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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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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後花園內,斷了肋骨的兩人跪在地上滿臉是淚,頭上的軍盔早已摔落,露出滿頭青絲。

她們白皙纖細的脖頸上,駕著一把劍,劍的尾端握著祁徹的手。

“母親,妹妹!”泊陽臉色發白,眼睛卻發紅,盯著她們向她們靠近。

可還沒走一步,就被白墨攔下了:“別過去。”

童心回頭看去,就見白墨微蹙著眉,並沒有看兩個人質,而是地盯著祁徹:“你走不了。”

祁徹嗤笑一聲,緊了緊手裏的劍,在年輕女子脖頸上拖出一道血痕:“讓我走。

不然,我殺了她們。”

“不可能!”

“別傷害她們!”

白墨和泊陽同時斷喝。

“呵。”

就見祁徹又嗤笑一聲,伸手抓起那年輕女子的頭發,湊到她耳邊道,“我聽說你和你母親跟隨白墨多年。

怎麽你如今性命垂危,白墨一點也沒救你的意思?”

他哂笑道:“看來,你們對白墨的價值不過如此。”

他劍鋒突然一轉,猛地刺向她的小腹:“留著也沒多大用。”

下一瞬,劍鋒入腹,年輕女子痛呼一聲,頹然到地。

“言、言兒!”

年長女子見狀驚叫一聲,飛撲向女兒,顫抖著去堵女兒的傷口,一邊擡頭,慌亂地朝白墨大叫:“救、就她啊!”

白墨看著她,不發一言,只嘆息了一聲。

那年長女子一楞,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楞了片刻,轉而對泊陽求救,“陽、陽兒!

救、救你妹妹啊——!!”

她叫聲淒厲,目光絕望瘋狂,看得童心的心驀地緊了緊。

側首看向泊陽,就見他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張開又閉上,最後,對白墨艱難道,“……師父!

不如……先讓祁徹走?他,他受傷了,即使走也走不遠——”

童心吃了一驚。

在君臨臺時,她曾見過泊陽和梓然梓言談笑,泊陽對她們頗為照顧,幾乎百依百順。

但以她敏銳的直覺來看,梓然梓言對泊陽就沒那麽上心了。

就算先不論這點,泊陽嫉惡如仇、愛護百姓,以保護百姓為己任。

如果此時放祁徹走,祁徹必然會如紀梁所言,戕害無辜賭客,乃至知道他醜行的百姓。

在保護百姓免受祁徹所害,和保護家人之間,泊陽更傾向於後者嗎?

“陽兒,”就見白墨看著泊陽緩緩搖頭,嘆了口氣。

“你可還記得,穿上這身緇衣之時,曾對我立過什麽誓言?”

就見泊陽渾身一震,手慢慢握成了拳。

好半晌,他低聲道:“保衛……百姓,不計,不計個人得失。”

白墨點點頭:“你還記得就好。”

泊陽的臉色更白。

但白墨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只微微側首,看了眼身後士兵。

他手下士兵再次得令,無聲無息四散開來,慢慢向祁徹靠近。

“慢著!”

突然,泊陽輕喝一聲。

他顯然在士兵中頗有威信,一喝之下,眾人齊齊頓住腳步。

童心心一緊,心裏猶疑:泊陽……難道還有其他辦法?

誰知下一刻,卻見他突然屈膝,在白墨身前,跪了下去:“求您……救救她們。

我,我記得我的誓言。但這次放了祁徹,我也會抓他回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好像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請求站不住腳,說不下去。

但他沒有起身,一動不動跪在白墨面前。

白墨皺眉看著他,一動不動。

童心嘆了口氣,心說果然。

白墨看起來,就不是那種會為了親友放過罪人的人。

泊陽求他,是求錯人了。

多跪也無益,她俯身去扶泊陽:“泊陽,起來。”

泊陽卻一動不動。

童心心裏無奈,只得手上用力,強行扶泊陽起來。

下一刻,泊陽終於一動,她剛松一口氣,卻見泊陽猛地跪到了自己面前——

“童、童心!”他雙眼通紅地望著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握緊, “你會法術!

你,你救救她們!救救我的家人!”

童心的心猛地一沈。

手指不自然地蜷曲了幾下,她俯身跪地,視線和泊陽持平,呼出一口氣,苦笑道:“……抱歉。

我現在用不了法術。”

她抓住泊陽的手臂,慢慢往上擡起:“貿然行動,恐怕人質會——”

話還沒說完,卻被祁徹打斷:“何必這麽麻煩。”



童心心一凜,越過泊陽望去,卻見祁徹唇邊浮起一個戲謔的笑,緊了緊架在年長女子脖頸上的劍:“泊陽,

你很關心你母親和妹妹是不是?”

