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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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能。”◎

金竹小區也是一處上了年頭的老小區, 連個小區大門都沒有。

臨著地鐵站,一條街通過來小飯館和小吃車並擠,油炸、燉煮, 燒烤的香味透過車窗直往鼻子裏鉆。

江思琢著急去找彭漫,難得沒顧上周遭的美食, 等出租車在樓棟前停下,立刻推開車門跳下車。

會這麽著急, 全是因為她在車上做完一頁選擇題後, 又嘗試打電話聯系彭漫,想和彭漫說一聲在來她家的路上, 這次電話被接通了,隨即一陣尖叫聲,電話也陷入忙音。

江思琢趕忙讓司機師傅快些開,現在離電話被掛斷剛過去五分鐘。

賀既安從車子另一邊下來,三兩步追上沖進樓道裏的江思琢, 送他們來的司機師傅沒開走,停著車等在樓下。

早在進小區前,賀既安久問過他多付一百塊能不能麻煩他在下面等十五分鐘。

穩賺的買賣, 司機師傅當然不會拒絕。

步梯樓道裏是急切的腳步聲, 江思琢蹬蹬蹬踩著樓梯往樓上跑, 才跑到二樓就看見兩個五十來歲的大媽在拐角拉扯,隱隱約約還有打罵聲從樓上傳來。

“真作孽啊,平時都十天半個月回來一趟,這才走幾天, 怎麽又回來了。”

“他一回來就不消停!”

兩位大媽說到這, 倍感唏噓。

原本多好的一家三口啊, 夫妻倆一起開了個小店, 不說多富裕也吃喝不愁,結果染上賭博後,彭勇平日裏的憨厚長相都變得面目可憎了。

見短發大媽猶疑著擡腳要上樓,燙著羊毛卷的大媽一把扯過她的胳膊,“你別逞強,那是個嫖賭都幹的,莽起來不認人的!”

剛說完,兩個大媽就感覺一股風刮過,再看過去,哪裏是風,分明是兩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沖了上去。

這倆年輕人身上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和彭家那個學習很好的小姑娘的校服一樣。

“你們別沖動過去啊!”短發大媽嚇了一跳,慌慌忙忙追過去。

原本攔住人的羊毛卷大媽跺了跺腳,也往樓上跑,只是跑的途中順手將不知誰家放在樓道裏的舊掃把拎在手裏。

一個兩個都這麽莽撞!

從三樓到四樓的最後兩個臺階,江思琢是一步跨上去的,呼吸很重,胸腔更是泛著短時間急速運動過後的疼,隔著半敞的門聽到了彭漫的聲音。

江思琢猛地推開門,入眼是撒落一地亂七八糟的客廳,茶幾碎在地上。

幾天未見的彭漫靠墻坐著,一直戴著的黑框眼鏡歪在臉上,頭發淩亂,臉上是鮮紅的巴掌印。

一個女人緊緊抱著彭漫,只露出個後背。

“我讓你拿房產證聽沒聽見!你把房產證藏哪了?!”男人粗著嗓子大吼,用力地踹向女人的背脊,“今天拿不到東西我就把這個賠錢貨交出去!”

木門撞上櫃子,嘭的一聲。

盛怒中的男人回過頭,剛看清闖進家門的好像是兩個穿校服的年輕人,一陣劇痛從肚子開始,外往上席卷全身。

他疼得摔跌在了地板上,猙獰的臉慘白如紙。

彭漫楞楞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江思琢,楞楞地看著她因憤怒而氣紅的眼睛,不知怎地,右手驟松,混亂中緊緊握住的碎玻璃也掉了。

“你個小婊子,我他媽的——”彭勇揚起蒲扇似的巴掌朝著半步遠的江思琢就扇了過去。

彭漫心裏一急,不顧還在痛的腰腹就撲上前。

只是,不等彭漫的手碰到彭勇,一同過來的賀既安就已然鉗住彭勇的手腕,眼底厲色一閃而過。

“哢嚓。”

緊接著便是彭勇痛苦的尖叫,一聲還比一聲慘烈。

羊毛卷大媽和短發大媽在後面看得不自覺退後一步,她們親眼瞅著年輕男生把彭勇胳膊掰脫臼前,那個看起來漂亮柔弱的女生靈活躲閃開後,反過身又一腳狠狠踹在了彭勇的臉上。

一個兩百來斤的大男人居然被踹的往旁邊飛出去一米多!

兩位大媽:“!!!”

家裏有孫女的羊毛卷大媽突兀地升起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等回家要不要給小孫女報個散打班,別人再能幫忙也比不上自己有武力來得安全感足啊!

被彭勇打了好幾年的彭漫和彭母已經懵了,在她們眼裏強壯可怖的男人,這會兒正躺在地上哀嚎。

彭勇一連被打,還是掙紮著想爬起來,他瞪向江思琢和賀既安的眼神裏,仿佛要殺了他們一般,“你、你們——”

“你個王八蛋!”彭母突然沖過去,拿著家裏的椅子就朝躺在地上的彭勇打,想到這人竟然還想打親生女兒的主意,她又哭又罵,“你個畜生,你不是人!”

羊毛卷大媽和短發大媽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裏看出了震驚。

整個小區誰不知道張媛也就是彭母性子軟弱,隔上十天半個月就能聽到彭家傳出來的彭勇的罵聲,不曾想有天還能親眼看見張媛打彭勇。

眼見著彭勇被打的雙眼緊閉,出氣多進氣少,兩位大媽趕緊上前拉住人,“冷靜冷靜,別鬧出人命啊!你為漫漫想一想!”

