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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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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是我的命

剛才的溫存仿佛被瞬間抽空,一股沈重的氣息彌漫開來。

池騁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繃緊了,環在吳所畏腰間的手臂肌肉瞬間僵硬如鐵。

他深黑的眼底翻湧起劇烈的風暴,痛苦、悔恨、絕望……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吳所畏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和瞬間加重的呼吸。

他沒有催促,只是更緊地攥住了池騁胸前的衣料,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裏。

他想知道……他需要知道……他必須知道……

漫長的沈默,壓抑得讓人窒息。

終於,池騁極其艱難地吸了一口氣,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沈重的沙礫感。

“……黃龍……纏著你……”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帶血的玻璃渣,“……死死的……”

回憶的閘門被強行撬開,那些刻意塵封的的畫面瞬間沖入腦海。

冰冷的蛇身,纏繞的窒息感,吳所畏瞬間青紫的臉……

池騁的聲音像被凍住了,帶著一種機械的冰冷:

“我沖過去……掰它……”他手臂無意識地收緊,勒得吳所畏有點疼,“……掰不開……”

那時候,他目眥欲裂,但他知道,用蠻力只會起反效果,只能盡力地去安撫黃龍。

可黃龍受了驚,絞殺的本能被激發,纏得更緊。

吳所畏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瀕死的抽氣聲,眼睛死死盯著他,裏面全是絕望的恐懼。

“你……你死死抓著我手腕……”池騁的聲音抖了一下,帶著難以置信的破碎,“……你說……‘不行’……”

他猛地閉上眼,像是無法承受那畫面帶來的巨大沖擊,“……你說……‘池騁……喜歡蛇’……”

那一瞬間的震撼和劇痛,比被黃龍咬一口還要致命。

他的畏畏,在瀕死的關頭,想的不是求救,不是怨他,而是……怕他傷心?

因為他喜歡蛇?!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猩紅。

“……我特麽……”他聲音哽住,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言喻的痛楚,“……我特麽……”

姜小帥驚恐的尖叫在混亂中炸響,帶著撕裂般的絕望:“池騁——!!蛇重要還是人重要——!!!”

郭城宇死死抱著要沖過去的姜小帥,嘶吼聲如同驚雷,劈在池騁混亂的腦海。

什麽能有吳所畏重要?!

那雙猩紅的眼睛裏,瞬間只剩下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猛地發力。

用盡全身的力氣,幾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才終於掙開了吳所畏死死抓著他手腕的那只冰冷的手。

那只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想的還是護著他的喜好……

池騁手中寒光一閃。

“噗嗤——!”

位置卻因為吳所畏身體的遮擋和蛇身的滑動,偏了。

沒能刺中要害。

“吼——!”劇痛讓黃龍徹底狂性大發,蛇頭猛地扭轉,森冷的豎瞳死死鎖住池騁,腥臭的蛇口大張,朝著池騁的手臂噬咬下來。

劇痛!

池騁悶哼一聲,、但他眼底的瘋狂絲毫未減,只有更濃烈的、同歸於盡般的決絕。

他無視手臂上掛著的巨大蛇頭,另一只手握緊匕首,用盡所有的力氣,朝著黃龍七寸的位置,再次狠狠捅下。

“噗——!”

這一次,精準無比!

巨大的蛇身猛地一僵,纏繞的力道瞬間松脫。

那雙冰冷的豎瞳迅速失去了光彩,無力地垂落下去。

池騁看也沒看那死去的巨蟒,甚至顧不上自己血流如註的手臂。

他像瘋了一樣撲過去,接住吳所畏軟倒下來的、冰冷僵硬的身體。

“大寶——!!!”

