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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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此言一出,倒是二老楞住了:“什麽藥方?”

童心見狀就明白了,心裏苦笑了聲。

是了,他們向來不關心自己的公事,她怎麽能指望他們知道,自己正苦於找治療涼血癥的藥方呢?

提了提涼了半截的心,童心拿起木匣裏一支尾部雕刻著山水簪子放在眼前,問道:“這簪子……為何給我?”

“生辰安康!”父親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喜歡這生辰禮嗎?”

生辰禮?

她這才記起來,今日是她的生辰。

年幼時,她曾經常盼望能從父母手中收一份生辰禮,但二老向來不在意什麽生辰不生辰,她也就從沒收到過什麽生辰禮。

如今,終於收到了份生辰禮,可涼血癥的事壓在身上,她卻沒心思在意了。

但眼前父母一臉期待的笑臉,她還是收了簪子,笑著點了點頭:“多謝。”

聞言,父親嘿嘿一笑。

母親卻皺了皺眉,雍容的容貌下露出少女撒嬌般的表情:“怎麽,不開心呀?

不喜歡這禮物?”

童心驀地就在心裏嘆了口氣。

她曾不止一次對父母說過,比起簪子什麽的,她唯一喜歡的首飾是鐲子手鏈,那種戴在手上的東西。

很顯然,他們沒有記住。

但看父母一臉期待的神情,她沒再說什麽,笑著搖頭。

罷了,遷就下他們吧。

卻聽母親突然發難:“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該找個心上人了?”

童心一楞:心上人?

怎麽又來了?

不等她說話,就見父親開始偷偷去抓母親的衣袖,好像要阻止她說下去。

但他的手卻被一把甩開。

母親對父親大怒道:“你攔我做什麽?我看你就是太縱容她了!

她再不成親,第一福神也做不了了!”

缺錢的天京有一條缺德的規定。

凡是高階神官,若是不成親,每年都得上交五成功德給天京,成親的話則不用。

對有“第一”封號的神祇來說,比如她第一福神,要是上任十年內都不成親,第十一年起,則要交七成功德。

七成功德,對誰來說,都是一筆巨款。

功德一上交,法力就會驟減。法力一驟減,第一的地位就會岌岌可危。

今年剛好是她做第一福神的第十年,距離繳巨額功德還有一月。

童心無心和二老糾纏這事,轉身往臥房外走:“我不可能為了少交功德,就去隨隨便便找一個人。”

她總是相信,兩情相悅彌足珍貴,遇上了要珍惜,遇不上也是機緣沒到。

斷不可能為了世俗功名利祿,就去弄虛作假。

可還沒走幾步,手卻被人拉住了。

回頭一看,就見父親一臉焦急地看著自己。

又馬上對她安慰一笑,伸手拿了她手中的簪子,放到她眼前,示意她去看。

童心順勢去看,這才發現,這簪子上還有一行小字:君子如玉。

“你對人包容友善一點,”父親滿臉笑容地靠近她, “君子如玉,就是這意思。”

又對她擠眉弄眼:“就像往常一樣,包容包容你長不大的母親,就順著她說,可好?”

童心一楞,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下意識想:成親之事,是可以隨便茍同別人的事嗎?

還有,她還不夠包容自己的母親嗎?

說起來,母親從小便對她言語打壓,從來都沒誇過她,還經常對她冷嘲熱諷。

不僅如此,母親也從來給她的生活提供給絲毫幫助。

但即使如此,她也沒有絲毫怨言,反而處處想著寵著母親。

明光曾感嘆:“都不知道你和你母親,到底誰是孩子。”

就這樣,還不夠嗎?

