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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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孫醫生過來看了一眼。

“沒事,都是皮外傷,擦點藥膏,幾天就能好。”

趙瓊闌點頭:“給我吧,我給他擦藥。”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孫醫生將藥膏遞給趙瓊闌,提上醫藥箱離開。

沈硯舟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半靠在床上,從剛才起就一句話都沒再說過。

趙瓊闌坐到床邊,拉過他的手,輕輕卷起他的袖子,拿過棉簽蘸上藥膏,一點一點幫他塗藥。

手臂輕輕抖了一下,她擡頭看了他一眼:“疼?”

“你們為什麽一起喝酒?”

得,還過不去。

“小雨玩心重,見人家長得好看,就一起喝了一點。”趙瓊闌重新垂眸,認真地替他擦藥。

“所以,你覺得他長得好看?”

趙瓊闌替他放下袖子:“都說了,是小雨覺得。”

“腿上我看看。”

沈硯舟摁住被子,臉色冰冷:“我自己來。”

“硯舟,再胡鬧我要生氣了。”她淡下神色,平平靜靜地看著他。

沈硯舟抿緊唇線,漸漸松開手。

褲管撩起,雖然長期坐輪椅,可兩條腿又長又直,白皙的皮膚上有大塊淤青,膝蓋上也破了皮。

他不自在地攥緊被子,心裏又酸又澀。

趙瓊闌將棉簽扔進垃圾桶,替他蓋好被子,靠近床頭坐了坐。

他低著頭,渾身上下寫滿了難過和生氣。

趙瓊闌實在想不通,他怎麽會這麽介意,發這麽大的脾氣。

“阿闌,這真不像你,你越是哄他越是來勁兒,晾幾天不就好了?”洛蕓雨有些無語。

“你可別再給我拱火了,幫我跟他解釋幾句,我開免提。”趙瓊闌將舉在耳邊的手機放下來,摁下免提鍵,“讓小雨幫我作證,這總可以了吧?”

電話那頭傳來洛蕓雨的聲音:“沈硯舟,你給我們阿闌灌了什麽迷魂湯,她還真是第一次找我做這種無聊的證。昨晚我們一直在一起,雖然玩得比較晚,但就是喝喝酒玩玩游戲,散場就回家了。”

“這下能信了嗎?”

沈硯舟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瞳看著她。

趙瓊闌收起手機,溫柔又耐心:“還是不信?”

沈硯舟搖搖頭,伸出手抱住她,腦袋拱進她的頸窩,討好地用鼻尖蹭過她的脖頸,悶悶道:“疼。”

“哪裏疼?”趙瓊闌任由他抱緊自己。

“手臂。”

“醋精,疼也忍著。”

沈硯舟嗅著她身上的氣息,閉上酸澀的眼睛:“姐姐,我也可以喊,你別找別人。”

他環緊手臂。

趙瓊闌心軟下來,拍拍他的脊背:“好了,手臂疼就不要這麽用力,誰讓你跟我賭氣這麽不管不顧地下車。”

他伏在她肩頭不說話。

“越來越難哄了。”

好不容易將人哄好,趙瓊闌關上臥室門,看著手中震動的手機,接起電話。

“大小姐,查到了,趙齊明名下的一個戶頭,最近有多筆大額資金進出,金額跟公司賬上正好吻合。”

“我要證據。”

“我們的人已經在追查,有任何進展會隨時向您匯報。”

“嗯。最近安排幾個人跟在我母親身邊,隨時註意她的安全。”

“是。”

“對了,大小姐,還有件事。趙總把外面那位最近又接回身邊了,近段時間有幾場酒局他還帶著出席過。”

趙瓊闌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去,看來她爸已經在做兩手準備。

她要是被廢棄,就想立刻把兒子扶上位嗎,是不是太天真了?

“一起盯著吧。”

“是。”

趙瓊闌放下手機,看著黑沈沈的天,風雨欲來。

夜色漸漸深了,屋外的秋風簌簌吹散落葉。

趙瓊闌側身閉上眼睛,身側的人發出熙熙索索的動靜,溫熱的體溫靠過來,身邊的位置陷落。

沈硯舟微微撐起身,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關燈。”趙瓊闌推了推他,閉著眼微微偏開頭。

濕熱的吻又落到唇角,趙瓊闌睜開眼睛,見他幽幽地看著自己。

“你生氣了嗎?阿闌。”一伸手就能把她整個攏進懷裏的高高大大的人,開始學會裝可憐。

“你不是說你也會叫姐姐?”

