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部貪汙三

關燈
六部貪汙三

“聽府上的護衛說,宋尚儀帶了一把長弓過來,”裴青開口道,“某到天都,正缺一把好弓,便將此物收下了。”

宋緣平覆神情後緩緩擡眼:“世子喜歡就好,只是那把弓出自民間,下官自知世子從不缺那樣的弓,因此,還怕世子嫌棄。”

裴青“哦”了聲:“既如此,宋尚儀還要將東西送來。”

宋緣道:“世子的府上不缺寶物,我們宋府卻只有一些文人用的東西,唯有這把長弓或還能入世子的眼,雖出自民間,卻也多年不腐,下官請了天都鐵匠相看,倒也並非是隨手可撿的,又聞世子擅射術,這才自作主張。”

裴青又道:“長弓在手射天狼,利箭齊發破陰煞。”

宋緣捏著的手指一緊,應聲道:“世子是天生的將星。”

梅花綻放,乃院中一美景。裴青話鋒一轉:“宋尚儀來府上,是為了郭照貪汙一案嗎?”

宋緣心道:“不然呢!”

要不是裴青昨日在觀文臺推辭,她又何必在此絞盡腦汁,只是瞧著裴青的神色,實在察覺不到他對此案的態度,甚至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感覺,破案容易,辦案難,裴青要是不參與,即便她將案子查清了又能如何,反而一個月內查不清楚,裴青大可以以自己是武將為借口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她還是聲音柔和道:“下官三年前離開天都前往青雲觀修行,回來的時間並不長,這天都官員之間的事,下官其實也不比世子清楚多少,可此案事涉北地,下官既接了聖旨,便一定盡心查辦,還北地一個公道,下官來之前,分別拜訪了戶部尚書與戶部侍郎,這郭尚書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戶部侍郎也只承認那些信是他無意中發現,不知世子如何看?”

這裴青究竟是幾個意思,宋緣有些看不清了,明明上一世裴青已雷霆手段查辦六部,攪得天都血雨腥風,總不能她的重生還能改變一個人的性子?

裴青垂眼後道:“宋尚儀,這辦案也非我所長啊!這樣吧!我將郜膺借給你,你盡管去查,若是需要我出面,便讓郜膺找我。”

聽得此話,宋緣欲言又止,殺伐果斷的裴青竟然不打算親自參與進來,不過話已開口,她再反駁,怕是會引得不滿,至於方才所說,有了郜膺,某種程度上就等於有了裴青,細細一想,倒也不是不行,還有就是此舉相當於將絕大數查案權給了她,等到最後結案的時候,必然是要由裴青出面,不然那麽多六部官員,還不把她給吃了。

宋緣道:“下官多謝世子。”

-

出了衛國公府,宋緣攜雲衡上了馬車,而郜膺已然帶著十幾個護衛跟著。

去時的隊伍只有一輛馬車,回時卻是個大陣仗,這也算是讓六部官員知道,裴青是要與她共同查辦此案的。

想來此刻盯著這支隊伍的人不少,就等著這馬車駛向何方,等到她拿到郭照貪汙確鑿的證據,天都六部就要人人自危了。

雲衡低聲問:“阿喜,現在……是一切順利?”

宋緣輕掀車簾,此時正經過鬧市區,她放下簾子後道:“與我預想的有些出路,不過裴世子收了我的弓,又給了我人,這就夠了。”

雲衡這才松了口氣:“那便好。”

-

郭府。

自從昨日郭照被軟禁在府,便不停喊冤,不肯承認那些信是出自他之手,言之鑿鑿為他人誣陷,絕不松口,沒有更加確鑿的證據,宋緣也沒法將郭照如何。

雖然聖武帝賜了她查百官之權,卻沒給她調動三司之權,所以她才必須與裴青通力合作。

郜膺率人將郭府的大門打開,十幾個護衛一擁而入,宋緣與雲衡再一次踏入郭府的大門,要破此案,郭照乃是關鍵,貪汙北地軍餉可不是一個小官敢幹的,而作為堂堂戶部尚書,北地軍餉這麽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即便他不承認參與貪汙一案,治下不嚴的罪一樣逃不掉。

郭府的院子裏早已沒了往日輝煌,宋緣側身對郜膺道:“郜將軍,麻煩你將郭府上下所有名貴物件以及送禮名單搜出來,拿到堂前來。”

郜膺一擺手,那十幾名護衛便行動起來,瞧著這些人,很大可能也是裴青從軍中帶來的,訓練有素,絕非普通護衛。

宋緣對雲衡道:“雲衡,我們再去拜訪郭尚書。”

“是。”