她擡頭,張了張嘴,剛想說“不成”,但見父親滿臉的笑容,要說的話驀地一頓。

……罷了,再讓讓她吧。

她看了眼母親,硬生生點她點了點頭:“我會考慮成親的事。”

父親聞言哈哈一笑,將手中的簪子往她頭上插。

童心並不喜歡那簪子,但不忍拂了父親的意,強忍下心中不悅,硬是沒躲。

可沒想到,父親手要戴上簪子的那一瞬,她身體居然下意識地一動——

父親手松時,那簪子沒處落腳,“啪”一聲摔在地上,摔破了一個角。

不好!

她一驚,趕緊俯身拾起簪子,一看——

那被摔破的那一角,剛好是寫著“君子如玉”的那部分,如今,只剩下“如玉”兩字。

就聽母親在一旁冷哼了聲,幽幽道:“臉色這麽難看,我看你是不想戴那簪子,也不想成親。

不就勸你幾句,還不開心了?

剛送你的禮物,就這麽毀了。”

童心正對破損的簪子心生歉意,聞言心中頓生怒意。

她一笑,回頭道: “什麽都不用說了,我沒有心上人。

也不可能成什麽親。”

說完轉身就走。

可還沒走出兩步,眼前突然炸出了一行黑色的小字:

“日安”。

什麽情況?

被這突如其來的小字嚇了一跳,她隨即才反應過來,這是俱孑的信息。

見過面的神官,多半會互留一絲法力。有了法力的締結,就能給對方傳音或者傳信。

自從初日見面分開後,俱孑每日早中晚都會給她發各種問候信息。

她擺了擺手,眼前的小字消失,就聽身後母親驚呼了聲,快步走到她身邊:“你這不是有心上人了嗎?”

???

童心心跳一頓:“什麽?”

但下一刻,廉姬亮閃閃的眼神在她腦中一閃而過:“他喜歡你!”

童心一驚,猛地反應過來:俱孑這好像真的在追求她?!

突然,又一排黑色小字在她眼前炸開:一起去逛燈會,我在天同宮門口等你。

???

還不等她考慮好要怎麽答覆,母親推了她一把,滿臉笑容道:“快去吧。

別讓心上人久等了!”

童心哭笑不得,剛想說不是心上人,話到嘴邊又住了口:罷了,母親不會聽的。

畢竟,這已經是第一千零八次勸她早日成親了。

她轉身就往屋外走。

卻被父親一把拉住她:“別去!”

童心心裏一喜:好歹父親還是明白她的,知道她無心情愛。

父親將她拉到一邊,警惕又關切道:“是哪家的公子啊?

他突然哈哈大笑一聲:“我女兒要成親啦!”

童心一楞,脫口而出:“他不是。我沒有。”

父親拍了拍她的肩,全當聽不見:“女兒,玩得開心!”

“……”童心深覺無奈,完全沒了說話的心意,幹脆一股煙跑出了天同宮。

怎麽這二老那麽喜歡指手畫腳,控制別人的生活?

一出門,就見一座金碧輝煌的的馬車停在門前,俱孑在轎內掀開輕紗,志得意滿地笑著叫她:

“上來。”

他一身黑衣,表情肆意,坐姿也肆意。

或者說,俱孑實在是個鋒芒畢露的人:眉眼鋒利,動作敏捷,渾身都透著一股銳氣。

童心並不急著上車,慢悠悠打量他的馬車。

馬車最前是一批渾身透明的獨角獸,此時正迎風嘶鳴一聲,威風凜凜。

……這神奇勁兒,還真有它主人的風格。

馬車最上有一只金色的眼睛,原本正滴溜溜地亂轉,此時一見她,竟瞇眼一笑,顯得很是俏皮。

想來,這眼睛可用來照明,也可用來導航。

除此之外,整一輛馬車金碧輝煌,無一處不透露著奢華,只掃一眼就知造價不菲。

若不是師父送給她過一輛相似的馬車,她今日定會大吃一驚,感嘆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奢華的座駕。

她心裏暗自好笑:今日俱孑特地驅車而來,恐怕是為了追求她,有心在她面前孔雀開屏。

只可惜,她有太多這樣的稀奇珍寶,視稀釋珍寶如糞土,不但甚少看它們一眼,甚至經常大手一揮,隨意將它們布施打賞給更需要它們的人。

“上車。”俱孑催促道。

罷了,出去散散心也好,說不定,還能有什麽涼血病的意外收獲。

上車後一坐下,就聽俱孑得意道:“這車是帝澤送的,整個天京只此一輛。”

童心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敷衍道:“甚好。

不過,閣下為何突然約我逛燈會?”