誰知,她們不說彭漫還好,剛提起彭漫,只見彭漫眼一翻,暈倒在江思琢的懷裏。

“彭漫?!”

-

梧市中心醫院。

單人病房裏,彭漫閉著眼躺在床上,帶著巴掌印的右臉已經紅腫,輸液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挽上去的衣袖上有好幾道淤青。

張媛坐在旁邊,不錯眼地盯著床上的女兒,臉上是還沒幹的淚痕。

看著女兒,張媛很後悔當初沒堅持讓女兒住校,本來想著這周過去不管怎麽說也要說服女兒去住學校宿舍,沒想到彭勇才隔了兩天就又回來了!

他之前拿走的錢不僅都輸光了還欠了一大筆,回來後不由分說地翻箱倒櫃找房產證。

這小區的房子還是他倆當初起早貪黑攢錢全款買下的,房子還在,人卻變了。

“阿姨,你也去做個檢查吧。”江思琢勸道。

張媛艱難扯出笑,“我沒事,我想在這裏等漫漫醒。”

頓了幾秒,張媛忽然起身朝江思琢深深彎腰。

“阿姨,你——”江思琢伸手去攔,卻聽張媛顫抖著聲音不停地重覆,“謝謝你,謝謝你。”

江思琢用了些力氣扶起張媛,想了想,“阿姨,你還是去做個全身檢查吧,如果身體有什麽暗傷,以後受苦的還是要照顧您的彭漫。”

果然,再多的勸慰都沒有一句彭漫管用,江思琢見張媛猶豫,繼續道:“我在病房裏看著彭漫,您不用擔心。”

張媛到底離開病房去做檢查,才走兩步,恰好和在販賣機裏買了飲料的賀既安迎面碰上。

兩個人擦肩時,賀既安不經意出聲:“彭勇還躺在急診室,就算醒了被警察帶去拘留所,很快也出來了。您想好以後怎麽辦嗎?”

原本還情緒冷靜的張媛一下子僵住,須臾,整個人都開始發抖,從手指到身體再到唇瓣,全在抖。

張媛恐慌極了。

是啊,等彭勇出來怎麽辦,他還會糾纏她們娘倆,等他一輸再輸難道要讓女兒背上還不完的債嗎?!

張媛從前不是沒狠下心過提離婚,可是離不成啊,彭勇一發狠說要帶著她們一起死,張媛就怕了。

忽然,張媛扭頭看向急診科的方向。

清醒的彭勇她打不過,昏迷的彭勇總能打過,如果彭勇永遠醒不過來……

漫漫不會繼續攤上一個賭博成癮的父親,還會有一套房子落腳。

張媛幾乎跑著離開,離開的方向不是做檢查的科室,而是急診科。

賀既安站在原地看她跑遠不見蹤影,才拿著剛買的四瓶飲料走向病房。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兩聲,他用胳膊肘夾住四瓶飲料,另一手掏出手機,裏面是特助剛發來的消息。

[彭勇之前打過人,和對方取得聯系了,之後能讓他在拘留所待上幾個月。]

[等他出來再染上賭博,一抓一個準,不會再有惹事的機會。]

賀既安回了個好。

早在他和張媛交談前便知道張媛在急診室找不到彭勇。

隔了幾秒,特助又發來消息,[這次能很快找到彭勇打過的苦主,我發現有JJL集團在中間插手,我們和苦主談前,LLJ集團的人已經快說服對方了。]

早在前兩天生日會上,江思琢就沒作隱瞞,賀既安這會兒看見特助提起LLJ集團也不覺意外。

病房裏,江思琢也收到了葉舒岑的回覆。

內容同樣是關於彭勇會在拘留所多待幾個月,臨結尾說到中間碰到了另一方插手。

[葉舒岑:小老板,我查到是雲家的人,雲家和長烽集團的賀家是姻親。]

賀家……

江思琢聽到門口聲響,擡頭看去。

賀既安遞過來一瓶橙汁,“渴不渴?”

“謝謝。”江思琢接過橙汁,擰開喝了兩口,餘光瞥見床上的彭漫時,微微皺眉。

她能找人幫忙讓彭勇在拘留所裏多待幾個月,但終究治標不治本,還得她們自己立起來。

江思琢剛放下橙汁,就聽見門口響起淩亂的腳步聲,是匆忙跑回來的張媛,一看便是還沒做檢查。

“阿姨?”

“彭、彭勇不在急診科!”

聞言,江思琢和賀既安神色尋常,“嗯,他剛醒就被警察帶走了。”

張媛一怔,身體發軟地靠著門,不知是慶幸還是遺憾,“帶走了。”

過了許久,她用衣袖擦擦眼角,臉上第一次露出幾分帶著活氣的笑,“麻煩你們照顧下漫漫,我去做完檢查立刻回來。”

江思琢看著張媛轉身走遠,喃喃道:“她好像能幫漫漫撐起來了。”

“一定能。”

賀既安收回視線,隨後,變戲法似的從校服口袋裏拿出折疊的英語卷子和圓珠筆,“繼續比賽?”

江思琢:“……”

你這人真的很有勝負欲欸!

【作者有話說】

小賀:從前每次喊我都是比賽,這一定是能讓她開心的事[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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