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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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等再次睜開眼時，卻是吃了一驚。
眼前，林延的身體呈半透明狀，在離她半丈遠的地方，靜靜看著她。
見她醒了，微微一笑，但皺著眉道：“老師，你憔悴了。”
童心一楞，反應過來，這不是回憶，而是真的小延！
她心中狂喜，又摻雜著擔憂，起身去摸林延：“你怎麽成這樣了？
透明了？”
哪想，手卻穿透了林延的胸膛。
童心一楞：“？”
伸出的手在半空僵了僵，童心皺眉道：“這是你精神力構成的幻像？
她起身：“你現在在哪兒？”
但林延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她，咧開一個招牌式的、明朗的笑。
不知為何，童心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急道：“怎麽了？
你現在在哪兒？”
“哢嚓——哢嚓嚓——”
回答她的是林延虛像的破碎聲。
童心瞳孔一縮，這虛像居然如水晶般龜裂了開來！
“哧啦。”
只一瞬功夫，那虛像如鏡面一般碎了一地！
童心飛快俯身捧起那一地橙色的結晶，感到手心一片冰涼。
但這冰冷在手上停留的時間也極短，下一刻，結晶就被一陣清風吹起，盡數消散。
她的心涼了下去。
怎麽什麽還沒問，就不見了？
耳邊傳來林延縹緲的聲音：“老師，用時軌。
用時軌，去找明光。
你會找到我在哪裏。”
童心一驚，又是一喜，忙起身四顧，對著大殿喊道：“你被明光控制了？”
但她沒有收到回答，只有回音在殿中回蕩，顯得寂寥。
童心的心不知為何有些難受，空落落的，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深深吐出一口氣，平覆了下心情，她大喊道，“小延，等我！
我會盡我所能找到你，救你出來！”
聲音空蕩蕩回響在大殿，心中空落落的感覺越來越強。
但她沒有多耽擱，提起十二萬分精神，調用法力用出時軌——
時軌之下，眼前大殿逐漸模糊，四周景象變換，暈成一片紫色。
童心不禁微微睜大了眼睛，認出了所在何地：
這裏居然是……紫山！
但玄武國的紫山，不是早就坍塌了嗎？
……想來，她如今在所在的玄武國，時間在紫山崩塌之前。
緩緩吐出一口氣，她開始細細打量四周環境。
晦暗不明的天光從山洞一角射入，將山洞內景象鍍上一層光亮。
突然，模糊的視線中，有一人影在前方一丈處隱隱一動！
童心一驚，那是誰？
這麽近的距離，居然能隱藏身形，還沒讓她在第一時間就發現——
此人，定然是個不容小覷的角色。
她心生警惕，拔下山水簪握在手中，向前一步——
“哢哢。”
一聲微不可為的腳步聲響起，那人影也向她前進一步。
“閣下好啊。”
童心瞇起眼睛笑道，佯裝毫無敵意，輕松向前，山水簪在背後化為利刃。
誰知，那人影卻突然腳步趔趄，面對她低頭跪倒下去！
？！
童心心裏又驚又奇，怕是有詐，停住腳步，笑道：“這紫山的確路滑，
閣下可要當心。”
對面人影伏在暗處，一動不動。
……他為何不動。
眉頭微微皺起，她不禁開始細細打量那人。
眼前的人一身黑色衣衫，氣質清雅，身材在男子中也屬高挑，一身筋骨肌肉隨藏匿於黑衣下，但一撇就知是習武好手。
但越看，童心就越是心驚——
不是因為眼前之人實在是一等一的習武根骨，而是因為，她對這身形太熟悉了！
卻見那黑衣男子慢慢擡頭，一雙桃花眼清冷地看向她。
！！
童心如遭電擊，下意識飛快後退——
……真是他！
明光！
就見明光卻毫無動作，只側首，看向另一處虛空，開口道：“我不後悔。”
？！
什麽？
就聽明光又說了一遍：“我不後悔。”
童心身形一僵，停下腳步，心中電光火石：……不對。
這聲音，和明光有些許的不同。
雖然同樣的好聽柔和，眼前人的聲音，比明光的要生硬一些。
她不禁定睛，再次細細打量那人。
這一看之下，一個念頭驀地在心中升起：
這個明光，就好像……一個偃甲一般。
