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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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然而,這道潔白的光,很快就被紫山鼎灰氣擠壓,如弱小的獵物般被吞噬殆盡。

童心的心沈了沈,下意識去調用更多法力,但一試之下才驚覺,法力幾乎不存!

仔細一想,從她過去的回憶裏出來後,她就頻繁動用法力。

而她的法力其實並未完全恢覆,幾經磋磨,能撐到現在,其實早應該謝天謝地了。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不免擔憂起來:沒了法力,她根本不是紫山鼎的對手。

更讓她憂心的是,她現在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正努力厘清思緒,忽聽身後一聲暴躁的聲音響起:“我幫你!”

這暴躁的聲音本不應該和“我幫你”這種熱情的話放在一起,童心心裏驚訝,回頭一看,發現身後之人果真是祁英。

正揣摩著祁英到底是什麽意思,便見他手一揮,手裏化出一根手腕粗的翠綠枝條纏到她手上,暴躁道:“法力,接著!”

下一刻,一股帶著泥土氣息的法力如一股清風,刮入她的手腕,流走全身。

渾身瞬間輕盈,連之前的擔憂都被壓下去許多。

童心有些愕然:這法力不少,甚是很多,幾乎是祁英的所有法力。

祁英怎麽會突然……?

但她卻不敢耽擱太久,沒細問,即刻結印,放出法力。

一道碗口粗的潔白法力靈光猛然刺破重重灰氣,再次迎上不遠處紫山鼎靈力巨龍。

法力靈光向外不斷散發瑩瑩白光,很快,他們四周圍的灰色霧氣淡了不少。

童心見狀,好歹松了口氣,這才側首問祁英:“祁英閣下為何幫我?”

難道……”她頓了頓,“是不滿這熏天的臭氣?”

她暗自點頭:這很有可能,方才祁英在眾神官間,是吐得最厲害的一個。

但轉念又在心裏搖了搖頭:……不對。

這臭氣的來源是具孑,祁英實在不滿這黑氣,自己找具孑動手就好,實在不用把珍貴的法力給她,讓她用法力與紫山鼎對抗——

要知道之前,祁英還千方百計要阻攔她破壞紫山鼎啊!

童心心裏猶疑,擡眼看祁英。

祁英還在不斷給她法力,看起來臉有些蒼白,皺著眉,盯著她沈聲道:

“給你法力,是因為我要你打敗具孑,將他帶到我面前謝罪。”

說這話時,他的表情陰冷可怖,看起來簡直要殺具孑而後快,讓童心心中驀地升起一股寒意。

具孑到底做了什麽,讓祁英這般?

就見祁英目光森冷,繼續道:“我要為我妹妹報仇。”

妹妹?

童心一楞,在腦中一番思索後總算記起來,祁英的妹妹祁曲,是具孑的妻子。

她恍然大悟:來看,具孑和妻子的關系並不好,甚至讓祁英恨上了具孑。

她有些好奇:具孑到底做了什麽?

正要開口要問,卻驀地到這多半是祁曲和具孑的私事,突然就有點問不出口了。

她向來不喜歡打聽別人的私事。

但沒想到,祁英看起來卻一點也不介懷,反而似乎很想將這件事公之於眾,皺眉沈聲道:

“我妹妹貴為第一花神,當年年少,看不穿具孑人面獸心,喜歡上了他,嫁入了天璇府。

她對具孑極好,幾乎對他百依百順,對他事事盡心。

但具孑這個人心性不穩,明明是個武神,卻要學財神做什麽買賣。

我妹妹明知道他不是那塊料,但還是不忍心駁了具孑的意,將所有身家都給了具孑,讓他去做什麽買賣。”

話說到這裏,童心突然明白了,遲疑著猜測道:“但是具孑把你妹妹的身家都虧空了,是嗎?”

祁英咬了咬牙,臉色難看地點了點頭:

“不僅如此,具孑還到處沾花惹草。要知道,兩人成婚還不足一年啊!

我妹妹對他那麽好,他沒有一點感恩之心!

不,具孑根本沒有心!”

祁英眼裏爬上血絲,牙好像都要咬碎了:

“他把生意虧空歸咎到我妹妹身上,四處拈花惹草,為的就是氣我妹妹!

我妹妹生性單純善良,哪裏遇到過這種人,受過這種委屈?

她終日郁郁,最後,竟然,竟然……”

祁英說不下去了,額頭都是青筋,面容又森然又可悲。

但他不說童心也知道,第一花神,身隕了。

她默默嘆了一口氣,有些感慨:

……怪不得祁英這麽厭惡具孑,第一花神看上這麽一個人,也真是運氣不好。

而具孑能做出這些駭人聽聞的事,她也絲毫不奇怪。

具孑此人,雖表面自戀自大,但內心,卻極其自卑。

這樣自卑的人,自然是不可能長期和他地位對等的花神和睦相處的,更何況,花神還勸說他生意上的事宜,還看中了具孑不是那塊料。

具孑心中,定然憤恨羞愧,潛意識認為花神不但不在自己之下,還在自己之上。

他過得必然日日焚心,所以拼命找尋其他崇拜他的女子,填補自尊。

童心忍不住皺眉,為花神感到難過,但想著想著,她心中又突然冒出一個奇怪想法:

想當年,要是沒有神誕國之事,嫁給具孑之人,會不會是她?

