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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去我家睡 蘭斯洛特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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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去我家睡 蘭斯洛特的邀請

前19年都過著平淡生活的治愈系自從邁進屬於地下城的磚石,腦內神經緊繃到極點。

堅強,勇敢,這只是星際巡警都不管的地界而已,哈哈,沒什麽大不了……

辛斐摸了摸臉上的金屬面具,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盡管他想立刻掉頭離開,憑著比對方年長那麽一歲的責任感,在進入一處廢棄工廠後,戰戰兢兢地將人護在身後,龜速前行。

辛斐自己也意識到了這點,磕磕絆絆地說:“抱、抱歉,尤安,是我耽誤時間了。”

“路面的水窪好多,要不是你提醒,剛才就踩進去了,慢一點也沒什麽不好……好了,就是這兒。”黑袍下的那張小臉精神奕奕,看起來就像到了促銷大賣場,輕輕地拍了拍辛斐的肩膀,“我們買好材料就回去,不用擔心。”

聽出輕柔語調裏的安慰,辛斐漲紅了臉,低垂著眼不停點頭:“你說的對……”

尤安一瞬不轉地盯著他,忽然踮腳湊近:“你真容易臉紅哦。”

甜柿色嘴唇微微翹起,跟花瓣似的,齒間呼出的氣息仿佛能讓人飄上天。

辛斐受驚般猛地後退一下,隨後捏住他兜帽,用力往下一扯,也不理會尤安嚷嚷壓到耳朵的抱怨,背過身將通紅的臉頰埋進手心。

可惡,拼盡全力也難以戰勝。

周圍都是各種廠房,不遠處朦朦朧的輪廓是屹立在空地未啟動的重型吊機,就像無聲蟄伏的巨物,靜待啟動的指令。

忽然間,地面微微震動,他們面前十來米高的工廠大門“哐當哐當”朝裏打開,高懸的探照燈逐一亮起。

“歡迎參觀蜂鳥會的工廠,小朋友們。”

司望今單手拄著權杖,被一群頭戴金屬覆面的硬漢下屬們簇擁著緩步走來。

這副宛如迎接賓客赴宴的態度,就像他身後轟隆運轉的機床,以及懸掛在巨大吊鉤的人狀物不存在似的。

辛斐拍打臉頰的動作總算停下,來不及壓下心底的驚懼,就瞧見尤安已經朝那人走去。

“別緊張,只是抓到幾個在我地盤販賣致幻小藥丸的星盜,我不會用這麽粗魯的方式對待客人。”

司望今擺擺手,讓人把不幹凈的東西處理掉,轉頭朝向他們,“說吧,我能做點什麽?”

星艦的合作異常順利,對於實力超群的機械師,沒有人不心生歡喜,就連他身邊的下屬聽說尤安要來,都把沾滿血汙的面具擦得鋥光發亮。

辛斐原以為是來工廠撿點廢料,沒想到是直接找蜂鳥會直接購買。

他還在顫巍巍組織措辭,尤安已經開口——

“唔,給我來半錠超晶鋼和十錠肽烏。”

辛斐一楞,為什麽要肽烏,這種金屬的價格比超晶鋼便宜得多,可感應力和負載能力相差挺多。但尤安的保證莫名具有強效信服力,心裏升起的那點疑慮也就暫時壓下。

司望今也沒問尤安要這些材料的用處,徑直帶他們來到一堆機甲殘肢跟前。

尤安就像在超市挑蘿蔔似的,抓起一截金屬臂挑挑揀揀。

辛斐沈默地站在角落,連眼睛都不想睜開,他一點也不想知道乖巧的全A生為什麽和地下城幫派首領那麽熟絡。

直到尤安抱著一堆金屬塊,從小山似的鋼鐵堆裏滑下來,拐起手肘捅了捅他,示意付錢。

“多、多少?”

“一萬五千六。”

“一萬五千六!”

辛斐清楚這個價格有多便宜,光是半錠超晶鋼就是這個價!

尤安:“都是二手貨,還是我自己拆的,所以壓了壓價。”

其實司望今不介意免費送,但尤安認為人情債最難還,在他固執的堅持下,對方只能象征性收了這筆錢。

買好材料,尤安準備和辛斐回去,臨走前被司望今叫住。

對方開出了極其優渥的條件,希望尤安能留在蜂鳥會,但他沒怎麽猶豫地再次拒絕。

“謝謝,但我說過了,之後的事不會再參與。”

司望今像位神通廣大的燈神,耐心解釋:“蜂鳥會能給出所有你想要的。”

尤安想了想:“我要卡加諾畢業證,然後最起碼在二十八歲前發表二十篇一作論文刊登在格蘭頓星學術頂刊,可以嗎?”