童心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到了明光身邊，試探道：“師父？”
明光並沒有反應。
下一瞬，她飛快出手，一刀斬入明光的肩膀——
“哢嚓，哢嚓嚓——”
一陣刀如頑石之感傳入手中，明光的肩胛從中刀處生出道道細密的裂痕。
但他即使中刀，也一聲不吭，繼續機械地重覆道：“我不後悔。”
童心心中恍然，收回簪刀，繞了繞麻木的手腕，確定了：
他不是明光。
但也並非偃甲人，而是——這紫山覆制出來的人。
——就像之前遇到過的，成百上千個紫離和靈雲一般。
她驀地松了口氣：要是就這麽正面對上真的明光，她八成沒什麽勝算。
緊接著是失落：不是真的明光，那小延所在何處的線索，豈不是又斷了？
但正在此刻，異像橫生。
中了一刀的明光突然“轟”一聲炸開，炸出漫天黑光。
？！
童心心中警鈴大作，緊緊握緊簪刀，猛然後退——
卻見黑光之下，四周之景再次極速變換——
轉瞬之間，竟成了天京的那座陰暗刑房！
血腥之氣混著惡臭撲鼻，四周皆是笨重恐怖的刑具，童心感到一陣寒意鬼祟地竄上皮膚，心中泛起一陣不適。
怎麽會來這兒？
側首細細打量這刑房，她突然驚覺：不，不對！
這裏不是天京的那個刑房，而是一個酷似的。
她為何會來這裏？
邁開腳步，踏上灰黑的積水，她正要細細探尋，但是猛地頭皮一麻，收回腳步——
前面有人！
接著透入刑房幾縷白光細細一看，這人一身月白衣衫，坐在一個半人高的刑具上，低著頭，正專心致志擦著手中滴血的長劍。
童心一眼認出了他：
明光！
真實的，而非覆制出來的明光！
細細打量，這個明光雖同樣氣質清雅，但卻比她熟悉的明光年輕一些。
她突然明白過來：她如今，恐怕到了明光的回憶之中。
而這回憶，是小延特意送她來看的，也許藏著他身在何處的線索。
“嗤呀——”
突然，遠處刑房的大門被緩緩打開。
童心挑了挑眉，雖知這是回憶，但還是下意識隱去身形，躲進暗處觀察。
只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扶上了慢慢打開的門，隨著門的大開，一個高大的人影在門後的光影裏出現。
然後，腳步聲響起，那人從陰影中踱步而出，顯出一身黑衣，和腰間墜著地一塊黃玉帶紅絲玉佩。
這塊玉佩一看就價值不菲，非天潢貴胄而不可得。但和佩戴者極具壓迫感的氣場來看，卻顯得不顯眼起來。
來人在明光身邊停下：“時間到了。”
這聲音有些低，卻很溫潤，讓人在聽他說話時，想起動聽的簫聲。
童心心裏一奇，不禁上前幾步去看：這是誰？
這般極具威嚴、氣度不凡的人，只要見過一眼，就絕不可能忘記。
她確定，她在天京並未見過此人。
此時，明光剛剛擦完手中寶劍。
寶劍沒了深黑的血跡，寒光四射，晶瑩雪亮，無論誰看了都會讚嘆一聲：
世間竟還有如此晶瑩之寶劍。
也讓人看一眼便覺，誰要是被這劍所傷，哪怕只碰到一分一毫，定然也會身受重傷，鮮血橫流。
就見明光擡頭，看向來人，也不說什麽，只是突然挽起袖子，露出光潔的手腕。
正當童心好奇明光到底要做什麽時，卻見他握劍的手一揮，猛地劃向自己露出的手腕。
童心瞳孔一縮：？！
寶劍雪白的劍鋒再次染血，一道鮮紅可怖的口子在光潔如玉的手腕上顯得異常觸目驚心，殷紅的鮮血淅淅瀝瀝，灑了一地。
但明光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從容起身，看向刑房大門處。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野獸吼叫聲突然從大門後傳出。
緊接著，刑房內一陣地動山搖，一只身高足有一丈，頭上長角的野獸緩步入了刑房。
竟然是……夔！
那夔一步一個腳印，路過那黑衣人，居然十分溫順地朝他低頭，蹭了蹭他。
然後在黑衣人的命令下，一步步朝明光走去。
童心眉心一跳，如醍醐灌頂，突然知道了這黑衣來人是誰。
重燁！
若不是他，根本不可能讓這上古兇獸俯首稱臣。
而夔也早在明光飛升、天京建立前滅絕，但這回憶中既然有夔，就說明這回憶發生在明光未成神之前。
就只這一晃神的功夫，就見夔已到了明光身側，停下腳步，低頭伸出灰白色的舌頭，大口舔舐吸收明光手腕上的血！