但她馬上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會。

雖然當年她也向往過具孑的灑脫,但她心中,其實一直都覺得具孑哪裏有些奇怪。

當時說不出來,但現在來看,是乖張暴戾,自戀自私。

反觀第一花神的遭遇,她突然有些慶幸:

所幸當年沒和具孑有什麽,萬一真有的什麽,她的遭遇可未必會比花神好到哪裏去。

正是感慨之際,忽聽一個女聲難以置信道:“不是吧?

具孑看起來,對第一花神很是寵愛照顧。

我經常看見他和花神一起出行,為她鞍前馬後的。”

童心擡眼一眼,說話者是廉姬。

她和其他一眾神官剛剛趕到,他們正津津有味地聽別人家的八卦,聽得連臭味也不怕了,個個精神抖擻。

祁英一聽,眉頭大皺,怒道:“那都是他裝的!

具孑這人慣會做表面功夫,為的就是維持道貌岸然的形象!”

童心聽得不禁點了點頭:不錯。

具孑此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得不到他人崇敬誇讚,維系不了自己的自戀。

所以他當然要維持表面的夫妻和睦,讓人艷羨。

但卻聽廉姬又質疑道:“那……會不會是花神有什麽地方,冒犯了具孑,讓他不滿意了?

不然,夫妻一場,也實在沒必要故意氣對方啊……”

但她說著說著,仿佛自覺不對,皺眉慢慢搖頭道:“……不對。

第一花神素來溫和善良,我是知道的。

這樣的人,不可能對具孑不好。”

“我妹妹當然沒有不好。”

就聽祁英冷笑一聲,面目森然:“恰恰相反,就是因為她太好太包容,才會被傷!”

這話也不假。

具孑多次沾花惹草,要是第一花神在第一次就狠心離去,的確可能不會身隕。

只可惜,她太包容。

童心苦笑了下,心裏感慨:這花神,和當年的自己一樣。

但她和花神不一樣的是,花神到身隕,都沒有學著去自愛。

相比起來,她無疑是幸運的。

正是這麽想著,體內突然湧入各個不同的法力,或如海浪洶湧的,或如鳥鳴聲聲。

童心一驚,側首一看,卻發覺祁英捆著她的枝蔓,也捆上了其餘眾人的手腕。

她在驚訝中明白過來:她體內不斷湧入的,是其他神官的法力!

就見眾人皺著眉,紛紛義憤填膺道:

“早看具孑不是什麽好東西了,我就說我沒看錯!”

“就是啊,之前他還欠我債呢,我以為天璇府實力雄厚也沒好意催他,

現在一想,借老婆錢的,能有什麽錢?

這廝就是想賴賬!可惡至極!”

“童心大人,我們現在將法力給你,你把這廝抓來謝罪啊!

讓我們吃了這麽多黑氣,罪無可恕!”

眾人七嘴八舌喋喋不休,童心一時也不知是得了法力的欣喜更多,還是對眾人的哭笑不得更多。

頓了頓,她對眾人頷首:“謝謝諸位的法力。不過——”

她遲疑道:“你們現在不怕我毀了紫山鼎,讓這個空間坍塌嗎?”

就見眾人一楞,旋即紛紛擺手大笑道:“不擔心啊!

我們之前是沒覺得這個紫山鼎有什麽,但具孑這種一身臭氣的卑鄙小人還能驅動這紫山鼎,這個紫山鼎必然不是什麽好東西,留不得了!”

“是啊,而且童心大人你不是也說紫山鼎的邪氣大多去了其他地方嗎?

就是我們投邪氣進去,這紫山鼎也未必能撐住這個空間啊。”

“這個空間還有兩天多才會塌,有童心大人你在,我們一定能找到維持這個界的其他方法!”

看著一張張熱情洋溢的臉,童心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已經有很多年,沒被仙界同僚們這麽吹捧過了。

但除此之外,他們的話倒也不假。更何況——

童心垂了垂眼簾,心如明鏡:

這些神官如今定然害怕具孑憑借這紫山鼎,力量大增。

到時候,他萬人之上,無人能抗衡,他們豈不是還要屈居具孑之下?

這裏的神官個個都是人中龍鳳,絕世之才,怎會甘心被昔日同僚壓一頭?

相比這下,當然還是將法力給她,讓她身先士卒打敗具孑來得明智。

她無心權勢,將法力給她,他們也不擔心。

童心低頭微微一笑,旋即擡頭,對眾人點頭:“多謝諸位,

等我壓住這紫山鼎的邪氣,具孑也逃不了。”

話音剛落,更多法力和著稱讚聲朝她湧來,如山如海,在她體內每個角落激蕩。

她渾身開始冒出純凈的法力靈光,亮得人不敢逼視,將她的臉都照得幾近透明。

“去吧。”她輕聲道,擡頭看向天際。

下一刻,天際邊突然多了一條仰頭高呼的白色巨龍,威風凜凜,前爪一伸,死死鉗住紫山鼎灰色長龍。

兩條龍很快撕扯在一起,起先還勢均力敵,但漸漸地,灰色長龍便不敵起來。

童心心說就這樣一鼓作氣,全神貫註繼續發力,但卻覺背後突然一涼,仿佛有什麽正不還好意,惡毒地盯著她。

猛地回首一看,卻見身後並無一人,連方才還在的神官也都不見了!