想要撬開郭照的嘴可不容易,哪怕再確鑿的證局擺在他面前,恐怕都不會承認自己的貪汙罪,因為自始至終他還在等著一人救他,那就是安慶公主,身為最早支持安慶公主的官員之一,郭照在公主府還是有一定地位的,這些年貪汙的銀兩更是有不少用在了安慶公主拉攏朝臣上面。

可惜,一個貪汙之案還動不了安慶公主分毫,反而現在,這位公主說不定正想方設法為郭照脫罪,如果宋緣是郭照的主子,必定會將此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時間,所以她的動作一定要比安慶公主快,在其之前定下郭照的死罪,絕不能有翻案的可能。

而若想安慶公主棄了郭照這個錢簍子,自然脫不開景王,至於將景王一黨拉下水,安慶公主便不會再阻攔辦案,所以,除了拿下郭照,她還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兵部牽扯進貪汙案裏。

走到郭府堂上,宋緣低身:“下官見過郭尚書。”

郭照此刻黑著臉坐在堂上,旁邊是郭府的當家主母,郭府還有一位老夫人,不過已因此事一病不起了。

郭照滿臉不悅,撇過眼道:“本官已然說過,北地軍餉貪汙之事本官毫不知情,宋尚儀來本官這裏,是什麽也問不出的。”

宋緣不管郭照態度如何,自己找了地方坐下,她道:“聽聞郭老夫人最愛熱鬧,今日下官來了兩次,怎麽不見老夫人?”

果然,郭照被氣得不輕,厲聲道:“宋緣,你別以為陛下賜了你查百官之權,就敢如此放肆!一個小小的宋家女,也敢隨意折辱朝廷官員。”

宋緣神色一冷,擡眼道:“郭尚書是不是忘了,此案除了我,裴世子也是辦案人之一,陛下親旨,我有何不敢!”

這郭照乃安慶公主一黨,對朝中清流最為不屑,而宋知良雖官拜中書侍郎,卻始終沒有在奪嫡之爭中戰隊,因此惹了不少官員,奈何宋知良是聖武帝一手提拔上來的,明眼人都看得出聖武帝是在重用宋知良,偏偏宋知良還是孑然一身,府上不過一個病弱的女兒。

前世,安慶公主與景王拉攏不成,試圖逼宋知良就範,結果給自己惹了不少麻煩,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即便是她與蕭莛生投靠安慶公主後,宋知良的選擇依舊不變,前世她被囚禁在宣義侯府的時候曾想過,如果宋知良早早投靠了安慶公主,會不會結局變得不一樣。

想了許久,想明白安慶公主一定要殺她的理由,宋知良是誰的人,一點都不重要。

郭照被氣到無話可說。

這時,郜膺從外面進來,徑直走向宋緣道:“宋尚儀,這是郭府現存的禮單,還有府上所有名貴物品皆在院內。”

宋緣接過禮單後打開道:“郭尚書還真是交友廣泛,連司農寺一個八品諸屯丞都來過府上送禮,就是不知這禮單上的東西是否都還在府上。”

話音剛落,郜膺又遞過兩張紙道:“這是郭府內物品與禮單有出入的地方,還有禮單上沒有的東西。”

宋緣楞了一下接過,不禁感慨郜膺的辦事速度,不愧是裴青的副將,做事牢靠,心思細膩。看完後她轉身對郭照道:“郭尚書,你府上的東西這麽多,可還記不記得這些從何而來?”

郭照眼神躲閃,但還是擡著眼,不肯低頭,語氣生硬:“本官一概不知。”

宋緣道:“既是郭府的東西,還要請郭尚書在一旁瞧著。”

不等她說,郜膺已經擡手命人將郭照從堂上請下押到外面。

宋緣一邊向外走,一邊在想,裴青能將郜膺借給她,此刻就已經說明態度了,只是她不太明白,裴青為何不親自出面,難道在這天都城,還有比六部貪汙案更為重要的事?

這前世也沒聽說過啊!

滿院奇珍異寶,這儼然不是一個戶部尚書府該有的,宋緣輕笑一聲對郭照道:“郭尚書,你為官多年,家底還真是豐厚啊!”

郭照一言不發,雙手放在身前,仰頭而立,一副絕不承認的樣子。

宋緣一步步走下臺階,站在一和田玉觀音像前,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尊觀音像曾出現在兵部尚書師臣桉的府上,前世,她與蕭莛生拜訪師府時意外得見,雖一掃而過,但這觀音像足有三尺,已稱得上稀世珍品,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巧合,八成就是師臣桉送給郭照的。

而師臣桉又是景王一黨,與前世裴青所查也對得上。

宋緣又道:“這觀音像,是兵部侍郎送的吧!郭尚書當真不記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