童心一駭：明光居然用自己的血餵夔？
就聽重燁笑著開口，對明光幽幽道：“日覆一日，每日你都會割腕餵夔。
若不是你當日來刺殺我，可不會落地如今這般田地。”
他逼近明光一步，笑道：“你可曾後悔來刺殺我？”
童心的心猛然一跳：每日？！
更令她詫異的是，那些民間話本裏寫的關於明光重燁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相傳多年前，凡間兇獸夔肆虐，民不聊生。
仁慈的明光一心想救百姓與水火，終日與之纏鬥，但奈何一人一族力量微弱，不能鏟除夔。
直到他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同為一族之長的重燁、帝澤，以及子恕。
四人一見如故，舉全族之力，真就制服了夔。
但為了制服夔，重燁一族也付出了集中的代價——他們幾乎全族覆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點，重燁性情大變，變得記仇強勢，性格乖張，大肆屠殺平民；
又不知從哪裏習得了操控夔的方法，一心想用夔超絕的精神力和死去百姓的怨力，覆活族人。
一向心懷天下的明光自然看不下去，苦苦相勸，但未果。
他心裏掙紮，但最後不得不聯合其餘三人，對抗重燁。
然而，那時的重燁，不但能夠掌控夔，還覆活了族人做成了不怕死的人俑，根本就不是明光三個能對付得了的。
三人帶著全族，敗了。
戰敗後，三人逃脫，想出了另一計策：
——讓重燁最為重視，視為摯友的明光假意懺悔歸降，暗中找機會暗殺。
這計劃不可謂不草率，明光都和重燁開戰過了，假意懺悔歸降，會有用嗎？
但當時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明光點了頭，找到了重燁。
沒想到，重燁卻是十分看重明光這個朋友，原諒了明光，委以重任，留他在自己身邊。
直到明光刺殺計劃失敗，計謀暴露的前一刻，重燁還在想著，為大戰後身上有傷的明光找藥治病。
“你就這麽報答我？”
野外，重燁扔下藥瓶，扼住明光的脖頸，森然道。
明光靜靜看著他，不語。
重燁冷笑著，越來越用力，但在明光就要氣絕那刻，突然放了手，問道：“你遲早會後悔。”
他將明光關入了刑房。
……
“何必再問？”刑房內，明光淡淡開口，將童心的思緒拉回。
就見他任由重燁逼近也不退開，等夔吃飽喝足，從容收起手，在身上撕了塊布，熟練地包上傷口，淡聲道：“刺殺你，我不後悔。”
話音一落，就見一只遒勁有力的手突然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重燁用力一握，鮮血淙淙流出。
他湊近明光，仿佛被觸怒了，危險道：“是嗎？
三年了，當真不後悔？”
在此之前，你可是堂堂一族之長！”
血流如註，頃刻間染紅剛剛放上去的白布。
但明光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堅定道：“我，不後悔。”
空氣沈默下去，氣氛卻緊張起來。
“你倒是道心不改。”
過了許久，重燁放開手，嗤笑一聲：“還是那麽不會說謊，和世間人不一樣。”
“當”一聲，他手一拋，在明光腳邊扔下了一個藥瓶，輕慢道：“就是不知道，
你這麽正氣淩然、為蒼生而背叛朋友的人，最後會有什麽下場？”
就見明光看了眼地上的藥瓶，仿佛對重燁的反覆無常習以為常了，也不說什麽，默默將藥瓶撿了起來，為自己上藥。
這個刑房陰暗潮濕，血腥味撲鼻。
但明光上藥時，卻是安靜怡然的，仿佛他此刻不是在奪人性命的刑房，而是在自家臥房。
“還是這麽悠閑。”
重燁淡淡道，突然指了指大門外，神情諷刺：
“不去看看門後是什麽嗎？”
明光一楞，仿佛從重燁諷刺的表情中讀出了什麽，從容的臉上隱隱露出一絲慌張：“你又做了什麽？！”
他扔了藥瓶，飛快起身，朝門邊跑去。
在看到門後事物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從容鎮定徹底崩塌，瞳孔極速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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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睜開眼時，卻是吃了一驚。
