身邊不是就平靜下來了嗎？有阿籬在，沒事的。”
瑪莎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阿籬，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
熱騰騰的醒酒湯被一臉暈乎的夏露捧在手中，一旁的阿籬也得到了一杯冒著暖氣的草莓牛奶。瑪莎摸了摸她的頭：“乖孩子，那我和游星就先走了，你在家照顧好你小阿姨哦。”阿籬乖乖地點頭，夏露看了看阿籬，又看了看瑪莎：“哎，阿籬你要是瑪莎的孩子就好了。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游星看到阿籬無語地點了點自家小阿姨的額頭：“小阿姨又在說胡話，難道我是媽媽的孩子就註定不能健康嗎？”夏露困倦地趴在桌上：“就是因為你是嫂嫂的孩子，所以才這樣的啊……”
剩下的三人看著睡著了的夏露面面相覷，根本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麽。
送走瑪莎和游星之後，阿籬回到家裏關上了燈。走廊上小小的指示燈發出暖暖的光，她推著輪椅回到了客廳裏。沙發上夏露安靜地睡著，阿籬將她丟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收拾好，整個空間很安靜，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回響著。
“嫂嫂……”沙發上的夏露出聲，阿籬擡頭看著她，臉上面無表情。
“嫂嫂，我一定會讓阿籬逃出去的……你和哥哥的孩子，一定會長長久久地活著。”夏露眼角流下淚水，阿籬嘆了一口氣：“小阿姨，你知道不可能的。”
夏露猛地睜開眼，用一種清醒到讓人毛骨悚然的表情直直盯著阿籬：“你知道什麽了？”
“我都知道。”阿籬說著起身，慢慢走過去抱住自己唯一的親人，自腳上滲出的血染紅了她的裙角。夏露緊緊地回抱住阿籬：“你放心……小阿姨就是為了讓你活下來才帶你離開那裏的。”
“我的命運會怎麽走我都知道，小阿姨。所以……不用這麽努力，你有你的人生。”阿籬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就是……”
“你別喝酒說漏嘴了，萬一游星他們知道了會傷心的。”流著淚的少女安撫著大哭起來的女人，夢境中熟悉的香味慢慢縈繞在鼻間，遠處好像有人在笑，又仿佛有人在哭。
【瑪雅修爾知道了。】
【知道了。】
【時機快成熟了吧？】
【快成熟了。】
【該去找演員了。】
【嘻嘻，找演員。】
人類陷入沈睡之後，牽著手的雙生黑影自陰影裏慢慢浮現出來，雙眼位置猩紅色的光死死盯著樓上的房間。腐朽的氣息和詭異的香料味在空氣中開始相撞，紅色的煙和黑紫色的霧相互撕咬，黑影的身影變得不穩定起來。
【找到了。】
【是她。】
【跨越五千年的時間，我們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紅色的煙伴隨著變濃的香味咬碎了黑色的霧，在消失之前，兩個黑影咧開嘴，露出了一模一樣的，能被稱之為“夢魘”的笑容。
【龍之星救不了你。】
【龍之星從來都救不了你。】
【你逃不掉的，母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