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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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他怎麽了?”趙瓊闌走進辦公室,秘書跟著她進去,關上門。

“您看看這個。”劉秘書將手機舉到她面前。

屏幕上正是沈硯舟舉辦的個人畫展,可惜光鮮亮麗的布展被一個形容邋遢的男人破壞。

“大家都來看看,人面獸心的大藝術家,自己出息了,就不管家裏殘疾的老父親,大家快來看啊。”

周圍的人對地上的男人指指點點。

“我這缺掉的手指,還有我這跛了的腳都是他讓人做的,就因為我問他要了幾次贍養費,他就這麽對我。”

“什麽藝術家,大畫家,禽獸都不如,畜生尚且知道反哺自己的父母,他卻嫌棄我上不了臺面,這麽對自己的爸爸,沒有天理啊。”

畫面上的男人嚎啕大哭,而視頻頂上的彈幕逐漸變成一片罵聲。

“長得人模狗樣,沒想到是這種人。”

“就這種人,還能開畫展,還能當大畫家被人追捧,現在的小姑娘,看著人家臉好看就被迷得五迷三道,實際什麽人都不知道。”

“真實情況怎麽樣還不知道,前面的這麽快下定論是不是早了點?”

“不管怎麽說,父母生你養你,最基本的贍養義務要盡吧?就因為沒給你體面的生活也不能給你臉上添光就這麽嫌棄自己爸媽,那一半的父母都不應該把孩子生出來。”

“前面的極端了吧?”

“話糙理不糙,誰說爸媽就必須要有能力托舉自己,更別說他現在有出息了。他不想想自己是怎麽長到這麽大,怎麽生得這麽好?沒有他父母,他哪來的繪畫天賦?”

趙瓊闌皺起眉,將手機還給秘書。

“他那邊有什麽回應嗎?”

“沒有,先生的工作室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劉秘書摁滅手機,問道,“我們要出手幹預嗎?”

“暫時不用,等我問了他再說。你去查查陶慶賢背後有沒有人唆使他這麽做。”

“是。”

趙瓊闌下班後去了趟沈硯舟那,發現家裏沒人。

他很少出門,偶爾去趟工作室,極少有不在家的時候。

趙瓊闌撥通他的電話,等了許久,那頭才被接起。

“餵。”

“怎麽不在家,你在哪?”

趙瓊闌舉著手機站在客廳中,電話那頭似乎有風聲。

“我在你第一次帶我約會去的那家餐廳。”

趙瓊闌擡腕看了眼時間:“這個點你還在吃晚飯?約了人?”

“我一個人。”

一個人跑情侶餐廳,他倒是心大。

“別亂跑,我過去找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他的嗓音低沈,說不盡的失落與難過。

趙瓊闌失笑,掛下電話,重新拿起車鑰匙出門。

閃爍著暖黃色燭光的露臺上,坐擁半片城市最美的夜景,沈硯舟獨自坐在上次他們一起坐過的位置,看著遠處的霓虹燈發呆。

“下雨了,你感受不到嗎?”趙瓊闌走近他,燭火被風吹得搖曳。

沈硯舟回過頭,那雙淺色的眼瞳上,最近總好似覆了一層無法抹去的陰霾。

“女士,先生,外面飄雨了,兩位去室內坐吧。”服務員在細雨中走來,溫聲說道。

兩人換到室內靠窗的餐桌上。

趙瓊闌看了眼他面前的酒,以前怕他身體不好,嚴禁他喝酒,離開一段時間回來,似乎染了酒癮。

“吃晚飯了嗎?”

沈硯舟搖頭。

趙瓊闌無奈,擡手招來服務員:“正好我晚上也沒怎麽吃,一起吃點。”

沈硯舟擡起眼睫,看了她一眼:“你二叔的事,我看到新聞了,你沒事吧?”

“沒事,二房的事,影響不到我。”趙瓊闌隨手翻著菜單。

“今天趙氏的股價受到了影響。”

“不用擔心,不會波及我們,股價很快就能穩定下來。”

她說得篤定,沈硯舟垂下視線,心中慢慢了然。

“阿闌。”

“嗯。”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任何時候,他都還是老樣子,還是這麽笨。

“怎麽了?”趙瓊闌看向他。

時間有點晚了,外加下雨,餐廳的人不多,有些顧客剛好吃完離場,門口人影浮動,他突然微微變了臉色,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趙瓊闌點頭:“好。”

他匆匆離開。

趙瓊闌有些莫名。

“阿闌。”高調的男聲揚起。

趙瓊闌回頭,紀行雲朝她大步走來,她不由看了眼沈硯舟離開的方向,微微蹙起眉。

“好巧,在這裏碰到你。”紀行雲展顏,驚喜地看著她,隨後又反應過來,看向她對面的空位和喝了一半的酒杯,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這麽晚了,你和誰在這裏吃飯?是不是又有哪個不要臉的勾引你?”