淒厲絕望的嘶吼,劃破了血腥冰冷的空氣。

轉眼便是慘白的醫院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刺鼻,急救室的紅燈亮得刺眼。

池騁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手臂上纏著厚厚的、滲出血跡的繃帶。

他臉色灰敗,眼底一片死寂的空洞,身上、手上還沾著血跡,已經幹涸發黑。

姜小帥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呆滯。

郭城宇靠墻站著,臉色同樣難看,眉頭緊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急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臉疲憊地走出來,摘下口罩。

池騁和姜小帥幾乎是同時彈了起來,沖了過去。

池騁的動作更快,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醫生的骨頭。

他死死盯著醫生的嘴,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燃燒著最後一點瀕臨熄滅的、絕望的微光。

醫生被他抓得生疼,皺了皺眉,但還是快速說道:“命暫時保住了。”

池騁和姜小帥同時松了口氣,身體晃了一下。

但醫生的下一句話,瞬間將他們再次打入地獄。

“但是……內臟有嚴重損傷,肋骨斷了好幾根,肺部挫傷……失血過多……情況非常危險。”醫生的語氣沈重,“能不能脫離生命危險……還要看接下來的觀察。”

“觀察?”池騁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醫生看著他灰敗的臉色,語氣帶著不忍,“他隨時可能……惡化,挺不過來。”

池騁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眼前陣陣發黑。

姜小帥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捂住臉蹲了下去。

吳所畏被推了出來,身上插滿了管子,臉上罩著氧氣面罩,臉色白得像紙,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池騁眼睜睜看著那移動病床被推進了重癥監護室,厚重的玻璃門隔絕了內外。

他被允許隔著玻璃看。

手臂上的傷口劇痛鉆心,卻比不上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塊血肉的萬分之一。

姜小帥和郭城宇來了又走,給他帶飯,勸他休息。

池騁置若罔聞。

飯放在旁邊,冷了,餿了,他看也不看。

他固執地守在玻璃墻外,用那雙布滿紅血絲、深陷下去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裏面的人。

兩個月。

時間失去了意義。

白天黑夜,對他而言只是窗外光線的明暗變化。

郭城宇又一次提著保溫桶過來,看著池騁幾天沒換的、皺巴巴沾著血汙的衣服,看著他下巴上瘋長的胡茬,看著他深陷的眼窩和裏面那片死寂的灰敗,重重嘆了口氣。

他把保溫桶放在池騁腳邊,蓋子打開,裏面是溫熱的粥。

“吃點吧,池子。”郭城宇的聲音也帶著疲憊,“你再這麽熬下去,不等他醒,你自己就先垮了。”

池騁像是沒聽見。

他的目光依舊穿透厚厚的玻璃,牢牢鎖在病床上那個毫無動靜的身影上。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郭城宇以為他不會開口了,才聽到一個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沒有起伏,沒有情緒。

“……他是我的命……”

池騁的目光依舊空洞地落在玻璃後的病床上,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被絕望徹底浸透後的麻木。

“……什麽黃龍……什麽汪碩……”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的弧度,“……哪有大寶重要……”

郭城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堵得發慌,眼睛瞬間就紅了。

“池子……”他聲音哽住。

池騁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繼續用那毫無波瀾的聲音低語,更像是在淩遲自己。

“……我恨自己……”

“……要是能快一點……”

他猛地搖頭,動作僵硬而劇烈,像是要甩掉什麽可怕的念頭。

“……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利和恐懼。

“……要是我沒有去找那些蛇……沒有養它們……沒有……”

最後幾個字,像是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咬得滲出血絲,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然而……

“滴————————————”

一聲尖銳、單調、持續不斷的長鳴。

那聲音冰冷、機械、毫無感情。

郭城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

他猛地扭頭看向病房裏那臺發出刺耳長鳴的儀器。

屏幕上,一條筆直的、毫無波動的、殘酷的直線。

他難以置信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池騁。

池騁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秒那種麻木的痛苦上,沒有悲傷,沒有驚恐,沒有崩潰。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的眼睛,依舊死死地、死死地盯著玻璃後面,病床上那個被儀器包圍的身影。

仿佛那聲宣判死亡的長鳴,從未響起過。

房間裏只剩下那冰冷的“滴——”聲,在死寂的空氣中尖銳地回蕩,如同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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