沈硯舟躺下去,將下巴抵在她肩頭,抿著嘴。

“睡覺。”她翻身。

沈硯舟拉住她的手臂:“姐姐。”

趙瓊闌被他拉回來,不解地看著他:“你不愛開口叫這個稱呼,怎麽又這麽介意別人這麽叫?”

“那個人才不是真心叫你姐姐。”他垂下眸低聲說,隱隱含著怨懟。

趙瓊闌勾起他的下巴:“那你是真心叫的?”

他被迫擡起臉,眸光閃爍,起先她總逗弄他,讓他誤認為她就是看他年紀比她小幾歲,真的拿自己當弟弟逗,所以不肯叫。

現在,他們躺在一張床上,喊她姐姐讓他覺得很羞恥。

而且每次床事上,她總要把他逼到極致,壓抑著哭聲喊姐姐才肯罷手。

他就更不能容忍其他人叫這個稱呼。

見他沒開口,趙瓊闌想也知道他不是真心叫的,伸手揉了揉他渾圓粉紅的耳垂:“還睡不睡覺了?”

沈硯舟用下巴蹭了蹭她的手腕,低聲道:“抱。”

趙瓊闌無語,他也不嫌第二天早上手臂麻痹,完全不能動。

“不抱,這樣睡不好。”他要不是腿動不了,恨不得八爪魚一樣牢牢扒住她,這一整晚都不用睡。

沈硯舟委屈地拱回她肩頭。

“關燈。”

“起不來。”他悶聲道。

趙瓊闌低頭看他,他湊過腦袋親上去,牙齒磕在她的唇瓣上。

趙瓊闌吃痛皺眉,又好氣又好笑,最近是不是把人給寵壞了,越來越會恃寵而驕。

大概是知道他把她磕疼了,沈硯舟縮著腦袋躺回去。

他的吻技生澀,教了多少遍還是很笨拙。

趙瓊闌摁著人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半爬起來越過他關掉他那頭的床頭燈。

“阿闌……”

“睡覺。”

沈硯舟閉嘴,挨著她閉上眼睛。

*

“沈硯舟,你在看什麽?”

張宥安順著沈硯舟的視線看過去。

“他是誰?”

張宥安回過頭:“他?你不知道嗎?他是我們學校校草,季則。”

“校草?”沈硯舟收回視線。

“對啊,全校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戀他,表白墻上天天有他的名字。”

沈硯舟擡頭,盯著他。

“怎……怎麽了?”趙宥安被他的目光盯得發怵。

“他長得好看嗎?”

“啊?……額,校草嘛,當然好看。”張宥安瞠目。

“你們兩在這聊什麽呢?”班長走過來,“沈硯舟,你助理今天不在,跟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吧。”

張宥安勾住班長的脖子:“他問,季則好看嗎?”

“季則?誰啊?”

張宥安無語,沖他示意了一下:“那邊那個,我們學校的校草,好像是經管系的吧。”

班長看到那頭招搖的奶奶灰,反應過來。

“哦,他啊,很受學校女生歡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不過聽我們班女生私下說過,你太神秘,如果多露露臉的話,這個校草的寶座一準在我們藝術系。”

沈硯舟神色稍霽,驅動輪椅。

班長撓了撓頭,他表面冷冰冰的,看不出來還是這麽在意皮相的人。

*

“趙小姐,趙先生,這邊請。”

服務員在前面領路,穿過彎延的中式廊亭,往獨立的水上包間走去。

“這環境不錯吧,下次可以帶姐夫來約會。”

趙瓊闌聞言笑了笑,沒接話。

趙瓊宇也不惱,繼續往前走。

古色古香的水上包間,透過雕花的木窗,隱約可以看到屋內的人影。

趙瓊闌慢慢停下腳步。

趙瓊宇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駐足在原地:“大伯最近帶他出席了不少應酬場合,對外都稱是他新認的義子。”

“你約我來,就是讓我看這個?”

