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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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童心是在一片暖意中醒來的。

一醒來,就對上了林延殷切的目光。

一個念頭從心底忽的冒出:小延,一定就這麽看著她,寸步不離,等了許久。

就見林延眼中眸光閃動,低聲問道:“老師醒了?可有哪裏不適?”

童心連忙搖頭:“沒有不適。”

說完,心裏忽地一奇。

雖然口中說著沒事,但她卻做好了舊傷覆發的準備,可此時,舊傷處非但不痛,還有一股柔和的法力在體內湧動,緩慢游走全身。

這是……真的沒有不適啊。

低頭一看,身下是張柔軟的白玉床榻,雖是玉石材質,質地卻是軟的,溫暖著她的身體。

這床榻……顯然是找遍天下都難得的聖品,療傷練功俱佳,制住了她的舊傷。

但童心心裏還是困惑。

她這傷發作起來非同小可,就是她師父明光來了都未必壓得住,這張玉榻雖然名貴,卻也不可能壓下她的傷。

那她的傷……是怎麽被壓下的?

童心滿心疑慮,看向林延。

林延卻是一笑,對她伸出手:“老師好些了的話,和我出去走走吧。”

童心點頭,起身四顧,發現這是一間寬闊的宮殿,金碧輝煌。

有趣的是,殿中居然擺滿了各色五彩的玩具,大到零件散亂的偃甲,小到不斷旋轉跳舞的木質玩具,應有盡有。

摸了摸眼前向她吐了朵白雲的金魚玩具,童心忍不住嘴角上揚:“這是你的居所?”

林延跟在她身後,不打擾她四處觀看,此時笑著回答:“凡間的居所之一。”

不消說,定是夜闌的幻境崩塌後,林延便將他們轉移到此處了。

他們很快到了殿外。

一出門,就見幾座三人高的巨大香爐鼎煙霧繚繞。

這樣的香火爐本應該出現在寺廟宮觀門口,可小延居然將這麽幾個巨鼎放在了自家門口?

在心中浮起詫異之前,童心先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說起來,曾幾何時,她天京的宮觀也有這麽一座偌大的香火爐。

至於為什麽放,這背後還有個小故事:

很多年以前,她還是福神那會兒,曾有個信徒,失手把祈願木牌掉入她凡間宮觀的香火爐,恰巧被她撞見,她便順手滿足了他的祈願。

這事不知怎麽就流傳開來,從此之後,但凡來天同宮祈福的人,都會把祈願木牌投入香火爐中,以此祈福。

以至於後來,她每次經過天同宮中,都會習慣性的先去香火爐邊看看。

到最後,她幹脆放了座香火爐到天京的宮殿,以便隨時都能看到信徒的祈願,加以完成。

不過,這些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想必小延在此處放置香火爐,是有其他什麽用途。

忍不住好奇,童心走到香火爐邊一看。

這一看,卻是嚇了一跳——

這偌大的爐子裏,竟然也是滿滿當當的祈願木牌!

就聽林延突然笑瞇瞇道:“我可是非常崇拜老師的。”

他眨了眨眼睛:“所以模仿一下,也很正常吧?”

童心聞言差點沒站穩,楞了楞,苦笑道:“堂堂太陽神閣下,怎麽崇拜起我來了?”

她離了香火爐往外走,想早點結束這個話題,指著遠處一片五彩的梯田道:“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可沒想到,那五彩梯田的周圍,竟然也放了幾座偌大的香火爐。

林延在她身後笑得眉眼彎彎:“說來不好意思,但這片地,都是我的。”

童心一哽,望著五彩梯田底部成堆的珍珠寶石,心顫了顫。

這也……太有錢了吧?!

她有些恍惚往一處梯田走去,可等回過神來時,卻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到了另一處香火爐附近。

童心哭笑不得:這麽多年了,怎麽還改不掉這個看見香火爐就要過去看看的毛病了?

又不會再有信徒等她完成祈願!

但既然來都來了——

她往那香火爐一張望,凝神去看最上面那塊木牌的祈願。

這一看,卻吃了一驚。

倒不是那上面有什麽駭人聽聞的願望,而是因為,她忽覺自己體內的法力在突然之間,更充沛了。

凝神細查身體,她忽覺舊傷處一暖,往日總是隱隱作痛的左腹好像得到了某種撫慰,不再叫囂。

這暖意慢慢擴散開來,到了全身。

聚集到頭部之時,她忽然聽到幾百裏外的鳥鳴,看到孩童游玩時的笑顏,黑夜裏閃爍的萬家燈火。

她低頭,慢慢擡起自己的雙手,握緊又放開,感覺到手間、體內法力洶湧如海。

童心心中震撼,望著眼前的香火爐,突然反應過來:

這香火爐中的木牌實則並非祈願木牌,而是她散落在凡間各地法力的顯化!

而如今她一靠近它們,法力就都回來了!

怪不得剛醒來時,她就覺得舊傷已為大礙。想必,是小延已將一些法力匯集到了她身上。

她轉身,詢問地看向林延。

“都是小事罷了。”林延顯然也看出了她在問什麽,在她身後笑道。

“怎麽可能是小事?” 童心心中百味雜陳,好半天才長出一口氣,“被貶後的百年來,我踏遍萬水千山,一直尋找散落的法力,希望以此壓制舊傷。

但是收集法力難如登天,我一直一籌莫展。”

她一個法力的原主都收不齊的法力,林延居然能收來,不用說,必然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這代價是什麽?

