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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萎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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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萎靡不振

林助理剛走,傅成昀就接到了麗姿的電話。

清脆的女聲從聽筒中傳出,每個字都帶著濃濃的嬌嗔。“成昀哥哥,聽說你去法國了,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機場接你呀?”

“不用,明天就回了。”沈穩的男聲與她的聲音形成鮮明反差,尾音拉長,不難聽出其中深深的疲倦。

麗姿趕緊追問:“成昀哥哥,你怎麽了?病了麽?”

“沒有,有點累。”傅成昀走到窗邊俯視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是不是那個人不讓你好過了?”

車輪碾壓過積水,濺起細碎水花。那個人同樣在他心裏起了漣漪。“沒有。”

那邊的聲音焦躁起來,“一定是他!上次他還打你了,這次又出什麽幺蛾子!”

風雨欲來,街道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腳步。像極了大難來臨前奔逃的螞蟻。傅成昀看了心煩,索性轉過身拿起外套向外走去。

“他沒做什麽,是我自己工作累了。”

麗姿偏執的不像話。“不可能,這個賤人,我一定要找他報仇。”

“小姿!”聲音含著怒氣,轉瞬又恢覆平靜。“他很好”

傅成昀從沒有對這個天真的表妹發過火,他沒有同任何人發過火,除了寧澈。

人前溫潤如玉,一副儒雅貴公子的形象像是他刻在骨子裏的人設。好像只有在寧澈面前,他才會不由自主的做自己。

喜怒哀樂,全都做了個遍。但更多的是震驚和震驚過後的無力感。

這人像是一計炸藥,在他一潭死水的生活裏炸出滔天水花。

可他看著那水花升天,炸裂,無數細碎晶瑩鋪了漫天。卻又覺得那是一簇簇瑰麗的煙花,移不開眼睛。

聽筒中傳出不可置信:“你兇我?你為了他兇我?”

傅成昀想罵人,像寧澈那樣發瘋一回,雙手叉腰指著她的鼻子罵。

別他媽一天到晚嬌滴滴的,給誰看呢!老子不愛看!

我是你表哥!沒出五福呢!這輩子都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但他最終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的暴戾安慰道:“好了,小姿。很晚了睡吧。”

說完不等那頭回答就掛斷了電話,並在下一通電話打來之前拉黑了這個名字。

傅成昀開門上車,倚在後座上用指節壓了壓眉心。

車子在鬧市區中穿行,城市的喧囂被陰郁的天氣過濾後,只剩下低沈和壓抑。

林助理已經在副駕駛位等候多時,見他疲態很重,一時間有些躊躕。

“什麽事,直說。”

林助理遞上一個文件夾,“之前我們送去那版方案,客戶還是不滿意。”

傅成昀草草翻閱了幾頁文件,就甩在了後座上。

他累了。

傅沈交到他手的項目簡直就是難如登天。極短的時間內從零開始不說,客戶也是十分難相處。

傅氏在這個國家毫無根基,貿然來訪,整個團隊不受待見,想約人詳談更是千難萬難。

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見面了。對方利潤壓的極低,想要談成幾乎和攀登珠峰差不多難度。

傅成昀本想放棄,但這是他反抗傅沈後的第一個項目,一定要做出個樣來。

集團內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他,等著看到底是‘姜還是老的辣’,還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通知團隊來我房間,晚上再改一遍方案,合同內容也重新修訂。”