“當然不是,說了是來找你談合作的。更何況這種事,我不說你心裏也清楚。”

趙瓊闌轉頭看他。

“不過直面看到,感覺不一樣吧?”趙瓊宇靠到柱子上,雙手環胸,“以前總羨慕你家庭和睦,有恩愛的父母,從小到大走到哪兒都眾星捧月。”

“這幾天應該不好過吧?”

短短幾個月,家庭美滿的表象被撕碎,私生子,股權分割,名聲掃地,被踢出公司,成為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你確定,你是來跟我談合作的?”

“是啊,我只是提前幫你認清自己現在的處境。”

趙瓊闌再次看了眼趙齊宏的方向,擡腳往前走去,示意站在不遠處的服務員繼續帶路。

趙瓊宇跟上去:“怎麽,不去打個招呼嗎?怎麽說也算我們弟弟。”

趙瓊闌在服務員拉開的椅子上坐下。

“趁我現在還有耐心,我勸你別再企圖激怒我。”

趙瓊宇一笑置之,不再挑釁。

“說吧,找我來到底要談什麽。”趙瓊闌低頭喝了口茶。

服務員安靜地退出去,輕輕將門關上。

水榭的另一側包廂門打開,一行西裝革履的人出來。

“趙總啊,貴公子未來可期啊,哈哈哈哈哈哈。”

趙齊宏回過頭:“他還年輕,還要靠各位多提攜。”

“哪裏的話……哎,這不是令嫒嗎?趙小姐也在這?”

趙齊宏皺眉,轉頭看過去。

“爸,好巧。”趙瓊闌走過來,趙瓊宇一臉看好戲地跟上。

“喲,趙二少也在,你們姐弟出來吃飯?”

真是稀奇。

“阿宇找我談點事,正好來這裏吃頓便飯。”趙瓊闌的目光落在趙齊宏身後的人身上,“爸爸跟各位叔叔伯伯也來用餐?”

“嗯,我們一群老家夥好久沒聚了,今天有空出來聚聚。”趙齊宏邊說邊打量了眼趙瓊宇。

趙瓊宇坦然地任他打量,笑嘻嘻地問:“大伯,有生面孔,你新招的助理嗎?看著年紀不大。”

趙齊宏臉色沈了沈,又很快恢覆如初,看著趙瓊闌道:“吃完了就趕緊回公司吧。”

“大伯,你忘了,姐現在是停職狀態。”

“阿宇啊,沒事多跟在你父親身邊學學為人處事,年輕人性子多磨練不是壞事。”

“大伯說的是。”趙瓊宇笑道。

“爸,沒事我們就先走了。各位叔叔伯伯,我們先告辭。”趙瓊闌開口道,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率先轉身離開。

“姐,等等我……”

趙瓊闌拉開車門,趙瓊宇忙伸手摁住:“姐,你把大伯母接走,不是正好給那一家子人可趁之機嗎,太不明智了。”

趙瓊闌擡眸靜靜地看著他。

“我的提議,你好好考慮一下。本來這就是你計劃內的,多個幫手不好嗎?何況以你現在的處境,推進起來很困難吧?有我的加入事半功倍,我們都是為了公司,姐,你說是吧?”

“阿宇。”趙瓊闌側過身,手搭在車門上,“從我爸私生子的事,到現在我被停職,背後的每一件事都少不了你的精心布局,推波助瀾,怎麽會認為我還願意跟你合作?”

“因為你是聰明人,你知道怎麽選擇才能利益最大化。”趙瓊宇退後一步,雙手插兜,“我等你的答覆。”

他一臉勝卷在握,絲毫不擔心趙瓊闌會拒絕。

趙瓊闌坐進駕駛位,看著反光鏡中趙瓊宇的身影越來越遠,緩緩降下車窗。

出入口處緩緩又走出一批人,趙齊宏帶著身後的少年坐上車,黑色的轎車跟她擦肩而過。

放在中控臺的手機跳出一條信息:

「阿闌,晚上有時間嗎?」

趙瓊闌拿起手機打字:「什麽事?」

沈硯舟看著屏幕上冷冰冰的三個字,抿了抿唇。

「我們班班長你還記得嗎?他想請我們晚上吃頓飯,感謝你上次幫忙準備露營。」

「知道了。」

依舊是看起來沒有任何情緒的三個字,她今天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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