無論是什麽,都足見小延的法力高強、心性堅忍。

又見林延抱起手臂笑道:“我也沒做什麽。這些法力本就是老師的,早該回到老師身上。”

童心在心中又嘆了一口氣:更難得的是,他一點都沒有要邀功的意思。

甚至一開始,都不想主動點破。如此心性,簡直不可多得。

此時,林延又指了指不遠處另外幾個香火爐:“那邊還有一些法力,我們過去吧。”

不消他說,當童心看到那幾個香火爐的那一瞬,腳步便不自然地一動。

……這見了香火爐就得去看的毛病,還真是改不了了。

她苦笑著,朝其中一個香火爐走去。

才剛走幾步,卻聽林延突然低聲笑了幾聲。

童心心下一奇,邊走一回頭,卻見林延笑得甚是開心,好像一個孩子,目睹自己密謀已久的計劃成功了。

童心心念一動——

這些香火爐放的位置都極為顯眼,簡直就好像……是在特意吸引她過去一樣。

童心回頭問道:“你應該……只在這一處住所放了香火爐吧?”

不出她所料,林延搖了搖頭:“不,我凡間的住所,都放了許多。”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笑道:“用來找人。”

居然承認了。

童心的心突然又有點顫,繼續問道:“你的住所……不多吧?”

這一次,林延點了點頭:“不多。

也就凡間每個鄉村城鎮都有幾處吧。”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我所有宮觀內也放了。”

童心:“……”

等看完這住所內所有香火爐後,童心覺得自己的法力到了百年以來的最高峰。

主殿內,她坐在一處秋千上,身後站著林延,正為她輕輕推著秋千的繩索。

……原本不想坐的,但在林延發出坐秋千的邀請後,她又不忍拒絕,就變成了如今這幅光景。

童心坐在秋千上不禁想:能在這裏放秋千,小延當真有童趣。

但她馬上搖了搖頭,收斂了心神,穩住繩索,回頭輕輕喚了一聲:“小延。”

林延側首看她。

童心對他一笑:“我方才看了看,之前無端出現的金色大字,沒有消失。

它變成‘一’了。”

就見林延原本笑瞇瞇的臉有一瞬的僵硬。

但他馬上又笑了起來:“老師想回幻境?”

不待她說話,他繼續道:“如果我說,金色的字、老師的舊傷和夜闌的事我會擺平,老師能不回去嗎?”

童心一楞,想了想,起身搖了搖頭:“不能。

這本就不是你的事,你已經幫了我很多。剩下的事,我想自己來。”

原以為林延還要勸她幾句,誰知,他卻笑道:“就知道老師會什麽說。”

他在秋千上坐了下來,手一伸,幻化出一塊松木,手腳飛快地雕刻起來,輕松道:“那就回去吧。”

童心吃了一驚:這麽容易就答應了?

其實,如果林延真的要阻攔,以她現在的法力狀況、身份地位,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但小延,似乎真的從未強迫她過什麽。

只不過,偷偷看了一眼林延,童心心裏隱隱覺得,他並沒有很開心。

就聽他繼續道:“但我要和老師一起去。”

果然,童心一笑:“實不相瞞,我也猜到你會想一起去。

不過,真的不必。

夜闌的事蹊蹺,我還是懷疑她背後有帝澤。

帝澤這人麻煩得很,你還是太陽神呢,和我不一樣,還是少惹他為好。”

林延很認真地聽她講完,搖了搖頭,笑道:“我也不單是為了老師。

我和夜闌生意上有往來,她搞出這麽大的事,對我也有影響。

我得去查查他,不讓這生意都做得不踏實。”

話都這麽說了,童心也不好意思再勸。

“不過在去之前,老師不想去夜闌的天京的府邸看看嗎?”林延對他歪了歪頭,笑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能進去當然好,畢竟,神官的府邸,往往藏著神官巨大的秘密。

只是這少不得又要麻煩林延,她一開始也就沒提。

想了想,童心點了點頭:“那就去。”

頓了頓,她遲疑道:“其實,還有一點我有些在意。”

她將之前對夜闌的話覆述給林延,並說出了自己的懷疑:紀梁其實也是神官。

誰知,林延的回答讓她吃了一驚:“或許紀梁不是神官,而是有飛升潛質的凡人。”

林延說了另一個,關於夜闌的傳聞。

在這個傳聞裏,夜闌是個男子。

他在飛升前,有一個教他算數的師父——一個女子。

這女子不但天賦卓絕,而且生性善良,常年勘測地理星象,預測天災地震。

她預測得很準,也救過很多人。

只可惜,救人者卻被自己的徒弟殺害。大家說,是因為夜闌嫉妒自己的師父。

那女子死後,由善轉惡,化作怨靈,纏上了她那不肖的徒弟。

因為她本有飛升的潛質,死後的怨靈也就十分強悍,竟跟著夜闌上了天京。

這也就是為什麽,夜闌的府邸時常為傳出怒號——那是那女子不甘的嚎叫。

為了平息她的怨恨,夜闌也不得不以其師父的容貌、性別為藍本,塑造神像。

不消說,林延覺得那個女子就是紀梁。

童心點了點頭:“既然傳言說那女子的怨靈還在天機府,那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

林延一笑,道了聲“遵命”,將手中剛剛雕好的豹子高高拋起。

這只豹子栩栩如生,四肢伸展,卻和林延一樣笑瞇瞇,顯得敏捷野性又可愛。

等豹子落地時,他們到了夜闌的天機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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