眼前，林延的身體呈半透明狀，在離她半丈遠的地方，靜靜看著她。
見她醒了，微微一笑，但皺著眉道：“老師，你憔悴了。”
童心一楞，反應過來，這不是回憶，而是真的小延！
她心中狂喜，又摻雜著擔憂，起身去摸林延：“你怎麽成這樣了？
透明了？”
哪想，手卻穿透了林延的胸膛。
童心一楞：“？”
伸出的手在半空僵了僵，童心皺眉道：“這是你精神力構成的幻像？
她起身：“你現在在哪兒？”
但林延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她，咧開一個招牌式的、明朗的笑。
不知為何，童心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急道：“怎麽了？
你現在在哪兒？”
“哢嚓——哢嚓嚓——”
回答她的是林延虛像的破碎聲。
童心瞳孔一縮，這虛像居然如水晶般龜裂了開來！
“哧啦。”
只一瞬功夫，那虛像如鏡面一般碎了一地！
童心飛快俯身捧起那一地橙色的結晶，感到手心一片冰涼。
但這冰冷在手上停留的時間也極短，下一刻，結晶就被一陣清風吹起，盡數消散。
她的心涼了下去。
怎麽什麽還沒問，就不見了？
耳邊傳來林延縹緲的聲音：“老師，用時軌。
用時軌，去找明光。
你會找到我在哪裏。”
童心一驚，又是一喜，忙起身四顧，對著大殿喊道：“你被明光控制了？”
但她沒有收到回答，只有回音在殿中回蕩，顯得寂寥。
童心的心不知為何有些難受，空落落的，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深深吐出一口氣，平覆了下心情，她大喊道，“小延，等我！
我會盡我所能找到你，救你出來！”
聲音空蕩蕩回響在大殿，心中空落落的感覺越來越強。
但她沒有多耽擱，提起十二萬分精神，調用法力用出時軌——
時軌之下，眼前大殿逐漸模糊，四周景象變換，暈成一片紫色。
童心不禁微微睜大了眼睛，認出了所在何地：
這裏居然是……紫山！
但玄武國的紫山，不是早就坍塌了嗎？
……想來，她如今在所在的玄武國，時間在紫山崩塌之前。
緩緩吐出一口氣，她開始細細打量四周環境。
晦暗不明的天光從山洞一角射入，將山洞內景象鍍上一層光亮。
突然，模糊的視線中，有一人影在前方一丈處隱隱一動！
童心一驚，那是誰？
這麽近的距離，居然能隱藏身形，還沒讓她在第一時間就發現——
此人，定然是個不容小覷的角色。
她心生警惕，拔下山水簪握在手中，向前一步——
“哢哢。”
一聲微不可為的腳步聲響起，那人影也向她前進一步。
“閣下好啊。”
童心瞇起眼睛笑道，佯裝毫無敵意，輕松向前，山水簪在背後化為利刃。
誰知，那人影卻突然腳步趔趄，面對她低頭跪倒下去！
？！
童心心裏又驚又奇，怕是有詐，停住腳步，笑道：“這紫山的確路滑，
閣下可要當心。”
對面人影伏在暗處，一動不動。
……他為何不動。
眉頭微微皺起，她不禁開始細細打量那人。
眼前的人一身黑色衣衫，氣質清雅，身材在男子中也屬高挑，一身筋骨肌肉隨藏匿於黑衣下，但一撇就知是習武好手。
但越看，童心就越是心驚——
不是因為眼前之人實在是一等一的習武根骨，而是因為，她對這身形太熟悉了！
卻見那黑衣男子慢慢擡頭，一雙桃花眼清冷地看向她。
！！
童心如遭電擊，下意識飛快後退——
……真是他！
明光！
就見明光卻毫無動作，只側首，看向另一處虛空，開口道：“我不後悔。”
？！
什麽？
就聽明光又說了一遍：“我不後悔。”
童心身形一僵，停下腳步，心中電光火石：……不對。
這聲音，和明光有些許的不同。
雖然同樣的好聽柔和，眼前人的聲音，比明光的要生硬一些。
她不禁定睛，再次細細打量那人。
這一看之下，一個念頭驀地在心中升起：
這個明光，就好像……一個偃甲一般。
童心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到了明光身邊，試探道：“師父？”