辛斐一怔,條件反射地蹦出一個字:“接。”

“……”

司望今信心充沛的面容出現一絲裂痕。

尤安試圖努力讓蜂鳥會的硬漢們看上去沒那麽沮喪,但尷尬的氣息已經縈繞在整座工廠,他只能遺憾地嘆氣,和辛斐一起離開。

“我攢了好久,沒想到才花不到三分之一。”

順利買到材料,辛斐還挺開心,他有更多的結餘可以支付給尤安當做報酬。

從前在聯邦,他們日子不算富裕,還算吃喝不愁,後來因為辛先生意外出了交通事故,雖有賠款,日子還是緊張起來。父母雖不說,辛斐把他們臉上的疲倦看在眼裏,因此就算來格蘭頓讀書,也堅持舉家搬遷,免得母親過於疲累。

尤安低垂著眼睛,很安靜地傾聽,就像在聽一篇溫暖的童話故事。

忽然,辛斐扭頭叮囑,“哦,對了,我們回去別提地下城,就說這些東西是學校機械系不要的材料就行。”

尤安正有此意,他當然希望辛斐對今晚的事保密,能讓對方閉緊嘴,一個是樂意幫忙的交情,一個蜂鳥會自帶的壓迫感。

這也是他執意帶著人親自去買材料的原因,與其事後猜想,不如親身體會後,自行決定守口如瓶。

聽見辛斐主動提及,尤安脫下鬥篷收進包裏,故作不解,“為什麽?”

辛斐抿起唇角,半似苦惱半似羞赧:“啊……我爸媽要是知道我課後打工賺錢,肯定會內疚地嘮叨沒完,還是別說了。”

“……”

尤安瞬間拉平了唇線,半晌後,訥訥地答應,“哦,好的。”

最後一絲餘輝吞沒在天際,黏稠的雲層翻湧,趕在第一滴雨點從天空墜落前,兩人回到了辛斐家。

魔瓶小精靈歡快的主題曲充斥整間小屋,尤團團扭著屁股滿桌躥,一腳踩滑,啪嘰摔了個四腳朝天,很快又自己 翻起來,甩了甩腦袋繼續蹦,嘴裏興奮地邀請——

“謔,謔,叔叔姨姨一起跳!”

“好、好……團團跳慢一點。”

坐在沙發的中年夫婦笑得開懷,配合地按音樂節奏給他打拍子。

辛斐喉頭一梗,他本擔心父親空蕩蕩的褲腿會嚇著這個小不點,沒想到人家壓根沒當回事。

“團團,不可以這麽吵。”尤安放下箱子,手指往兔腦袋中間點了點,“怎麽又在吃?”

毛乎乎的小兔被戳得順勢一倒,抱住尤安的手指,熟練地將餅幹渣舔進嘴裏毀屍滅跡。

尤安把他鏟進手心裏,掂了掂,將尤團團晃得四腳朝天,噫噫呀呀地不停喊著“哥哥我錯了”。

“讓他玩吧,家裏好久沒這麽熱鬧過了。”辛母笑著擺手表示不介意,看向他們腳邊那堆材料,疑惑道,“這些是什麽?你們上哪兒搞的?”

尤安和辛斐相視一眼,按照準備好的說辭簡單解釋。

兩位長輩看向尤安的目光略帶驚訝,雖不覺得一個學生能修理妥當,但還是拿出那副舊義肢,順帶表示就算修不好也沒關系。

“放心吧,叔叔阿姨,我有證的。”

尤安嘩一下打開工具箱,展示自己剛考取沒多久的機械師資格證。

辛斐倏地扭頭,睜大的眼裏帶著難以置信。不是新生嗎!這麽卷!

說千句萬句,不如證書驚天動地。

他的父母眼底流露出對高材生的讚賞:“哦,有證好,有證好!年輕人就該多考證!”