“好”林助理立馬發出通知。

到了酒店,整個團隊又聚在了傅成昀的套房裏。

他不拘小節,脫了鞋盤著腿和員工們擠在地毯上。煙草味混合著各種汗水味,其中一定還夾雜著腳臭味。

刺鼻又渾濁。

傅成昀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透氣。

繁華都市特有的嘈雜又從窗戶傳了進來,和房間內的鍵盤聲、交談聲、紙張掀動聲揉在一起。

耳朵邊嗡嗡的,他感覺胸口堵著塊石頭,喘不過氣。太陽穴鈍痛,一個頭兩個大。

這座城市沒有他的容身之地,除了煩悶就是焦躁,別無其它。

工作到深夜,新的方案和合同才擬出個雛形。

傅成昀讓員工回房休息,自己倚在飄窗上點燃一支香煙。

他不抽煙,但極度窒悶時會點上一根,看著指節處斜斜夾著的煙卷頭部亮起星點火光,他會盯著裊裊白煙出一會兒神。

傅成昀甚至在想如果是那人的話,絕不會將自己陷入兩難境地,做著毫無意義的困獸猶鬥。

那人可能會直接把合同拍到乙方的臉上,然後甩給他一個冰冷輕蔑的眼神,嘴角勾著笑,譏諷對方是有眼無珠。

然後瀟灑轉身,只留下一屋子的驚愕。

香煙被摁在煙缸中,火星明滅。

他的焦躁似乎制住了一些。

又是一輪日光,蒙在潮濕的霧氣,不見金芒。

團隊集結後,再一次聚集在會議大廳。傅成昀將方案交了上去,如果對方滿意,那麽會進行最後一次交涉。

談判內容圍繞著利潤和資金問題。走到這一步,成敗就幾乎掌握在了他的手裏。

無非是降低利潤加投資金,只要自己肯讓步,就能讓對方在合同上簽字。

金發碧眼的秘書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面擺著幾杯裝滿純凈水的紙杯。

傅成昀盯著她,妄想從她臉上的微表情看出些端倪。

但直到秘書款款離去,傅成昀什麽也沒看出來。

他一遍又一遍地理著合同,比新聞聯播結束後的主持人還忙。

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身職業套裝的林助理緩緩走進來。她守在傅成昀身邊,沒有開口。

也沒有人主動提問,答案已經心知肚明。

整個空間靜謐的只聽的到彼此的心跳聲。

傅成昀端起紙杯,一飲而盡。

“回!”

話盡量說的簡短,不是惜字如金。而是他怕暴露自己此時的孤獨和頹喪。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灰頭土臉的走。

這場和傅沈之間無聲的對抗,他敗了。

連帶著他親手培植起的團隊,一起敗的一塌糊塗。

他自掏腰包,給團隊所有人升艙放假。不為了別的,就為了大家能有點笑模樣。

商務艙內,傅成昀拉開遮光板。雲卷雲舒,他卻看不出一點無拘無束。

雲朵邊緣上嵌的金邊兒照的他眼疼,狠狠將遮光板拉下,任由昏暗吞噬掉他身上的全部光亮。

一架飛機從天空中駛過,佳兒站在窗邊仰著臉大喊:“媽媽!”

“閉嘴!”

小腿肚突然一痛,拳頭大小的橘子軲轆到他腳下。“舅舅你為什麽用橘子打我?”

“因為用流星錘會把你打死!”寧澈坐在雪白的羊絨地毯上,盯著小桌板上的作業本發愁。

“你們先生教的什麽鬼東西!”後半句他藏在肚子裏沒說出口。‘我一個字都看不懂!’

佳兒跑到他身邊,跪在小桌板前面。瞅著作業本同樣陷入呆滯。“嗯!我也看不懂!”

寧澈勾著手指狠狠彈在他額頭上,笑罵:“小東西!”

李管家和阿姨端著荔枝和蛋糕,一前一後走過來。

“看不懂就不寫了,吃點下午茶補充腦力。”

“好耶!”小孩子噬甜,寧澈喜歡草莓蛋糕。

一大一小瞅著淺粉色禮盒眼睛放光。

阿姨笑著催他們去洗手,自己坐在小桌板前為幾人切分蛋糕。

李管家把作業本收拾到一邊,又泡了壺紅茶擺在小桌板上。

暮色四合,穿堂風撩起窗紗,帶來一室清涼。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品茶吃點心,有說有笑,熱鬧的好像一家人團聚守歲。

電梯門發出輕微響動,沒有引起客廳內任何一人的註意。

傅成昀垂著頭走出電梯時,臉色蒼白的有些嚇人,眸光更是死氣沈沈。整個人像是一團揉皺又展開的紙,頹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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