童心低頭一看,手上祁英傳輸法力的藤蔓早在不知不覺間斷了。

她擡手一看,皺眉喃喃道:“沒有人,怎麽會斷?”

然後,猛地又一轉身,狠狠一刀劈去——

“唰——”一聲,閃著銀光的短刀破空,旋即被一只手擋開。

但那人擋開一刀已十分勉強,踉蹌著後退。

童心看著他皺眉:“具孑,我倒不知道,你還喜歡故弄玄虛?”

具孑此時剛剛穩住腳步,面色森然,眼裏陰狠:“不要得意。”

他突然擡手指了指天,下一刻,昏暗的天空突然裂開了一個鮮紅的大洞,無數黑色邪氣傾巢而出,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那些邪氣蜂擁向紫山鼎,不斷尖叫雀躍,讓人聽得頭皮一麻。

具孑卻哈哈笑了起來,看到那些邪氣仿佛甚為得意欣喜。

童心盯著那些邪氣看了會兒,轉而低頭看具孑,無奈道:“你不但喜歡故弄玄虛,品位還差。”

她邊說邊舉起了手,就見那漫天漫地的邪氣渾身一震,霎那間變純凈安詳,然後消失。

它們被超度了。

與此同時,天際邊灰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便短,被白龍一口吞噬,猛地消失。

具孑瞳孔一縮,大喝了聲:“起!”

紫山鼎居然開始震動,發出呼呼轟鳴,天地開始劇烈震顫。

童心卻沒什麽反應,淡淡掃了具孑一眼,朝盤旋在天邊的白龍招了招手:“來。”

下一刻,那白龍猛地俯沖下來,精準地銜起具孑,將他往紫山鼎的方向送。

童心則一躍而起,跳上白龍的背脊,對具孑居高臨下道:“別再碰紫山鼎了,那樣我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白龍很快到了紫山鼎上方,童心手輕輕向下一壓,白龍長鳴一聲,降下身形,將紫山鼎團團盤住。

很快,原本還不斷震顫的紫山鼎沈寂下去,偃旗息鼓,沒了動靜。

她松了口氣,跳下白龍背,見具孑不知怎麽了,靠在紫山鼎邊一動不動,雙目緊閉。

她心裏一奇,徒手去拎具孑。

但手還沒碰到他,卻覺具孑身邊的空氣滾燙。

童心一驚,定睛去看,發覺具孑渾身居然在慢慢漲大,還不待她反應過來,居然“砰”的一聲,炸開了!

她極速後退,但一股黑色的臭氣卻撲面而來,迅速彌漫,化為星星點點,漫天漫地,隨風漂浮。

她一驚,生怕這是具孑的詭計,趕緊撐起白色屏障擋開黑色星點。

然而,她再三確定後發現,這些星點,是具孑的法力所化。

而具孑本人,在方才爆體而亡了。

……這麽突然?

他怎麽會突然……?

她還是有些難以置信,感到紫山鼎周圍細細查看:

紫山鼎也已徹底停下了,但她發現,紫山鼎裏,匯聚大量具孑的法力。

這些法力不是如今飄在空中的這些星點,而是具孑生前的法力。

童心心念一動,突然明白過來:

想來,紫山鼎在被停下時,還想繼續對抗她,於是,它吸幹了當時它唯一夠得到的,具孑的法力。

她微微皺眉,心有不悅:而紫山鼎之所以會這麽做,無疑是出自明光的意願。

恐怕,明光放出“紫山鼎能維持這個空間”的消息給神官,不但是想讓神官餵它邪氣,更想讓神官餵它自己的性命法力。

想到這裏,她突然覺得有些唏噓:

以具孑的性格,自以為自己高高在上,能掌控全局,但實際上,他卻無知無覺地做了別人卑微的棋子。

正是心情覆雜間,就聽身後一陣腳步和喧囂聲,回頭一看,卻見眾神官捂著口鼻,但震驚地簇擁過來,驚呼道:

“這就解決了?天啊,童心大人真不愧是絕世奇才啊!”

“那可不是?第一福神的名號是不知道?那絕對的天選之人啊!

這個具孑敢在童心大人面前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童心默默聽著,不以為意。

要是她的全盛期,恐怕她眨一眨眼,邪氣就消散,紫山鼎就熄滅了,哪裏還輪得到具孑作妖?

和諸神官應付了一陣,她忽然覺得有些疲憊,走了幾步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思索著接下來該做什麽。

正是沈思間,卻覺足面微微一癢,低頭一看,只見一排排嬌艷欲滴的紅花從具孑的法力黑點裏長出,正在她腳邊搖曳。

童心瞳孔一縮,仿佛突然被人迎頭重重一擊,感覺天旋地轉,心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這居然是,風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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