辛斐此時完全不敢搭話,生怕內卷的風吹到他頭上。

辛先生的義肢通體都是超晶鋼制作,是最初家人們希望他能用得舒適,將賠款都用於這款價格高昂的型號。

“沒想到這麽快就壞了……”辛夫人頗為可惜,擔心這麽貴的機械都出現質量問題,要是用尤安他們帶回的肽烏,豈不是壞得更快。

“不,不是質量的問題。”

尤安拆卸出已經損壞的核心組件,用最小號的機械鉗撥弄著存放晶核的動力裝置,“這種超晶鋼機械需要配備B級以上的晶核,否則會過度損耗。”

太低級的晶核無法提供充足供能,但購買適配晶核是一筆不小開支。

辛夫人內疚極了,她完全沒有考慮過日後的維護和消耗,覺得交替使用低級晶核也沒關系。

“沒事,沒事,我好歹也是體驗過奢侈品的人了。”辛先生笑著安慰。

清楚了損壞主因,辛斐也明白過來:“所以你想把材料換成肽烏?”

“嗯,但是不全換。”

超晶鋼貴有貴的道理,舒適感和感應力都是一般材料不可比擬的。

“看,這是叔叔的腓骨……這是脛骨關節和髕骨關節……”

在辛斐等人幹巴巴的笑容中,尤安邊拆邊舉起機械展示。

他保留了主要節點,尤其是與肌肉接觸部位的金屬面,只是加強了神經織網系統的連接,實現更高級別的感覺反饋。

至於量子回路與核心組件全部改用肽烏,尤安一設計好方案就果斷動手。

尤團團不閑著,在桌邊蹦來蹦去,撿起那些細小的零件,按哥哥習慣地順序排列,讓他一伸手就能拿到。

有條不絮地配合就像模擬過千百次。

辛斐連忙回神,佩戴好輔助鏡幫忙,他的精神力雖剛達到A級,但自認為能起點感應回路的作用,可惜尤安只是拋來幾個列式讓他計算。

然而沒等他算到一半,尤安已經在詢問結果。

辛斐耳根紅得滴血,結結巴巴說再等一等,然後頭一次從對方黑溜溜的眼瞳裏看出了點嫌棄。

他心神恍惚地被人推開,尤安一手捏著機械鉗操作,另一只手在光屏敲擊,卡頓許久的列式很快得出數據。

尤安核算完機械神經的數值,又將接口與辛先生的斷肢處磨合,反覆幾次後,覺得沒什麽問題,開始埋頭鐫刻量子回路。

很快,他將改造好的義肢交給辛斐。

“改造版適配D級晶核,市場價2-4千不等,單顆可以供能半年左右,撿便宜的買就行。”

“半年?”辛斐抱著義肢翻來覆去地看,聞言動作一頓,“它的轉化率多少?”

“89%”

尤安報出一個超過絕大多數義肢基礎發售水平的數值,搓著手還有點愧疚,“我第一次改造義肢,只能這樣了。”

只能?

只能!

辛斐嘴唇顫動,想給他當場磕一個。

辛先生不懂這些,只知道義肢修好了,以後也用不著高昂的維護費,這都多虧了這位侏儒兔小同學的功勞。

在家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佩戴好義肢起身走了走。舒服的觸感似乎更勝從前,就連協調性也能被自動修正。

起初,辛夫人和辛斐還緊張地攙扶,漸漸的,他們松開手,滿眼激動地看著辛先生越走越穩,越走越快。

“太好了!爸爸!”

“是啊,以後下班幫做家事也不會添亂了,你媽媽可以多休息。”

“用不著用不著,我一點都不累!”

辛斐一家人親密地抱著一起慶祝,每個人眼裏都充斥著歡喜與愛。

好像有堵無形的墻在面前緩緩升起,尤安捧起尤團團,慢吞吞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砰。”

察覺到門口輕微的動靜,辛斐只怔忡了一秒,轉身匆匆追出來。

他沖著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大喊:“尤安!錢!你的錢!”

尤安停下腳步,盯著他和他身後溫馨的小屋看了看,忽然說:“不想要了,換別的吧。”

“別的?”辛斐傻楞楞地重覆,很快問道,“你想要什麽?”

他想尤安幫了那麽大的忙,不管要什麽他都想法弄來,然而耳邊涼風已經送來對方輕輕的聲音——

“你媽媽烤的四年份的小餅幹,可以嗎?”

小餅幹?