俱孑淡淡掃她一眼,從懷裏掏出一把鮮紅的花束拋給她:“當然是因為今天是你的生辰。生辰快樂。”

童心一驚,他竟知今日是她的生辰?

就見俱孑嘴邊浮起一個笑:“我喜歡你,要追求你,不會連這麽簡單的事都不去打聽吧?”

童心心裏更是驚訝:

這個俱孑,真是好直接的性子,竟然就這麽把要追求她的事掛在嘴邊了。

這麽直白的表白,竟讓她一時不知要說什麽。

她並不討厭俱孑,但要說喜歡,也談不上。

於是她幹脆沈默了,撫了撫手裏的花。

一路上,俱孑喋喋不休地吹噓幾句天璇府家大業大,人脈廣博。

童心聽得心不在焉,心中記掛涼血病的事,直到馬車外傳來陣陣熱鬧的人聲,才回了神。

他們到了北國燈會。

一下車,耳邊人群的歡聲笑語更盛,童心一擡頭,滿天繁星綴滿天穹。

夜空下,每個百姓都喜笑顏開。

每個人手裏都提著形態不一的燈,發著橙黃暖光。只消稍稍瞇眼,燈光就將視線暈暖。

“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俱孑問她。

童心掃視四周一圈,在眾人的笑顏和琳瑯滿目的鋪子中,選了個買簪子的鋪子。

她分開熙熙攘攘的人群走過去,掏出懷裏的山水簪遞給年輕的小販:

“能修嗎?”

哪想,那小販眉頭一皺,一指被俱孑喬裝過的馬車,對她輕喝:“你們先把那馬車挪走!

擋著我生意了!”

聞言,她心中頓生歉意,側首就找俱孑,打算先讓他把馬車挪了。

可話還沒出口,就見俱孑掃她一眼,突然對小販怒喝:“你叫什麽名字?”

?!

童心心都停了半拍:他這是怎麽了?

就見俱孑一臉怒容,身體前傾,一掌拍在鋪子上:“這裏是我的領地!

我停個馬車,還不行了?”

那小販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大罵了句娘,暴躁道:“你有病吧?”

他竟也豪不怯場,猛地拿了一根鋒利的簪子,眼看就要刺向俱孑。



這怎麽買個簪子都要鬧出血光之災?

童心擡手,飛快拉住俱孑胳膊,將他和小販分開,回頭向對小販忙道:“我們挪車,挪車!”

她拼命對俱孑使眼色,將他拉回到馬車。

但即使在車內,俱孑仍一臉戾氣地望著小販。

童心回想方才他的舉動心有餘悸:“為何不肯挪車?

那小販本也沒說錯,我們是不該擋人生意。”

卻見俱孑微微一楞,眼裏閃過一絲憤怒的光:“我那是——!”

仿佛覺得不該對她急言令色,他穩了穩語氣,緩緩道:“因為,他對你吼了。”

?!

童心一楞。

怎麽好像,還是她不識好意,怪錯人了?

她完全不覺得那小販對她吼一句有什麽,俱孑是否,也太計較了?

她在心裏搖了搖頭:原本還想多接觸下這個俱孑也沒事,但如今看來,沒必要了。

她沒多說什麽,隨便找了個借口就下了車。

但還沒走幾步,俱孑就從身後追了上來。

“小心!”

俱孑在她身後喝了一聲。

小心?

