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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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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怪石嶙峋的後花園內,幾個士兵雙目緊閉,癱坐在黃土地間。

“竺文!”黑衣年輕男子火急火燎沖到癱坐在地的灰衣男子身邊,扶起他的上半身靠在胸膛,急道,“還好嗎?”

竺文不語,臉色煞白地咳嗽了幾聲,七竅流血,模樣駭人。

“竺文?!”黑衣年輕男子大驚失色,回頭朝童心疾呼,“神祇大人!您救救他!”

不待他說,童心三兩步到了他們身邊,俯身握住竺文手腕,查看脈搏。

一探之下,卻是大吃一驚。

這名為竺文的男子,身上並無外傷,但體內卻有一股忽冷忽熱的氣流,攪得他五臟受損。

是他以凡人之軀,在這片法力場混亂的地界久待的緣故嗎?

她道:“先搬他們出後花園,去木樓。”

木樓內,童心口中誦念不停,為竺文幾人送上‘賜福’。

“他們可真算福大命大。”

就聽林延在一旁笑道:“有老師親自幫他們祛除病氣,沒有不好的道理。”

可萬萬沒想到,百試百靈的賜福,竟然不起效果。

黑衣年輕男子在眼前急得滿頭大汗:“這可如何是好?”

更急的是他身後的另一個士兵,伸手就來抓她的肩膀,急道:“你不是神仙嗎?

我弟弟怎麽還不好?!”

不待她說話,林延面色一沈,側身擋在了她面前,抓住了竺文兄長的肩膀,面色不悅:“就是要好見到你這般大呼小叫也好不了了。

你先出去。”

竺文兄長臉色猛地白了。

他警惕地看著林延,好像想攻擊他,卻又知曉自己不是對手,臉色又白又紅。

童心並不生氣,多年來,她早就習慣了眾人的態度變換,就是再惡劣的態度也見得不少,柔聲安慰道:“請兩位先出去吧。多越人,力場越亂。

病患更不容易好了。”

但竺文的兄長並不領情,張口就罵:“你是不是治不好——”

話音未落,就被一聲虛弱的叫聲打斷:“哥,哥……

不要怪神祇大人啊……”

童心一驚,低頭一看,方才還雙目緊閉的竺文,此時竟然睜開了眼睛,一臉焦急地看著兄長。

就見他突然一笑,苦聲道:“哥,你好好說話。

忘了總督常和我們說的話了?生死有命。

我,我都不害怕。”

雖是這麽說著,他的手卻有些抖。

竺文兄長眼底閃過一絲不忍,繞過林延,俯身緊緊抓住竺文的手:“對,對!

是哥糊塗了。”

他擦了把眼角的淚,皺眉笑道:“你不害怕,哥也不害怕。”

頓了頓,他又猛地搖了搖頭,罵自己道:“我這是說什麽喪氣話!

誰說你一定好不了了?不就是流點血嗎?

弟弟,弟弟?”

竺文又昏了過去。

童心的心有些發緊,揉了揉眉心,請了竺文兄長出去。

這次,竺文沒有反抗,一臉不舍地出了門。

他一出門,林延便在她身邊坐下,問道:

“老師,竺文和其他人的病可是有異?”

這一問,童心沈默下去。

有一個念頭在心中悄然發芽,但這個念頭過於可怕,讓她不願意往下想。

搖了搖頭,童心笑道:“我再試試。

希望……是我猜錯了。”

她調用比方才多了數倍的法力,將法力註入病患體內。

所幸這一次,幾人悠悠轉醒。

“太好了!”

童心心裏長出一口氣,擡手擦去額頭上的薄汗,問竺文等人:“你們可有哪裏不適?”

竺文等人紛紛搖頭。

但童心還是放心不下。

將幾人渾身上下仔仔細細探測一番,確認他們身體無異樣後,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們這病雖然蹊蹺,但想來,並不是她想的那病。

童心暗自笑自己一驚一乍,囑咐了病患幾句,留病患在原處休息,和林延一起出了房間。

他們剛出門,竺武就迫不及待地沖進了房間。

不多時,房間內就傳來一陣帶著哭腔的驚喜笑談聲。

童心和林延踱步出了木樓。

一出木樓,卻見黑衣年輕男子氣喘籲籲地跑來:“不好了!”