明光並沒有反應。
下一瞬，她飛快出手，一刀斬入明光的肩膀——
“哢嚓，哢嚓嚓——”
一陣刀如頑石之感傳入手中，明光的肩胛從中刀處生出道道細密的裂痕。
但他即使中刀，也一聲不吭，繼續機械地重覆道：“我不後悔。”
童心心中恍然，收回簪刀，繞了繞麻木的手腕，確定了：
他不是明光。
但也並非偃甲人，而是——這紫山覆制出來的人。
——就像之前遇到過的，成百上千個紫離和靈雲一般。
她驀地松了口氣：要是就這麽正面對上真的明光，她八成沒什麽勝算。
緊接著是失落：不是真的明光，那小延所在何處的線索，豈不是又斷了？
但正在此刻，異像橫生。
中了一刀的明光突然“轟”一聲炸開，炸出漫天黑光。
？！
童心心中警鈴大作，緊緊握緊簪刀，猛然後退——
卻見黑光之下，四周之景再次極速變換——
轉瞬之間，竟成了天京的那座陰暗刑房！
血腥之氣混著惡臭撲鼻，四周皆是笨重恐怖的刑具，童心感到一陣寒意鬼祟地竄上皮膚，心中泛起一陣不適。
怎麽會來這兒？
側首細細打量這刑房，她突然驚覺：不，不對！
這裏不是天京的那個刑房，而是一個酷似的。
她為何會來這裏？
邁開腳步，踏上灰黑的積水，她正要細細探尋，但是猛地頭皮一麻，收回腳步——
前面有人！
接著透入刑房幾縷白光細細一看，這人一身月白衣衫，坐在一個半人高的刑具上，低著頭，正專心致志擦著手中滴血的長劍。
童心一眼認出了他：
明光！
真實的，而非覆制出來的明光！
細細打量，這個明光雖同樣氣質清雅，但卻比她熟悉的明光年輕一些。
她突然明白過來：她如今，恐怕到了明光的回憶之中。
而這回憶，是小延特意送她來看的，也許藏著他身在何處的線索。
“嗤呀——”
突然，遠處刑房的大門被緩緩打開。
童心挑了挑眉，雖知這是回憶，但還是下意識隱去身形，躲進暗處觀察。
只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扶上了慢慢打開的門，隨著門的大開，一個高大的人影在門後的光影裏出現。
然後，腳步聲響起，那人從陰影中踱步而出，顯出一身黑衣，和腰間墜著地一塊黃玉帶紅絲玉佩。
這塊玉佩一看就價值不菲，非天潢貴胄而不可得。但和佩戴者極具壓迫感的氣場來看，卻顯得不顯眼起來。
來人在明光身邊停下：“時間到了。”
這聲音有些低，卻很溫潤，讓人在聽他說話時，想起動聽的簫聲。
童心心裏一奇，不禁上前幾步去看：這是誰？
這般極具威嚴、氣度不凡的人，只要見過一眼，就絕不可能忘記。
她確定，她在天京並未見過此人。
此時，明光剛剛擦完手中寶劍。
寶劍沒了深黑的血跡，寒光四射，晶瑩雪亮，無論誰看了都會讚嘆一聲：
世間竟還有如此晶瑩之寶劍。
也讓人看一眼便覺，誰要是被這劍所傷，哪怕只碰到一分一毫，定然也會身受重傷，鮮血橫流。
就見明光擡頭，看向來人，也不說什麽，只是突然挽起袖子，露出光潔的手腕。
正當童心好奇明光到底要做什麽時，卻見他握劍的手一揮，猛地劃向自己露出的手腕。
童心瞳孔一縮：？！
寶劍雪白的劍鋒再次染血，一道鮮紅可怖的口子在光潔如玉的手腕上顯得異常觸目驚心，殷紅的鮮血淅淅瀝瀝，灑了一地。
但明光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從容起身，看向刑房大門處。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野獸吼叫聲突然從大門後傳出。
緊接著，刑房內一陣地動山搖，一只身高足有一丈，頭上長角的野獸緩步入了刑房。
竟然是……夔！
那夔一步一個腳印，路過那黑衣人，居然十分溫順地朝他低頭，蹭了蹭他。
然後在黑衣人的命令下，一步步朝明光走去。
童心眉心一跳，如醍醐灌頂，突然知道了這黑衣來人是誰。
重燁！
若不是他，根本不可能讓這上古兇獸俯首稱臣。
而夔也早在明光飛升、天京建立前滅絕，但這回憶中既然有夔，就說明這回憶發生在明光未成神之前。
就只這一晃神的功夫，就見夔已到了明光身側，停下腳步，低頭伸出灰白色的舌頭，大口舔舐吸收明光手腕上的血！
童心一駭：明光居然用自己的血餵夔？
就聽重燁笑著開口，對明光幽幽道：“日覆一日，每日你都會割腕餵夔。