下意識掃過四周,她身邊燈光和暖,人群笑顏如故,著實沒有什麽可以小心的。

童心心裏一奇,回頭看俱孑:“怎麽了?”

就見俱孑快成了一道影子,猛地從她身邊刮過。

他猛地沖到幾丈前,一彎腰,從一個燈籠攤邊,撈起了一個莫約十多歲大的男孩。

那是個瘦弱的孩子,臉上帶著個豹臉面具,手上滴著幾滴蠟油。

童心快步過去一看,發現這男孩雙眼處被一條的布條包著。

他看不見。

而他手上的蠟油——

她的視線落在燈籠攤上一根傾倒的蠟燭上。

恐怕,是他方才不小心碰到了蠟燭,差點燒到自身。

要是運氣再不好一點,蠟燭燒了燈籠,還會引起火災。

她不動聲色地扶起那根蠟燭,不禁悄悄打量了俱孑一眼。

俱孑正抱著那男孩,笑得見牙不見眼,仿佛甚是喜愛那孩子,渾身上下都是少年的活力和風采。

童心微微一楞:這個俱孑雖然銳氣逼人,但也沒有那麽不堪。

既然如此,就可以繼續接觸。

邊想,她邊買了盞盞金魚燈籠,笑著塞到男孩手裏,為他理了理一頭亂發。

俱孑輕聲問道:“你也喜歡孩子?”

就見俱孑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我聽說,你們福神的孩子,都是最好的。”

童心一楞:最好的?

俱孑為何會突然說這些?

正這麽想著,就見俱孑也買了一盞圓燈籠,拿了一支筆,在燈籠上提了幾個字,將燈籠遞給她:“送給你。”

童心接過燈籠一看,那幾個字是: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道德經裏的句子?”她笑了笑,“怎麽題在這裏?”

“想寫就寫了,我的人生格言,是說人要學會掌控,方為強者。”

他把筆塞到她手上:“你也寫一句?”

筆都到手上了,童心不好推辭,提著筆想了半天,最後在燈籠上寫了“俱孑”兩字。

她轉了轉燈籠笑道:“既然是你送的燈籠,就寫上你的名字吧。”

俱孑也一笑,去看那燈籠,但看到字時,卻是一楞。

童心心裏一奇:怎麽了?

俱孑指了指燈籠上的名字,失笑道:“錯了。”

錯了?

他拿了她手中的筆,劃掉了“俱”的人字旁:“這才是我的名字。”

……

燈會後的幾日,童心還是終日找尋治療涼血癥的法子,但和之前不一樣的是,她的生活多了具孑。

具孑還是每日好幾次問候,熱情似火,只要一有空就要來她的天同宮,簡直恨不得掛她身上。

雖然苦於具孑耽誤了她尋找治病法子,但她也驀地驚覺,天底下原來有那麽多甜言蜜語,有人陪著的日子,原來可以有這麽多溫馨。

……這就是有心上人的感覺?

她雖對完成各種祈願得心應手,卻對情情愛愛一竅不通。

“你看起來比之前開心了,”母親得意道,“我就說嘛,你之前只忙於祈願,有什麽好的?

現在這樣才好。”

話雖如此,但她總覺得,她心裏有一根刺。

她把具孑和馬車的事和父母親說了,詢問他們的看法。

“你怎麽想這麽多?”母親驚道,“他這樣的人,才不會讓你受委屈啊!”

心裏隱隱覺得母親說得不對,但她也說不清,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大概……真是她想多了?

“也不是你想多了?”母親冷笑一聲,“這麽多思多慮?怪不得找不到喜歡的人。”

這幾日,具孑總問她他們現在是不是戀人關系,她總推脫不答。

要不過幾日找個時機,告訴具孑吧?

如今,還是找涼血癥方子要緊。

這一日,她再次下凡到神誕國探求良方,有了一個驚奇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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