童心的心驀地一跳,心底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怎麽了?”

黑衣年輕男子指著遠方:“紀家酒樓!

紀家酒樓的人,也開始七竅流血了!!”

留下林延在此處時刻關註後花園的動靜,童心跟著男子到了酒樓。

方圓一裏內的病患都匯集在此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面帶驚恐,蒼白的臉上時不時留下幾行鮮血,觸目驚心。

“啊——!!”

突然,人群中傳出一聲尖銳的尖叫。

童心聽得心裏一沈,一轉頭,就見到一女子以手捂面,滿地打滾。

看著這女子一身素衣,她一眼就認出了這女子:“青霞?”

她飛快奔至她身邊:“你怎麽了?”

就見青霞渾身縮成一團,聽到有人叫她,吃力地睜開眼。

她眼光虛空地望著她,楞了好久,才仿佛回了魂,作勢欲起,但是還沒起來,就又捂著臉躺下,激動道:“是你!”

她一把抓住童心的手:“疼!好疼!

快、你快用法術治好我!我額頭疼!”

額頭疼?

她即刻去抓青霞死死捂著額頭的手,用力下拉。

誰知,青霞卻死死不肯松手,身體又開始滿地翻滾,眼角流血,面色猙獰道:“別,別看!

有疤!”

疤?

她突然記起,青霞額頭上,的確有個疤痕。

只是青霞平日裏有心用額前碎發遮掩,眾人才忘了這疤的存在。

“這都什麽時候了,”她無奈道,“放手,我看看你的額頭——”

誰知,青霞聞言,狠狠一推她:“你懂什麽!

我那個殺千刀的老爹打我留下來的疤,有什麽好看的?!

你到底能不能好好治病?!”

童心一驚。

原以為,青霞的疤是當時她為逃離她爹和孫姑的追捕,摔了一跤才留下的。

如今看來,竟然不是?

她突然就明白了青霞提到傷疤會如此激動——

這疤痕的誕生和存在,都在時刻提醒著青霞最忌諱的出身和父親。

她一直對自己出身和賣了自己、毆打自己的老爹耿耿於懷,以至於見到身受父親愛護的紀梁,都會心生嫉妒。

一邊嫉妒,又一邊心生向往,乃至模仿紀梁的穿著。

想到這裏,她的心狠狠往下一沈。

要是如此……那這病——

她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不顧青霞的阻攔,猛地就將青霞的手從額頭上扯了開來——

卻見青霞妝粉斑駁的額間,有一道凸起的褐色疤痕。

這本來沒什麽,只是如今,這凸起的疤痕下好像有什麽在蠕動,想要刺破皮膚而出。

童心的心在一瞬間冰冷,沈到了谷底。

“孢、孢子……”

她幾乎是顫抖著道。

“什麽孢子?”

青霞多年來最不願示人的傷痕再次重見天日,幾欲瘋狂,捂著額頭怒吼道:“你幹什麽?!

你到底能不能治好我?!”

童心沈默下去,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你……是不是碰了什麽,才開始痛的?”

青霞瞪著她,惡聲惡氣道:“沒有!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一睜眼,就這樣了!”

說著說著,又有幾行鮮血從她眼角口鼻滾落,她捂著額頭,躺倒在地痛呼不已。

痛呼間又猛地抓住她的手:“你,你到底有沒有辦法治、治好——”

童心任由她抓著收,吐出一口氣,突然道:“治不好。”

“!”青霞仿佛沒料到她會回答得這麽幹脆,如遭電擊,豁然睜大了眼:“?!”

頓了頓,她臉上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一邊吐血一邊道:“是,是不是——

是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我,所以才不肯治?”