若不是你當日來刺殺我，可不會落地如今這般田地。”
他逼近明光一步，笑道：“你可曾後悔來刺殺我？”
童心的心猛然一跳：每日？！
更令她詫異的是，那些民間話本裏寫的關於明光重燁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相傳多年前，凡間兇獸夔肆虐，民不聊生。
仁慈的明光一心想救百姓與水火，終日與之纏鬥，但奈何一人一族力量微弱，不能鏟除夔。
直到他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同為一族之長的重燁、帝澤，以及子恕。
四人一見如故，舉全族之力，真就制服了夔。
但為了制服夔，重燁一族也付出了集中的代價——他們幾乎全族覆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點，重燁性情大變，變得記仇強勢，性格乖張，大肆屠殺平民；
又不知從哪裏習得了操控夔的方法，一心想用夔超絕的精神力和死去百姓的怨力，覆活族人。
一向心懷天下的明光自然看不下去，苦苦相勸，但未果。
他心裏掙紮，但最後不得不聯合其餘三人，對抗重燁。
然而，那時的重燁，不但能夠掌控夔，還覆活了族人做成了不怕死的人俑，根本就不是明光三個能對付得了的。
三人帶著全族，敗了。
戰敗後，三人逃脫，想出了另一計策：
——讓重燁最為重視，視為摯友的明光假意懺悔歸降，暗中找機會暗殺。
這計劃不可謂不草率，明光都和重燁開戰過了，假意懺悔歸降，會有用嗎？
但當時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明光點了頭，找到了重燁。
沒想到，重燁卻是十分看重明光這個朋友，原諒了明光，委以重任，留他在自己身邊。
直到明光刺殺計劃失敗，計謀暴露的前一刻，重燁還在想著，為大戰後身上有傷的明光找藥治病。
“你就這麽報答我？”
野外，重燁扔下藥瓶，扼住明光的脖頸，森然道。
明光靜靜看著他，不語。
重燁冷笑著，越來越用力，但在明光就要氣絕那刻，突然放了手，問道：“你遲早會後悔。”
他將明光關入了刑房。
……
“何必再問？”刑房內，明光淡淡開口，將童心的思緒拉回。
就見他任由重燁逼近也不退開，等夔吃飽喝足，從容收起手，在身上撕了塊布，熟練地包上傷口，淡聲道：“刺殺你，我不後悔。”
話音一落，就見一只遒勁有力的手突然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重燁用力一握，鮮血淙淙流出。
他湊近明光，仿佛被觸怒了，危險道：“是嗎？
三年了，當真不後悔？”
在此之前，你可是堂堂一族之長！”
血流如註，頃刻間染紅剛剛放上去的白布。
但明光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堅定道：“我，不後悔。”
空氣沈默下去，氣氛卻緊張起來。
“你倒是道心不改。”
過了許久，重燁放開手，嗤笑一聲：“還是那麽不會說謊，和世間人不一樣。”
“當”一聲，他手一拋，在明光腳邊扔下了一個藥瓶，輕慢道：“就是不知道，
你這麽正氣淩然、為蒼生而背叛朋友的人，最後會有什麽下場？”
就見明光看了眼地上的藥瓶，仿佛對重燁的反覆無常習以為常了，也不說什麽，默默將藥瓶撿了起來，為自己上藥。
這個刑房陰暗潮濕，血腥味撲鼻。
但明光上藥時，卻是安靜怡然的，仿佛他此刻不是在奪人性命的刑房，而是在自家臥房。
“還是這麽悠閑。”
重燁淡淡道，突然指了指大門外，神情諷刺：
“不去看看門後是什麽嗎？”
明光一楞，仿佛從重燁諷刺的表情中讀出了什麽，從容的臉上隱隱露出一絲慌張：“你又做了什麽？！”
他扔了藥瓶，飛快起身，朝門邊跑去。
在看到門後事物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從容鎮定徹底崩塌，瞳孔極速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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