他的視線慢慢滑落在泊陽腰間佩劍上,笑道:“只要你刺你師父一劍,我就放了你妹妹。”

童心的心猛然一跳,感覺泊陽被她握著的手也是陡然一震。

就見泊陽豁然回頭去看祁徹。

此時,年長女子又哀求著叫了泊陽一聲:“陽兒……”

泊陽渾身一滯,緩緩低頭,去看腰間佩劍。

“陽兒,”白墨突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傷了我,祁徹就會放人嗎?”

泊陽擡頭看他,空白的表情一怔,仿佛稍稍回了魂。

趁著這個空擋,童心將他拉了起來。

她很想告訴泊陽白墨是對的,祁徹不可能輕易放人。

但面對失魂落魄的泊陽,她又說不出規勸的話來——

她一向不喜替別人做主,勉強他人。

“不捅?”

就見祁徹俯身,對梓然耳邊輕笑道:“兒子沒用,心上人心狠,你看你,怎麽這麽可憐?”

但他很快就斂了笑容,起身對眾人厲聲道:“你們不讓我走,我就走不了嗎?”

他猛地一提梓然的肩膀,厲聲道:“你!和我走!”

他拉著她後退幾步。

“慢著!”泊陽突然厲喝一聲。

就就按他猛地向前幾步,沈聲道:“我母親年事已高,腿腳不好,你帶她逃走多有不便。”

一股不好的預感從童心心底升起。

就見泊陽緩緩吐出一口氣,沈聲道:“我跟你走。”

果然。

下一刻,泊陽突然握住自己的右肩,狠狠一捏!

“哢嚓”一聲,骨肉脫臼碎裂的聲音響起。

“這樣握不了劍,”冷汗從他額頭淋淋流下,他咬著牙對祁徹道,“你可以放心。”

遠處祁徹挑了挑眉,顯得有些驚訝,旋即笑道:“你倒是很孝順。”

“不過,”他唇邊浮起一個陰冷的笑,緩緩道,“不夠。”

又看了眼泊陽腰間的佩劍,他笑道:“你捅你自己一刀,不,兩刀。

我就換人。”

泊陽挑了挑眉。

“不肯?”祁徹冷笑一聲,手一動——

“刺啦”一聲,原本已臥倒在地的年輕女子小腹上,赫然又多了一個血洞。

“啊啊啊——”

“言兒!!”

年輕女子聲嘶力竭地痛呼起來,和著她母親的慘叫聲,聽得童心頭皮一炸。

泊陽瞳孔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左手猛地握緊了手裏的融雪,猛地拔出,對準小腹。

“陽兒!”白墨突然按住泊陽的手,皺眉道,“你想清楚了?”

他側身,手指過散在後花園四處,嚴陣以待、用眼神懇請泊陽不要去的士兵:“為小家舍大家。

你當真對得起這些和你並肩作戰的人?”

就見泊陽猛地一震。

他順著白墨的手掃過眾人,臉色白了幾分,一時沒有動。

“陽兒——!”梓然突然帶著哭腔哀求,“救救你妹妹啊!

要是,要是沒有你妹妹,我也活不下去——”

她的手還按在梓言身上,雙手被殷紅的血染紅,表情絕望。

就見泊陽王者她,眼中血絲越來越多。

下一刻,他猛一咬牙,握緊融雪,用力一刺——

融雪不偏不倚插入他的小腹之中。

還沒等眾人又任何反應,他又飛快拔劍,又是一刀。

泊陽的衣服立刻被鮮血染紅,看得童心猛地狂跳幾聲。

她伸手,扶住泊陽。

手虛虛貼在泊陽傷口處,童心下意識就要為泊陽療傷,但手才剛一動,卻又想起在此地禁用法力。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只得暗自放下手。

“喵喵——”

懷裏的貓卻不肯罷手,對著泊陽急促地叫了幾聲,在她懷裏直撲騰,灰色的小爪子去抓泊陽的手。

就見泊陽轉身,輕輕拂開那灰色的爪子,轉身對白墨和士兵低頭:“……諸位,抱歉。”

他一步一步,踉踉蹌蹌走到祁徹身前。

“哈哈哈哈哈——”祁徹好像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捂著臉哈哈大笑起來,一把將奄奄一息的梓言從地上提起來:“看見沒?你們粘著白墨做什麽?

你哥才是真的情深義重!”

“閉嘴!”

祁徹的話被泊陽打斷,泊陽厲聲道:“放下她!

挾持我!”

誰知,祁徹卻饒有趣味看著他:“可我改主意了,怎麽辦?”

童心的心都提了起來。

就見祁徹笑道:“我被你的情深義重感動,不要你當人質了。

現在,我給你個選擇——

在你妹妹和母親之間,我放一個人,殺另外一個。

你要我殺哪個?”

“不用!”泊陽臉色驟變,“放了她們,挾持我!”

祁徹充耳不聞,好心地給出建議:“你應該選你妹妹。”

她受傷了,活下來機會不大。”

見泊陽並不說話,他哄小孩般地對泊陽道:“你選你妹妹是嗎?”