童心閉了閉眼睛又睜開,壓了壓突如其來的心悸,緩緩搖了搖頭:“不是。”

如果她能根治這病,當年就不會被貶。

透過青霞,她好像看到了來自過去的一張張人臉,從一開始的滿目哀求,變到發現她治不好病後的深惡痛絕。

童心感到自己的心被攢緊了。

她穩了穩心神,沙啞道:“我只能讓你不那麽痛。”

邊說,手指微微一動。

下一瞬,卻不見青霞身上有任何好轉的現象,卻有一個透明結界將紀家酒樓包圍。

——得先布下結界。

這涼血癥在初期會傳染,而等病患體內的孢子沖破皮膚爆破之時,就是大肆傳染之時。

那有沒有辦法率先找到孢子,將之去除,阻止傳染?

不行。

這孢子不怕火燒冰凍,再強法力的人,在它面前,都只有無可奈何的份。

更何況,這孢子生長的地方多和患者畢生的遺憾創傷有關,故而每個病患長孢子的地方不同,難以定位。

所以,只能將這些病患先困在這裏。

不然,不出幾日,這裏會徹底淪為一座無人之城。

“治……快、治……”

只片刻功夫,青霞渾身已被從七竅中流出來的血打濕,她好像沒了力氣,不再滿地打滾,遮著額頭傷疤的手也頹然垂下,原本戾氣的雙眼銳利頓減,開始渙散。

她全身最有生機的地方,變成了額頭上的疤痕。

那傷疤一會兒凸起一會兒凹陷,四周拉扯著傷疤邊界。

來不及了!

童心深吸一口氣,雙指指向青霞傷疤——

手和傷疤想觸的那一刻,指尖好像被閃電擊穿,一股電流順著指尖瞬間遍及全身,一陣麻木和劇痛交隔著傳來。

咬了咬牙,童心將法力源源不斷註入傷疤。

“砰——!”

下一瞬,那傷疤卻猛地裂開,爆出一束鮮紅的孢子,灑向空中。

深紅的鮮血和孢子一齊噴湧而出,噴了童心滿臉滿身。

就見那傷疤血湧處,猛地開出一朵鮮紅的花,隨風搖曳,嬌艷欲滴。

青霞的身體一下子幹癟下去,仿佛一塊被抽幹了養分的土塊。

她沒了呼吸。

童心的心也驟停了片刻,她緩緩放下手。

也不知失神了多久,她起身,擦了擦滿臉血跡,對剩下的眾人強顏歡笑:

“諸位,別怕。

我……會試著幫你們減少痛苦。”

雖是這麽說著,手卻有些顫。

眾人七竅流血地等著她,沒有說話。

童心掃過他們的臉,發現其中還有幾個今早給她送瓜果的百姓。

但他們此時的眼神,不再有敬畏歡喜,而滿是木然。

童心心裏頓時一奇:他們的眼神,不太對。

明明剛剛目睹青霞慘死,他們又有和青霞一樣的癥狀,理應害怕才對。

但他們此時,為何滿是麻木?

再仔細一看,他們眼中,竟然還有幾絲興奮雀躍?

涼血癥初期,不該是這個癥狀。

難道……是這些孢子變異了?

童心快步跑到一個神色欣快的男子身邊,去抓他捂著脖頸的手:“你怎麽了?

你在想什麽?”

誰知,那人卻狠狠推開她,猛地擡手,手中利刃寒光一閃,抹了脖子。

?!

不待童心反應過來,所有人一躍而起,神情愉悅,或以頭搶地,或拔劍自刎。

童心心頭一駭:他們,竟然自願赴死?

她下意識就去攔,三指指尖相觸,用出時軌,將時間停下。

然而,這個幻境依舊在拒絕她的法力,方才能布下結界已是萬幸,如今要再用時軌,卻是萬萬不能了。

無數人在她面前倒下,身亡。

諸多求死之人中,童心只救下了三人——她用所剩不多的定身符咒定住了他們。

放下手,她感到一陣暈眩,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眾人反常的舉動,不是和孢子有關,就是個這個幻境有關。

選了幾人細細探查他們身上的孢子之後,她卻發現,她並不能斷定眾人自殺是否和孢子有關。

童心的頭有些疼,她揉了揉眉心:

那麽如今可行的辦法,就是先治好穩定救下幾人的神志,等他們恢覆後,再做問詢。

但要他們恢覆,就需要幾位名貴的藥材。

——得先去找藥。

事不宜遲,她留下幾人,快步跑出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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