辛斐訥訥地說了聲沒問題。

尤安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好像這樣就滿足了。

日落後幽靜的街巷彌漫著泥土腥味,路面小石子骨碌碌滾動,尤安邊走邊踢,就像小時候不願太早回家一樣。

可惜就算再怎麽磨蹭,還是要進入那扇門,看見那兩張扭曲的嘴臉,然後一張嘴,就能聽見——

“嗝、嗝、嗝……”

縮在肩頭的尤團團吃多了餅幹,苦惱地抱住肚皮,一抽一抽地打嗝,“太好吃了,但是沒有以前我們吃的蛋糕好吃。”

尤安茫然地問:“哪次?”

“你怎麽忘啦!那次那次!我們過生日,你帶我去看殺面包,在超市後面遇見運貨車,有個壓扁的蛋糕他們丟掉了,我一眼就看見了!奶油甜滋滋,特別好吃!”尤團團一口氣說完,末尾沒忍住似的又抽抽了下,“嗝。”

尤安笑起來,把他捧著手裏,埋頭蹭了蹭:“我給你買果汁吧,喝水緩緩。”

“不用哦。”

路邊綠油油的大芋頭葉滑落一滴露珠,尤團團跳下去張嘴接住。

嗯,免費的就是好喝。

尤團團舔著三瓣嘴,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忽然間哢嚓一聲雷響,豆大的雨滴像漸強的音符,頃刻間嘩啦啦落下。

哇,好多免費的水。

尤團團正仰著兔頭,被尤安一手撈起來就跑。

突然的大雨讓他們沒能堅持到列車站,濕潤的空氣弄濕了毛毛,很不舒服,尤安找了間便利店暫時避一避。

他有點遺憾沒有帶上蘭斯洛特買給他的懸浮雨傘,傘帽是顆琥珀色的小水晶,好神氣好漂亮的,但轉念一想,那玩意七八千呢,還是在宿舍裏待著就好。

此時,便利店對面燈光閃爍,碩大無比的建築物高聳入雲,屋頂遠在視線之外。

“哥哥,對面房子真多啊。”

“嗯,很多。”

“也好高啊!”

“對,很高。”

“唉……”

尤團團趴在尤安耳朵中間嘆了口氣。

尤安:“怎麽嘆氣?”

尤團團笑嘿嘿地說:“我的獸型要是也這麽大就好了。”

尤安想象了一下比大樓還高的小兔:“為什麽?”

尤團團舒展身體擋住斜飄向哥哥頭頂的雨絲,也不在意自己變成了蘸滿糖絲的麻薯團,自個兒美滋滋地想,等他變成威風凜凜的巨兔,就能把哥哥揣起來遮風擋雨啦!

尤安沒等到回答,也沒繼續追問。

因為路邊降落下一艘外形如它主人般張揚的飛行器。

熟悉的赤紅刺破雨夜,他的影子在地面拉得細長,一直延伸到尤安腳邊。

尤安眨了眨眼:“你怎麽在這兒?”

急切的步履逐漸緩慢下來,蘭斯洛特挑起眉,快速掃了眼亮閃閃的店鋪招牌。

“買吃的。”

“那……還挺巧。”

“確實。”

蘭斯洛特懶得多說半個字,目光落在他掛著雨絲的睫毛,一把拉著人進店。

他瞥了眼沒有外包裝直接售賣的毛巾,嫌棄的意味快要溢出目光,微微蹙著眉,掏出口袋裏的手帕。

亮堂的光線從他高挺的鼻梁落下來,蘭斯洛特略瞇起眼,輕輕捏住尤安的臉頰。

只需稍用一點點力氣,就將他亂動的臉扭過來朝向自己。

先擦幹濕漉漉的水痕,再擦趴他頭頂的小兔球。

“嘖,怎麽還有味兒?”

出門前還是精致小兔,轉眼就變得邋裏邋遢,蘭斯洛特低頭聞聞他頭發,眉頭蹙起,“今晚別回宿舍了,去我家睡。”

尤安能聞見他手帕淡淡植物香味,仰頭瞅著那雙綠橄欖般的眼睛:“蘭斯洛特,你真好……”

熟悉的語調,熟悉的開場白。

“你最好別說我像個好爸爸之類的奇怪形容。”蘭斯洛特往四周看看,壓低聲音提醒,“這是在外面。”

“不不不,我是想說——”

尤安睜著亮晶晶的眼,言辭懇切,“如果有一天你破產了,我們就是要飯也一定餵飽你。”

蘭斯洛特動作一頓,隨即微笑著把手帕團吧團吧,塞進他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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