桌上還沒有上菜,只有兩杯清水和沈硯舟喝剩下一半的酒。

趙瓊闌背靠在椅子上,饒有興趣地打量他:“你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丈夫來捉奸。”

“可我們本來就馬上要訂婚了,不久我們就會結婚!”

“誰告訴你我們要訂婚了?你爸?”趙瓊闌好笑地看著他。

紀行雲滿臉荒唐道:“媒體都官宣了,你也沒有否認啊。”

“我已婚,請問要怎麽跟你再結一次婚?”

“什麽!”紀行雲猛地站起來,三三兩兩的目光望過來,“不可能,不可能!”

“紀大少,你小點聲,我不想再跟你鬧出什麽可笑的緋聞。你父親答應了我,會盡快澄清,我才沒有出面,最近趙家的新聞夠多了,你可別再給我添幾筆。”

“不,阿闌,你明明就離婚了,是誰,你跟誰結婚了?”紀行雲不相信。

“我跟沈硯舟從來就沒離過婚。”

紀行雲失魂落魄地走了。

去上廁所的某人卻遲遲沒有回來。

趙瓊闌看了眼手機,將屏幕蓋在桌面上,嘆了口氣。

她回到他的住處,推開大門,說去洗手間的人果然已經回來了。

“先走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他卷縮在沙發上,木然地說道:“我怕打擾你們。”

“你兩年前大學畢業證拿到了嗎?”她突然問。

沈硯舟擡起頭望著她。

“又不說話?”

“拿到了。”他啞聲回答,“你為什麽要問這個?”

“沒什麽,我確認一下你的學歷。”趙瓊闌扔下車鑰匙,挽起長發走進臥室,沒再理他。

寂靜的夜,兩人躺在床上,各自占領一邊。

溫熱的身體小心地靠過去,他把自己卷縮成一團,直到鼻息間能聞到她身上傳來淡淡的香味。

趙瓊闌翻身壓在他身上:“想要?”

沈硯舟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眸幹澀又酸疼。

她低頭吻他,傻子。

“你腰上的是傷疤?怎麽弄的?”他皮膚又白又細膩,可只有腰側,有幾個圓形不平整的疤痕。

沈硯舟楞了一下,淚珠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突然哭了,像個孩子似的泣不成聲。

趙瓊闌呆楞了一下,不解地輕輕抱住他:“怎麽了?”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他哭著哽咽,只是重覆,“你從來沒有問過我。”

哪怕他們上過再多次床,她都沒有在意過。

趙瓊闌有些無所適從,旖旎的氛圍煙消雲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只好半是哄半是勸地拍著他的背:“不哭了,我不是問了嗎?”

他晚上把她一個人扔在餐廳的帳她還沒跟他算,到頭來還得她哄他。

趙瓊闌輕輕嘆息,任由他把自己當布偶娃娃那般死抱著不放。

哭了一會兒,他才漸漸平息,將臉埋在她頸側,濕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脖子上。

“7歲的時候,我爸媽就離婚了,我媽不要我,她覺得我是她人生的恥辱。”第一次,他對她揭露自己幾近腐爛的傷疤,也是第一次他把那個破敗不堪的童年講述出來,“法院把我判給了我爸,那個時候他早就出軌桑青黎。從富麗堂皇的沈家離開之後,他改不了富豪的做派,手上的錢很快就花完了,於是他就去賭,而我就在桑青黎和她女兒手裏討生活,他每次賭輸回來,就會把氣撒在我身上,這些傷都是當初他拿煙頭燙的。”

小小的沈硯舟,從跟著他爸開始,身上就沒有一塊好肉。

“幸好有奶奶能勉強護著我,可後來奶奶也不在了。”

知道是一回事,當聽到他用平靜的口吻說起又是另一回事。

“你長大了,以後他都沒有能力再傷害你了。”趙瓊闌輕聲開口,拍著他的背,“以後,還有我保護你。”

幹涸的眼睛再次湧上熱意,沈硯舟問她:“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你會不會也不要我?”

他的人生經歷過太多的拋棄,被父母拋棄,被生死分隔,兜兜轉轉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人生從來沒有富足過,所以在無數個難眠的夜裏,他都會自私地後悔,後悔當初跟她離婚,後悔離開,後悔主動放棄了那個能一輩子呆在她身邊的位置。

“怕我不要你,當初還跟我鬧離婚?”趙瓊闌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

沈硯舟垂下眸,默默地想,我只是不想用一個殘廢綁住你,占據掉你丈夫的位置。

他想手術,他不想成為她的負累,可手術帶來的風險,他不想讓她面對。那本來就不是天之驕子的她該經歷的麻煩。

“睡吧,好好睡一覺。”趙瓊闌低哄著,黏在身上的人哭累了,漸漸陷入沈睡。

有時候聰明地過分,有時候又笨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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