不待泊陽說話,他的刀猛然向妹妹的傷口靠近了幾分:“你想清楚再回答。”

“陽兒、陽兒,別選你妹妹——”

梓然突然聲嘶力竭大喊起來,帶血的手顫抖著抓上了泊陽的手,滿眼絕望,聲淚俱下,“她是你妹妹,我的女兒啊!”

泊陽的身體被她猛地帶得一歪。

但他即刻回握住梓然的手,勾了勾嘴角,扯出一個安慰的笑:“母親,沒事,沒事的。”

“沒事?”祁徹勾了勾嘴角,頓了頓,看著泊陽突然道:“你不肯選?

好,那換一個!”

他猛地一推梓然的肩膀:“你來選!”

不止泊陽,童心也是瞳孔一縮。

就見祁徹猛地抓著梓然的頭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在她耳邊如惡魔般低語:“我可以放了你。

但泊陽和你女兒之間,我要你選一個人,讓我殺了。”

他擡眼看著泊陽,眼神森冷,一字一句緩緩道:“你要誰死?”

童心的心都不跳了,只見泊陽蒼白的臉上有些發青,身體僵直地晃了晃。

梓然聞言一楞,看看泊陽又看看梓言,嘴巴開開合合,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沒那麽多耐心。”祁徹不耐煩道,“我數三聲,給我答案!

三——!”

“二——!”

一邊數,他的劍一邊向梓言的脖頸處靠近。

“我選!我選!”

梓然大驚失色,驀地放開了泊陽的手。

仿佛不敢再多看泊陽一眼,她猝然側首,低聲支支吾吾道:“我選、選……”

“她選我。”泊陽猝然沙啞道。

他的臉色已然白成了一張紙,但依舊俯身扶了扶梓然,將她和祁徹拉遠些,絲毫不顧俯身的動作讓他小腹的傷口流血更多。

旋即他擡頭,定定看著祁徹,沈聲道:“她選我。”

“哈哈哈哈——”

祁徹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一動,劍架上了泊陽的脖頸。

緩緩轉動劍柄,刀鋒在泊陽脖頸完好處緩緩拖出鮮紅的血痕。祁徹笑道:“你說說你,她都不要你了,你還上趕著?

你這個養子,居然比親女兒都有孝心。”

養子?!

童心的心跳停了一拍。

泊陽也楞了楞,但馬上又笑起來,卻笑得比哭還難看:“原來……你知道。”

但他馬上就不笑了,閉了閉眼又睜開,不知是在回答祁徹的問題還是告訴自己:“養子又如何?

我從小父母雙亡,母親收留我,妹妹和我一起長大。

在我心裏,親生不親生,並無區別。”

此言一出,祁徹突然沈默下去。

好一會兒,他嘆息般道:“你當真重情重義,我快被你打動了。”

他突然一揚手,手裏的刀離開泊陽的脖子,人向後,緩緩退了一步。

童心一楞:他怎麽突然轉了性?

卻見下一刻,祁徹揮手,猛地一刀刺向梓然胸口,另一只手“哢嚓”一聲擰斷了梓然的脖子。

兩人根本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一瞬間,都沒了呼吸。

童心的心猛地一沈,渾身冰涼。

就見泊陽猛地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兩人的屍體。

梓然梓言的血流到他的腳邊,打濕他的鞋面。

“啊啊啊啊啊——!!!”

泊陽雙手抱頭,崩潰嘶吼。

他叫著叫著,仿佛再也撐不住,頹然跪地,不再發聲。

整個花園沈默下去,一時寂靜無聲。

童心看著泊陽,只覺他的魂魄仿佛已經遠離,花園內只留下了一個殘破的軀殼。

短腳貓從她懷中跳下,幾步到了泊陽身邊,焦急地繞著泊陽打轉。

“哈哈,哈哈哈——”

只有祁徹一人此刻還笑得出來。

他俯下身,笑得眼角流淚,笑得手捂住臉。

“好笑嗎?”

一股怒火從胸中油然而起,童心握緊拳又放開,邁步靠近祁徹,笑問他。

就見祁徹緩緩擡頭,唇邊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扶上了一塊包裹著藍色光芒的怪石。

“你要逃?”

童心挑眉,手猛地一揚,空中閃過一道刺目的短刀寒光。

等寒光消失後,祁徹瞪著眼睛,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眼裏閃著難以置信的光。

眾人看著眼前情景,皆是睜大了眼睛。

沒有人看清童心方才是怎麽動的,只看到此時,她單手提著祁徹衣領,拖著他,將他扔到白墨腳下。

“交給你了。”她淡聲道。

隨後,她走到兩具屍體旁邊,俯身,輕輕合上了她們不甘的雙眼。

她將手抵在她們額間,閉目低聲誦念:“十方諸天尊,其數如沙塵。化形十方界,普濟度天人……【註】”

這儒儒誦念聲傳到泊陽耳裏,他終於好似還魂般一動。

他緩緩爬到兩具屍體邊,輕輕抱起它們的頭顱,緊緊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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